《合欢几何》一颗不开花的树

3、惊鸿

　　天之尽头，山之彼端，没有终始的另一方世界。
　　云雾缭绕中，一望无垠的蓝色鸢尾格外美丽。
　　他慵懒地倚着青石，一袭白衣翩然，似笑非笑勾起的唇角，如画的眉眼间含着似水淡然。他便似天地间的一阵清风，分明尽在咫尺，却是远在天涯。
　　她站在一株合欢树下，娇小的身形隐在强壮的树干后，痴痴地凝视着那云淡风轻的男子，总是陪了他数万年，却仍是忍不住再次为他迷了眼，失了魂。
　　“惊鸿，”天尊若有所感地睁目侧头，深潭般的眸中不见半点涟漪。与他的人一般，便连他的嗓音也带着一股子的风轻云淡。
　　不大的声音在她耳边乍响，她恍然回神，如同干了坏人被抓包的小孩儿一般，慌忙无措，“尊……尊上。”天尊悠然起身，一身气质优雅而缥缈，“有事么？惊鸿。”
　　他淡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心知肚明，他的世界太过纯粹，全无半分杂念，却仍是没来由地红了面颊。她忙低了头，不敢让他看见。
　　张了张口，她终于还是问道:“尊上，您……您真要应了那魔尊之约么？”
　　“惊鸿，”他淡淡地开口，“若能阻止神魔之战，避免生灵涂炭，本尊便是应了魔尊之约，又有何不可？！”
　　“又是为了这天下苍生吗？”她霍地抬眸，望进他不染半点烟尘的黑眸中，“为什么您的心中只装得下天下苍生？为什么您从不为自己想想？您可还知道，与魔尊一战，若胜了便罢，若败了，您又将背负怎样的罪名？将承受怎样的惩罚？！”
　　“惊鸿，”天尊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对她的失望，“那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学会啊！果然，终究你没有心。”
　　她一窒。
　　在你眼中，我便是无心的？！无心……便无情无爱了，么？也许，无心之人也会有情，而有心之人未必有情呢？

　　南天门，昔日云雾缭绕的寂静之地，今日，却是格外的人多。
　　雄伟的玉白大柱前，泾渭分明的神魔阵营相对而立，彼此自混沌初开便是死敌，不死不休。硝烟的气息弥漫。
　　两大阵营的前方，神界天尊一袭白衣淡然，魔界魔尊一身黑袍张狂。
　　气息微动，双方的现场于一息间转移到了天上。云雾缭绕，两界之主的身影已不被下方的众仙魔所窥探。
　　空广的九天之上，天尊手执白色长剑，魔尊紧握黑色腕刀，眼中皆是对对手的认真以及钦佩。
　　刀光剑影中，魔尊手中腕刀一翻，凌厉的光芒一闪，以破空之势诡异地向天尊心脏处袭去。
　　天尊眼中厉光一闪，身形迅速一撤，腕刀擦破白衣而过，却不料魔尊竟还有后招，凌厉的一掌迎面而来，他刚又分了心神，只得运气全力抵挡。
　　艳红的鲜血溢出嘴角，在他的白衣溅上点点殷红。
　　魔尊手上的动作越大狠厉，已受了伤的天尊渐渐处于下风。
　　眼见魔尊凌厉的一击又将落到他身上，他手中的长剑忽的“嗡嗡”颤动了起来，似隐藏了极大的怒气般，竟从天尊手中脱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护到他身前，强大的剑气激荡而出，回荡在九重天上。
　　魔尊的最后一击完完全全地落在长剑身上，长剑白色的剑身上出现了如蛛丝般的道道裂痕。
　　“唔~”低低的呻吟从剑身上传出，惊鸿的身影狼狈地出现在剑旁。
　　她缓缓回首看着被护在结界中的天尊，惨白的小脸上扬起一抹微笑，单薄的身躯苍白得透明，在高处不胜寒的九天之上摇曳缥缈。
　　深刻如玉的俊颜映在她眼中，刻在她心里，她看着他眼中的惊愕与茫然，满嘴的苦涩。
　　你瞧，纵使我只是一把剑，一把……没有心的剑，但我也有感情。
　　剑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她的身影越发摇曳透明。
　　惊鸿剑“砰”地一声化作无数碎片落向各处，她缥缈的身影终是如清风般消散在天地间。
　　剑魂一体，剑毁魂灭。天地间将不再有惊鸿。
　　天尊怔怔地看着那个白色身影消失的地方，他仿佛听到了她最后那无声的话语。
　　惊鸿无心，却独对你有情！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伸手，触及脸上的湿意，心中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