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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十五章 云月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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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云月事变
睛日朗朗,浮云渺渺。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呢。春天的气候总是令人不可捉摸,正像这无常人生,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
东宫偏殿内,清皓眯着酸涩的眼睛,疲倦地瘫靠在椅背上,窗口透进的阳光,柔柔地洒在身上,舒服得令她直想进入梦乡。可一颗心挂着、悬着,总也无法安生。一夜未眠,一大早她就跑到这儿等着殿议的结果。唉!为什么她就没资格上殿了呢?她明明是当事人之一啊!
“你很不安?”狄克半躺在他专属的软塌上,塌旁照例一张小几,放着几小碟点心、一壶热茶,而由拉尔斯刚端过来的药罐正冒着热气。
她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
狄克端起几上的药罐,将药汁注入一旁的陶碗中,再托起碗,轻吹了口气,像品茶一般,慢慢啜上一口才吞下去。再抿了抿唇,他才慢条斯理地说:“从刚才拉尔斯送药进来到他离开的短短一刻时,你已经向窗外望了不下十次了。”
是吗?清皓拉回自己又一次转向窗外的视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会是她多虑了吗?“就算俄恩大人是内廷长的人,可他要这么轻易地抓走整个佩里欧庄园的人,至少也要过陛下那一关啊!而雪儿,很明显的,不是内廷长的下属。她到底与内廷长达成了什么协议?她的背后有没有指使的人呢?”她纯粹在自言自语,只有不停地思考着、分析着,她才能暂时忽略心头一阵一阵的战悚感。
狄克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药,等碗中只剩渣底时,他才放下陶碗,舒适地躺卧回软塌上,他挑眉问道:
“你为什么都不问我傲雪与里奥的事?”
清皓停止自喃,盯着自己交握于大腿上的手指,眼波流转:“这是我可以知道的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问?”
她抬头,凝视着他勾唇淡笑的表情。良久,她也笑了。
“唉!”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只狡猾的小狐狸!”
“与我无关的东西,我是没有兴趣知道的。可是,雪儿曾要致我于死地,稍微透露点儿她的事给我知道不为过吧?”她索性大大方方地表明意图。
“是是是……”他没辙地投降,略一顿,眼神投向不知名的虚空处:“该怎么说呢?……这些,应该是五年前的事儿了……”
他似是陷入记忆的流沙中,迷蒙着眼没有说话。清皓也不打扰他,拿起几上的草莓软糕咬着。草莓的甜味透过舌尖,渗入口腔、食道,直达胃部。她不舒服地皱皱眉,对这腻味的东西实在敬谢不敏,将软糕又丢了回去。
狄克全然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良久后才回神道:“五年前的‘云月事变’是至今宫中仍要避讳谈论的事。当时,身为四妃之一,最受父王宠爱的月妃夫人向父王进言,曾有人看见云妃与一神秘男子在西宫密林中幽会。然后,又从云妃夫人房中搜出男人的衣物。同时,殿上流言四起,怀疑……怀疑云妃所生皇子的血统是否纯正。”
圣龙帝国的皇帝可以娶一后四妃,以及无数的姬夫人。而这四妃的封称就是“云、雾、星、月”。呵!自古皇家多是非,皇帝娶了这么多老婆,争风吃醋还只是小事,争权夺势、勾心斗角哪个少得了?
清皓轻挑眉,回想亚弥所知道的宫廷“内幕”——自从二十年前莉雅王后因生下大王子狄克难产过世后,后位空悬了十五年,四妃中云妃似是里奥的生母,是赫兰族公主,身份最为尊贵,五年前就意外身亡了;二王子的生母雾妃是侍女出身,也在二十年前不知何故去世;星妃是现今的瑙西卡王后,至于月妃……宫中有这个人吗?
恐怕就是被人禁言的“云月事变”,使得宫中无人知道“月妃”之位为何虚悬吧。
“然后呢?就为了几件谁都可以偷偷塞进房间的衣服,陛下也怀疑起里奥是不是自己的种了?”她故意语气夸张,用词粗俗。
“亚弥!”狄克紧张地瞪大了眼。清皓低下头轻叹,几千年的男尊女卑,就是在原世已跨入科技时代的二十一世纪,不也实现不了真正的男女平等?她又何必为这些臣服于至高无上的皇权,而随随便便就被陷害牺牲的女人们不平?
“好啦!我道歉,为我的粗鲁言词。”听清楚,绝不是为了对皇权的不敬哦。不想在这样的问题上争执,她摆了摆手问:“那么,请问一下,你说的这些与我们要谈的雪儿的事有什么关系?”
“傲雪,是里奥的贴身侍女。”他叹了口气,才说下去,“她八岁时由云妃从赫兰族中带回,送入裘依克大人府邸照顾里奥。可说是侍女,实际上她等于是里奥青梅竹马的玩伴。发生云妃的事时,父王龙颜大怒,下令天判堂御天司彻查此事。御天司不敢动身为皇子的里奥,就将她拿了去。”
他停了下来,思索良久才继续说下去:“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能知道些什么?也不知她在狱中受了多少苦。只知道,里奥拼命的想救她出来,偏偏这时……云妃夫人受不了世人不断地揣测非议,上吊自杀,以表清白之躯……”叹气,叹气,他也只能叹气。
清皓默然,想到现在仍在狱中的老爹等人,一阵心悸!云妃死时,里奥应该也只有十三岁吧?他一边要强忍丧母之痛,一边要面对众人怀疑的眼光,还要想方设法救出受苦的青梅竹马。那个孩子……他是怎么过来的?
“后来呢?雪儿救出来了吗?”她问。
他摇摇头,她心一沉。果然,他声音低低地说:“里奥好不容易拿到特赦令,赶到御天司。却被司长告知,傲雪没捱过七道释刑,尸体被丢到贫巷去了。他第一次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火控力,将御天司烧了个精光,却也烧不回往日粉雕玉琢、温柔甜美的傲雪妹妹。”
“什么是释刑?”清皓急问,心口一直慌慌地跳。
他看了她一眼,回答:“释刑是入了天判堂受审的黎人,都得先受一番刑责,以释其犯天之罪。别担心,佩里欧大人作为仲卿是不用受这种苦的。”
是吗?她不敢再问释刑的具体内容,总觉得一阵阵的不安如波袭来。压下这股焦虑,她强作镇定地说:
“云妃应该是被月妃诬陷的吧?否则也不会有所谓的‘云月事变’了。”
“是呀……”他的神思又开始飘飘荡荡,在空中无处着落了。等他好不容易“回到地面”,却伸出自己白皙清瘦的右手,五指张开放在眼前看着:“我的病,时好时坏,再发病,只怕就危险了。你可知道,我的病是怎么来的?”
“不是你先天就带来的吗?”还有一个传言说大王子承受着圣龙帝国的所有罪孽,所以生来带病。她虽不知这又与她的问题有何关系,但也随着他转了话题。
“虽是天生带来,却也是人为种下的因。母后在怀我时,被人下了一种慢性毒药。好不容易生了我下来就毒发身亡了。而我,也生成了这副残败的躯壳。”他唇边的笑有些刺目,细瘦的手掌盖住他的双眼,也盖住那一抹不甘心。
“下毒的人是谁?”只怕又是后妃之争吧。
“在雾妃夫人的床垫下发现了一包与我母后所中之毒一模一样的毒药,父王立即下令将雾妃赐死。那时欧文也才是襁褓中的婴孩吧,他才只小我一个月而已。从此没了母亲,父王又与他冷冷淡淡。”,他放下手,眼神中看不出一点儿思绪。
“结果,十五年后,就在云妃夫人自杀后的一个月,传言失足跌下湖失踪的,月妃夫人的侍女却出现了,她招出毒害我母后的其实是月妃,月妃又派她将毒药藏于雾妃房中,诬陷于她。”他脸上现出淡淡嘲意,“怕事迹败露,月妃将助其成事的贴身侍女推下湖灭口,却没想到她没死成,回来让事实重现于天日下。垂涎后位的月妃终食恶果,被父王下令放逐后,疯了。真是恶有恶报!”他脸上的嘲意越来越深,原本清朗的神彩蒙上重重阴影。
“由此可见,呈现在阳光下的,也未必是事实。我怎么觉得事情还是有点儿蹊跷?那个侍女早不出来晚不出来,怎么偏在十五年后的当口出现?她这十五年去哪儿了?一后四妃,三死一疯,最后一个成了最终受益者,这也太……”清皓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狄克坐正身子,肃颜以对。
“什么意思也没有。”她接口道,纯属猜测的东西还是不要多说了吧。
狄克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对她的笑脸投以更“犀利“的目光。
好吧,是你要我说的,清皓小心地措词着:“我觉得,在这些事上,陛下的轻信轻断要负很大一部分的责任。”
空气像是凝住了,狄克盯着她的脸半晌不说话。清皓神态自若地靠上椅背,笑笑地说:“看我干嘛,我又没说错。”
“亚弥,我常常在想,”狄克终于开口了。“你真不像一个普通的仲族小姐,里奥怎么会错过这么特别的你呢?”
她一愣,撇过头去,静默的空气横亘其间。
“呵呵呵……”不自然的笑声听起来真是刺耳,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清皓双手扶着窗沿,这才回头冲着狄克微笑着说:“真的呢,里奥怎么会错过我呢?唉!谁让我以前都没有机会让他了解我呢?这么说的话,以后要您多帮忙撮合撮合喽!‘大哥’!”我转过身去,笑得更灿烂了。
他的脸开始有些阴沉,心中为里奥与亚弥站在一起的画面而不舒服,闷闷地说:“我不是你的大哥。”
“哎呀!”她轻笑着走过去:“怎么这么说呢!您是里奥的大哥,当然也是我的大哥呀。”
他的招牌笑容完全消失无踪了,抹了抹脸,他告饶道:“亚弥,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别再玩了。”
“您又没做什么错事儿,道什么歉呀,‘大哥’!”清皓眨了眨眼,坐了回去。
“因为我说的话惹你生气了。”他轻轻地说,“你越生气,说话就越有礼貌。”
清皓的笑差点儿僵在脸上,不敢再看他,是生气么?其实应该是——心虚。
她不敢再绕着这样的话题打转,将右腕伸到他的面前道:“狄克,你给我的这个风镯好像颜色越来越淡了呢,而且,今早想飞来皇宫都有些吃力了。”其实说“颜色”并不太对,因为风镯本身是透明的,只是镯身原本一直有一股淡淡的波纹在流动,可现在却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感受不出了。
“因为风镯的力量快耗尽了,”终于又看到他那温润的招牌笑容,“要是风镯能一直使用下去,我也能想去哪就去哪了。”
“也对。”事物总要有个平衡,如果一样东西太有用了反而有点可怕。她点点头,脱下风镯物归原主。
“你留着吧,反正也只能再飞两次了。”他又塞到清皓手中,见她挡着不收,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要让我这样的身体在天空飞来飞去吗?”
当然不行!她只好收下,不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狄克在天空飞翔的情景,竟觉得那一定似天上仙人下凡一般的飘逸出尘,唔……好想看到!
“不知道殿议的情况如何了?……”清皓再一次不自觉地望向窗外,心情又开始沉重起来。
春光漫漫,繁花奇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的自然清香。另一头的殿廷之上,气氛却是极不相衬的剑拔弩张。
“父王!达西·泰格身为内廷长,帝国一等孟卿,却栽赃嫁祸、诬陷忠良!其心可议,其罪当诛!恳请父王贬除其卿位官职,交由天判堂会审!”三王子里奥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殿堂之上,掷地有声。
“陛下!”出列的是内侍官之一的天礼门门长侯莱克·金,干干瘦瘦的样子,嗓门却出奇的大,“里奥殿下也说了泰格大人乃是帝国一等孟卿,他也应该知道,泰格大人拥有的皇家豁免权,除非是通敌叛国、谋反的重罪,大人均有豁免的权力。”说着,他睥睨里奥一眼,带着某种轻淡的眼光。
“就算拥有皇家豁免权,就可以肆意妄为?不将国家法度、人民生死放入眼中?!”一向对飞扬跋扈、仗势欺人的贵族们深恶痛绝的吏天官伊札古·蒙特立刻跳出来痛斥,“内廷长泰格大人是帝国一等孟卿,可秘书长佩里欧大人也是二等仲卿啊!可怜他为国忠心耿耿,为民日夜操劳,被人诬陷下狱,白白受苦,罪魁祸首却仗着祖上为建国立下的不朽功勋而逍遥法外!陛下,帝国内如此辱没先祖名声的贵族们如果没有依法论处,长此以往,帝国人心浮动,根基动摇,国将不国啊!”他说到激动处,泪沫齐飞,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一旁的外廷长裘依克大人频频点头,甚至也上表陈词,恳请从严治惩。里奥望着他与蒙特大人眼神互对后会意地撇开,再单纯如他,也开始觉得蒙特大人的仗义出言没表面上那么“大公无私”。
“蒙特大人也太过危言耸听了吧?!”坐在王座旁出席殿议的瑙西卡王后,先是作势阻止吏天官伊札古·蒙特再发激昂之词,然后向倚在纱帐后称病的霍金斯五世行礼示意,再反驳他道:“内廷长大人不是向天判堂上交陈词了吗?他是受奸人蒙蔽,误信旁人挑拨,才会误会佩里欧大人通敌叛国。”
“启禀王后陛下。”一直默不作声的肯迪军长终于跨前一步,众人露出注意的神色,看这位以正直著称的“事发证人”如何说服明显偏袒内廷长的瑙西卡王后。
“昨夜我与三王子等人守在窗外,亲耳听到内廷长大人说出他如何陷害秘书长大人的事。我愿为人证,请陛下将此案交于天判堂禀公审理。另外,天判堂堂上俄恩·基迈拉为内廷长帮凶,应尽快缉拿归案,一并审理。”
“哦?不知肯迪军长为何三更半夜跑到内廷长别院的窗下守着呢?”王后悠然挑眉,质疑道:“又这么凑巧地,刚好听到内廷长陷害一事,不会有人从中……”
她的余音故意欲落不落,众人的目光随即“刷”地转向里奥,里奥何曾经过这种阵仗,急得胀红了脸正要说话——
“报!”殿外司礼官唱礼道:“疾风团团长、二王子欧文殿下率部晋见——!”
“传——”瑙西卡王后挥手下令,里奥也借此松了口气。
“听说父王病了,不知病况如何?”欧文殿下一上殿,先关心地向纱帐后的霍金斯五世探问道。
纱帐内传来一声重咳,霍金斯五世颤颤颠颠的声音模糊透出:“吃了御医的药,好多了……御医的意思……叫我不要太过劳累,咳!所以……所以有什么事……叫瑙西卡处理就是了……咳咳!”
是吗?欧文殿下利目扫向王座旁的瑙西卡王后,闭唇不语。他的身后紧跟着疾风团两位副团长,均是久经沙场的悍将,浓浓的杀戮气息使得在场百官均沉默不敢再言。
“前日庆功宴上还好好的,怎么两日不见父王就病势沉重了呢?”
“怎么?欧文殿下在怀疑什么吗?”瑙西卡王后略带恼意地回他,眼珠一转,忽然“呵呵”笑开,“殿下来得凑巧,廷上刚刚正在讨论内廷长泰格大人诬陷佩里欧大人一案。不如请殿下来定罪如何?”
“陛下!这与法不合……”伊札古·蒙特急呼,却在王后凉凉的目光中渐渐小了声音,退了下去。
哼!欧文低头轻哼,王后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是料定了他不敢当众偏袒老泰格吧。他欧文·霍金斯如果是怕事的人,早就在与玄甲国的对战中人头落地了。
“陛下,刚才我在殿外也听到了,内廷长大人是受奸人所骗。而如今,他也在家自省,我看再罚他三年俸碌,将秘书长大人安然释放也就是了。”见群臣议论纷纷,他沉声喝道:“如果某些另有所图的小人,再如此煽风点火,扰乱帝国安宁,我身为疾风团团长,必将为前线军心稳定,从严查办!”
两位副团长威慑力十足的瞪视,令每个接触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二哥……”出正殿时,里奥迟疑地跟上前,今天殿议的结果让他困惑非常。
欧文殿下抬手阻止他欲吐出的疑问,只淡淡说道:“你还是快些领了令牌,救佩里欧大人去吧!”
那道坚毅的背影还是他认识的二哥吗?里奥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东宫。不及通传,他急急闯入寝殿,刚入殿——
清皓“忽”地站起来,紧张地举步上前,截着他就问:“怎么样?!怎么样了?”
他凝了凝势,喘了口气说:“没事的,佩里欧庄园的人都可以放出来了。”
“太好了!”我这才放下了心,回头冲狄克一摆手,说:“我们现在就去天狱!”
“去吧。”狄克闭了闭眼,像要睡着了似的。
里奥沉凝的双眸就像深沉的大海一样,完全看不出一丝情绪。他唇微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与清皓一道出了门。
路上,她骑着马跟在里奥身边。虽然心中急得直想放马飞奔,可惜刚学的骑术让她不敢冒这样的险。良久,只听到“哒哒哒”的马蹄声错落有致,她叹口气,问:
“今天的殿议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这么问?”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
“拜托!深沉、凝重、严肃……这些表情一点儿也不适合你好不好!要不是出了事,你干嘛拉着张脸啊?!”看得她“眼睛痛”。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又凝了表情:“今天的殿议上,瑙西卡陛下也出席了,她是代父王下达旨令的。父王都躺在銮帐里,我听到他时不进地咳嗽…”
“也就是说……”
他深吸口气,慢慢吐出,才有勇气开口:“也就是说,父王的日子不多了……”
清皓一凛,霍金斯五世如果去世,狄克就会登基,可是,以狄克的身体……,只怕这中间变故频多。还有,历代秘书长都是由皇帝亲选出来作为制衡百官的工具。所以一向都是选地位比较低的臣子,“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句原世的名言说得一点儿也没错。老爹虽贵为“四公”之一,可实际上是悬在空中的蚂蟥——命都掌握在支持他的树枝上。如果陛下不在了,狄克又在皇位斗争中失败,那他只能向下跌落,摔个粉身碎骨!
“殿议对内廷长怎么处理?”她问。
“能怎么处理?”他轻哼一声,不满得很:“王后陛下一直维护着他。说什么只是一场误会。而达西·泰格这老家伙躲在家中,说他只是被奸人蒙蔽,才误信佩里欧大人有叛国之嫌。”
“要不是后来肯迪军长出面,佩里欧大人才没这么容易放出来呢。”他带着赞佩的口气说着,“真不愧是公正严明的军长大人啊!”
“你还是没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处罚达西·泰格?”她不耐烦地问,证据都有了,怎么罪犯却不能定罪?
“亚弥,”他勒了马,低着头默立半晌,终于深吸了口气望向她,:“泰格大人身为帝国一等孟卿,拥有皇家豁免权。所以……,所以除非他叛国,别的罪顶多只能罚去他的一些俸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原本坚信的理念开始在心头晃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为什么偏袒罪人的却是他的二哥?为什么……
清皓吸气又呼气,反复几次才压下心头怒火:是呀,所以与他差了六等的老爹,就活该被冤枉,受这一趟牢狱之灾?也累得整个佩里欧庄园的人陪着受罪?
眼见着天狱快到了,她也不再说话,赶了几鞭子,冲到天狱门口的栅栏处等着。
一系列开旨、提人的手续办完,终于在她烦躁得想骂人的时候,见到了睦别两日的老爹众人。
才两天而已,老爹原本胖胖的双颊明显凹了下去,神情颓废委顿,双眼无神地呆坐在草堆上。清皓上下查看着,幸好只受了些无大碍的皮外伤。这时,他呆滞的目光终于聚焦,紧紧攥住她的手叫道:
“亚弥!是亚弥?!快!快去救芝子啊!!”
“怎么了?芝子在哪里?”她环顾四周,这个阴暗潮湿的牢狱中挤满了佩里欧庄园的人,一式一样惊怕的眼神,委缩的神情,却找不到那张熟悉的脸。
“芝子被俄恩那王八蛋带到刑堂去了!快!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老爹充血的眼中布满焦急与恐惧,他用劲极大,猛得将她向外推去:“快去——”
被他的惊惶吓住了,清皓拔腿就冲着刑堂奔去。
“亚弥!等等!”里奥在身后叫着,她冲到刑堂口,被刑差拦住,慢上一步的里奥丢了块牌子给刑差拉了她进去。
阴暗的房间,黑黝黝闪着冰冷寒光的刑具,空气中透着血腥味与一种令人不寒而悚的气味。清皓的心越跳越快,一间接一间踢开刑室的门,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耳尖微动,鼓膜捕捉到一丝轻轻的笑声,她冲到最尾间的刑室,深吸口气,“哐!”“啪!”抬腿,踢开——
眼前的情景让清皓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芝子被拷在一根粗壮的圆柱上,她身上的衣裙早已破碎得只剩下零散的布片。脸颊红肿,嘴角挂着血丝,裸露的肌肤上淤青、红痕遍布。一个红发粗胖的家伙正俯在她的身上,身边还有两三个□□着,一脸意犹未尽的混蛋!他们被踢门声中断了动作,均回到头。
“什么人?!”旁边唯一一个穿着还算整齐的家伙一见到清皓,淫□□道:“呵!又来一个小妞!兄弟们,今天我们可有口福啦!”
她攥紧的拳头一阵一阵地颤抖,好热!好热的火!热到极至反趋冰寒。清皓一步一步走向芝子,挥舞的拳头碰到了什么她不知道,耳边的骨裂声哀号声她充耳不闻,只是一步,一步地,来到芝子面前。
她就那样睁着大大的眼睛,那是绝望到没有一点点光能透入的黑!任凭周围有什么动静也没有反应。好痛!好痛苦!!清皓口中的牙已经咬出了血。使劲拽着铁铐,她早已失去理智,只凭着自己的肉手去掰着金属物。
“亚弥!你让开!”耳边一个声音叫唤,她的手被人强行拉开,接着,火焰卷上铁铐——
“吼!”声就像是愤怒的野兽,转眼间铁铐成了一滩铁水。无力支撑的芝子身子软了下来,清皓抱住她,在她的耳边轻轻说:
“别怕,芝子,没事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