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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子夫怨 深春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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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春时节,满园牡丹花开。红的艳,粉的娇,姹紫嫣红,馥郁芬芳。
真美!她羡慕地看着。
这是他亲手所种,却……不是为她而种。
“娘娘,”贴身丫鬟春竹急匆匆地走到她身边,“长门宫那位去了。”
她转过身,眼中的光明明灭灭,终于,“去长门宫。”
雄伟的宫殿似上苍的神工,静静地伫立在天地间。漆红的大门敞开,低低泣声流转,死亡的悲凉弥漫。
她走过偌大的庭院,穿过长长的走廊,止步在一扇雕花大门前。
看着跪了一地的宫女,一抹异样在她心底浮现,似喜似悲?她制止了大太监的通传,径自走了进去。
木兰木的雕花大床,帷幔被钩向两边,她看到他木然地坐在床边,搂着那具早已失了温度的躯体。
“陛下,”她唤道:“您用点膳食吧。”
刘彻抬头,却仅是瞥了她一眼,冷漠而迷茫。
她的心脏不可抑制地抽痛了起来。
他守了陈阿娇三天三夜,可曾知道,她——也守了他三天三夜?!
“您醒醒吧,陛下,阿娇姊姊已经去了,她已经去了,您……”何苦呢?她剩余的话被他的一巴掌哽在喉里。
血腥气在口腔中蔓延,她直愣愣地看着她,眼泪不受控制般溢了出来,衬着脸上的火辣,那么的冰冷。
她轻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早知今日,您又何必当初呢?!何必呢?!陛下。”
既然爱他入骨,又何必故意冷落了她,却给了我念想,伤了她,伤了我,也伤了你?既然本是你们两个人的世界,又何必牵扯了我,痛了她,痛了你,更痛了我?何必呢?
他赤红着眼,怒声大吼:“来人!来人!”
几名侍卫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卫皇后御前失德,自今日起禁足椒房殿,给孤拖下去!”他死死地瞪着她,咬牙切齿地下令。
他仇恨的目光刺得她体无完肤,在侍卫哀求的目光下,她转身离去,眼底一片死寂。
白云苍狗,世事多变。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可以在形同冷宫的椒房殿中了却残生,无奈,命运总是不愿如了她的愿。
刘据,她的儿子来了,却是带来了又一个晴天霹雳。
他说,父皇终是年纪大了,竟是信了那巫蛊之事,他说,江充老贼奸狡,与那阉人苏文合谋陷自己于不利,他说,母后,儿臣已经没有退路,为了百姓,为了个人,如今也只能先下手为强。
看着与那人有三分相似的脸庞,她终是艰难地开口到:“既然如此,那你便放手去做吧。”母后拼尽全力,也要护你周全!
刘彻,你竟如此绝情么?子夫爱你,怨你,却从未恨你,如今,你却连我人生最后的希望也要毁去,你叫子夫如何?怨你吗?
她虽幽居深宫多年,却是她甘愿如此,凤印并未交还。重拾起权力的她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卫皇后。
太子刘据起兵造反!
消息终是传到了皇帝的案桌上,一时间,长安城内风起云涌。
最后的结局却是——
皇后卫子夫幽禁椒房殿!太子刘据起兵失败,仓皇出逃!
夜,清清冷冷。
椒房殿笼罩着黑暗中,隐藏了白日里的富丽堂皇,惨白的缎子从文杏木的梁上垂下。
一袭青纱衣着身的她,如墨黑发垂落腰际。透过敞开的窗户,她的视线投向那灯火通明的宫殿,有他在的那座宫殿,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白缎。
悠悠地叹了口气,似无奈,似解脱。
冰凉的缎子触到肌肤,她纤细的脖子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困难,理智也正在逐渐理她而去,往日的记忆一幕幕在脑海回放。
却发现,竟难寻到一分美好?!
刘彻,夫君,子夫爱了你一辈子,也怨了你一辈子,这辈子,子夫不悔,只愿子夫的死能让你放过据儿,放过那个……从不被期待的孩子。
来世,子夫不愿再遇到你。
心,痛过一次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