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雪梅馨香》玄月紫苏

35、思量后的妥协 “你一个不

　　一个人从烤包子客栈出来，延着大道朝着城南方向走去。

　　西域在我的印象里就是一片天空的蓝和沙砂的黄相接的土地。也只有这里才会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色。
　　想起几日前，离开鸣泉宫前往龟兹，又一次进入大漠之中，只是这次有杨鸣派的两个他手下的土人帮护送我们。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缺水，遇险，被困等想的到的，或想不到的问题。
　　相处的几天中，我明白了杨鸣他们为什么要穿这种颜色的衣服。这件黄衣在身，在沙漠中隐身太方便了，好几次我都怀疑没有人护送我们。
　　在我和杉阳极度无聊，对着热空气问话时，忽然一个脑袋从沙中冒出来回答你的问题，在你还没认清是谁时，嗽——！人又不见了。

　　快到城南尽头时，人烟也越来越少，没有了中心街区的喧器，四周有点孤寂。
　　铛——铛——铛——
　　沉缓的敲打声，一下，一下，从远处某点传来。
　　寻着声音映入眼的果然如烤包子老板所说的，又破，又黑。
　　牛皮顶帐，不知道破了几个洞。阳光可以直接穿过这些洞眼，可是牛皮帐里面仍然是一片漆黑，那是一种长年被烟熏出来的黑。
　　这沉重的敲打声就是从这样一个地方传出来的，走近了才听到除了敲打声，还有一种呼呼的声音入耳。
　　我站在帐子外围，感觉一股热气从里面不断漫出来，西域白天的气温本来就很高了，里面更是像蒸炉。我难以想像正常人怎么可能在这种环境下作业！
　　忍着那股热气，我又往里面走了几步。
　　帐子里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推一个风箱，那呼呼呼的声音就是这东西发出来的。站在更里面一些的是一个头发散乱，光着上身的男人，他正用大锤子一下，一下的敲着一块被烧的通红的铁。
　　这样的场景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按理说这个祝融应该不年轻。可看这两人，一个是小孩子，肯定不是。另一个虽然头发散乱，但身上肌肉发达，泛着油光，就像是一个健美教练，至于他的年龄，在昏暗的光线中很难看出来。
　　察觉到有人进来，拉风箱的小孩停止了动作，抬头看向我。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一张油光光的小脸上显得尤为突出。
　　小男孩转头向那个敲铁的男子说：“师傅，有人来了耶！”
　　听着他略带兴奋的口语，难道他很久没看到过人了！我的心里寒了一下。
　　“请问你是祝融吗？”我对着那个男子问道。
　　那人停止敲击的动作，把热铁放进水桶中，只听到嘶的一声响，一阵水汽冒了出来。
　　“师傅，他找你耶。”还是那个小男孩稚嫩的声音。
　　祝融抬头看了小男孩一眼，小男孩一个激灵，马上开始推风箱。见男孩又开始劳作了，他才把视线放到我的身上，语调僵硬，像是很久没开过口似的。
　　“什么事？”
　　“你今天心情不好吧！”
　　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样一句肯定的话语，祝融明显忘了反应。
　　我开门见山的说：“在下叫梅馨，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找你铸一把刀。”
　　等了片刻，见他不语，我正准备再说下去时，祝融用缓慢而硬的语调开了口：“找我铸器，那你一定知道我铸造兵器是要有三个条件的！”
　　“我知道，这第一条不是已经满足了。你今天心情不好。应该说你最近心情都不好才是。”
　　“哦——你怎么看出来我最近心情都不好了。”祝融挑衅的对我说。
　　我自信的一笑，道：“你是当世神匠，一生为的就是铸绝世兵器。如果今天烤包子店老板来找你打把切馒头刀你会乐意？从那小孩刚才的口气就可以知道，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以前那些想来求兵器的人都被你吓的吓，赶的赶。现在江湖上还有几个人知道你的名号？就算知道了，以你现在臭名远扬的脾气也没人会来。你最后的杰作应该就是那把‘鸣凤’剑吧。”
　　昏暗中，祝融面无表情，视线定格在某一点，一手紧紧握拳，另一手紧握锤子。
　　“这第二个条件，应该也会让你满意的！”
　　我取下背在身上的包袱，打开，展现在他面前。
　　祝融走近，看着我带来的那块黑色石头，正是在杨鸣那边要来的陨铁。
　　他举手，用手上的锤子轻击了两下陨铁。听音后，手不自觉的抚上了陨铁。
　　“怎么样，可满意？”我自信满满的问他。
　　“满意。”他移开手，“不过，你忘了还有第三个条件。”
　　“嗯。”
　　“不顺眼！”说完，他转身，继续作业，留下一阵热风。

　　不顺眼！
　　三个字，就使得我前面说的都是白搭了。
　　低头，脸色阴沉，双肩发抖……小宇宙开始燃烧。
　　转身，退出黑帐篷。
　　深呼吸，再呼吸，深深呼吸。
　　外面的空气炽热，却比里面的舒服多了。
　　我走到帐子一角，蹲下。
　　簌簌簌，簌簌簌……
　　然后来到另一角落，继续……簌簌簌……

　　轰——！
　　带起一片黑色气海溢出。
　　从帐子下面艰难的爬出两个人，一大，一小，狼狈不堪。
　　小男孩坐在地上，惊愕的对祝融说：“师傅，帐子塌了！”
　　祝融显怒的脸转向罪魁祸首的我。
　　“你一个不顺眼，造成我心情恶差。”我无辜的对着他摊开双手。“不过你真应该感谢我，这个帐棚里的环境那么差，待在里面久了，会得肺癌的。”
　　祝融怒气更甚，男孩带着好奇看着我。
　　我忽略怒气，对着那男孩开始说教：“知道什么是肺癌吗？”见男孩摇头，我继续，“这是一种病。得了这个病，你的肺就会变成黑色的。就像是狼心狗肺的肺，喏！”我指着祝融的脸。“像你师傅的脸一样黑。哪天你挖出来看看，保准不是白的。明白了吗？”
　　男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师傅，我不要肺变成黑的。我要白的。”
　　听了这句话，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阳光明媚之下，祝融的脸却更黑了一层。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重黎。”
　　“重黎，你真是太可爱了。想不想吃烤包子，哥哥带你去好不好。”
　　“好耶。”
　　重黎站起来，准备跟我去吃烤包子。
　　“站住。”黑面祝融总算开口了。
　　“你要不要一起？”我好心的问了一句。
　　祝融又沉默了。
　　“对了，你不是看我不顺眼吗？以后每天我都来让你看一眼，直到顺眼为止。还有那个帐子你也不用修了，你一不顺眼，它也直不起来。”
　　“……”
　　我牵着重黎的手，向烤包子店的方向走去。
　　“石头呢？”祝融在身后思量了片刻，妥协的说。
　　我回头，努努嘴。
　　“墙角放着，一会儿我们会带烤包子回来的。”
　　斜阳映红了黄土，照出两张明媚的脸，期待着烤包子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