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安》咛姳

5、过往

　　悠长的巷子里，传来高跟鞋敲击青石板清脆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谈话声。

　　“你来这里，只是待上一段时间？”程浩问着，视线落在快了他一步的洛阳的头顶上，那里有个旋，白色的头皮衬得巧克力般丝滑的长发愈发的黑。

　　洛阳踢了踢路边的一个小石子，这时节正是梅雨季节，雨水多，昨天晚上又下了一场大雨，路上还有积水。

　　巷子见不到头，两边的灰墙边角，穿上了一层鲜绿鲜绿的苔藓外衣，一片碎瓦落在一个积水坑的旁边，桔红色炽烈的色彩与周围的环境形成突兀的对比。

　　“嗯。”她明显心不在焉地应到。

　　程浩跟着洛阳的脚步，一向沉稳的他心头竟有些小小的激动。像是恋爱时的模样，简简单单，青涩，幸福。

　　“程浩，快点啦！”学校隔了一个马路的路口转角，洛阳见程浩慢吞吞地走向她，焦急地喊到。

　　程浩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近了。

　　洛阳一手挽上程浩的胳膊，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今天好不容易有个半天的假，你还慢悠悠地，真是浪费时间！”她嘟着嘴，小脸郁闷地看着程浩。

　　程浩无奈地低头，刮了刮洛阳的鼻子，说:“是是是，让大小姐久等了！对不起。”他说着，脸上笑得温柔。“我们去哪？”

　　“当然是去看电影啦！当当当当，看，这是我定的票。”洛阳小小得意的挥舞着手中的电影票，说。

　　程浩瞥了一眼，连坐，是极佳的位置。

　　“花了多少钱？又是你买，该换我了。”他说。

　　洛阳翻了翻白眼，“你买？你哪来的钱？就知道请你的兄弟伙吃吃喝喝，没见你请过我！”她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程浩的手臂。

　　“额，呵呵，洛洛，他们是兄弟，总不能一直都是他们请吧。”程浩讪笑一声，尴尬地摸了摸脑门。

　　“兄弟？一直请客的是你吧！”洛阳鄙夷地看着程浩……

　　“程浩？程浩？”洛阳的呼唤将程浩从回忆里拉出来，见洛阳神色莫名地看着自己，他一头雾水地问道:“怎么了？”

　　洛阳轻轻摇着头，“没什么，只是叫你几声你都没回应。”十年后，跟她在一起就这么不自在么？她想问，开不了口。

　　“哦。”

　　气氛沉闷起来，压抑，难以呼吸。

　　“你，这些年，都还好吗？”程浩动了动唇，还是问道。

　　“这些年？”洛阳怔住了，这些年，她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完完全全的，体验了人生。

　　“哐啷！”一叠盘子从洛阳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怎么做事的？这么点事儿都做不好！要你吃吃白饭的？”闻声赶来的妇人一见满地的碎片，怒气一涌，暴躁地吼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洛阳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狼藉，眼中积蓄着泪水，却没有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能解决事吗！行了，结了工钱收拾东西走，你这样的大小姐我这小庙容不下！”妇人不耐烦的挥挥手，从包里扯出几张红色钞票，扔给洛阳。

　　洛阳咬了咬唇，慢慢地蹲下去，一一捡起。

　　“哟，大小姐，怎么，又要出去打零工啊？”一群女生拦住洛阳的去路，领头的女生一脸精致的妆容，语气却极尽嘲讽。

　　洛阳扯了扯校服的裙摆，低着头不接话。

　　“嗷，对了，你已经不是什么大小姐了，我怎么忘了。哎，洛阳，要不你把你家房子卖给我吧？每个月光是物管费都得好几千，卖个千儿百万的，你这一辈子，也不用这么累了。毕竟，咱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嘛。”女人自顾自的说，轻佻地挑起洛阳的下巴，笑得一脸真诚。

　　“滚！”洛阳一掌拍掉女人的手，“詹菲，别太过分了！就你那点钱，还想买我家房子，真是做梦！”

　　詹菲眼神一暗，冷了下来。“洛阳，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不怕有鬼啊？”她阴森森地说道，上下将洛阳打量一番，“咋咋，千金大小姐落魄了，洛阳，凤凰变麻雀的感觉怎么样啊？瞧这衣服，地摊货！”

　　她的话音一落，身后的七八个人都轰然大笑，引得路过的人不时地侧目。

　　洛阳心里怒极，指甲狠狠地掐着手心，嘴唇咬出了血丝。

　　“哎，洛阳，听说你复读的时候耍了个男朋友，怎么没见过啊？不会是听说你家破产了，离开你了吧？”詹菲一脸夸张的表情，一伙的人都笑得前俯后仰，甚至有人大叫:“活该！”

　　“啪！”

　　众人回过神来时，看到詹菲脸上五指鲜明的掌印，猛然惊醒。

　　詹菲从震惊中醒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洛阳:“洛阳？你敢打我？”显然，她不愿相信这段时间来一直被她欺负得不敢还口的洛阳竟扇了她一巴掌，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怎么不敢？詹菲，别惹毛了我，你是忘了我是谁么？洛阳啊！”洛阳迎上詹菲吃人的目光，语气邪魅。

　　她说完，拍了拍手，潇洒地转身离开。

　　黑白的灵堂里，静悄悄的，洛阳一身白色，呆滞地坐在地上。

　　最后一个祭拜的人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拍了拍肩膀。“节哀。”

　　没有多余的话，语言都太苍白。

　　很快，就只她一个人。

　　洛阳抬头看着，前方并排的两张黑白头像，已经红肿得不成样的眼睛眸光一闪，泪水夺眶而出。

　　静静的灵堂瞬间被撕裂的哭声占据，悲呛，无助。

　　“爸爸，爸爸……妈，你们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呜呜……”哭累了，洛阳靠着墙，说着呓语，沉沉地睡去。

　　回忆，将洛阳压得心累。被程浩摇醒过来，脸上一片冰凉。伸手一模，泪水，早已爬满了脸庞。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身旁的程浩，笑了笑，“没什么，真的。”像是和程浩说，又像是安慰自己。

　　程浩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她不愿说，也没有追问。

　　“呼~~”洛阳深深地吸了口气，微微平复了心情，笑着道:“程浩，走吧，我带你逛逛这个小镇。”十年前，我没能和你来，现在，就当还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