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恶不作》今天也要背单词

2、第 2 章

　　002．
　　郑直当真住了下来，不带一丝的犹豫和尴尬，一住就是一个星期，并且没有一丝离开的意思，愁得林晚卿头发都白了。
　　所幸郑直还有点用处，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厨艺一流，还可以给超超辅导功课。
　　倒弄得林晚卿十分不好意思，像是把郑直当保姆使唤一样，端茶倒水洗衣叠被，使唤丫鬟都没这么顺手的，林晚卿再一次印证了郑直许是有洁癖。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一种家里有人在等待的安心，一种就算累的要死也心甘情愿的感觉。
　　工作忙得喘不过气来，林晚卿已经连续三个通宵了，就为了一个化学工厂的设计的收尾。
　　她是化学工程师，当然，初级的那种。
　　运气从来都不是信得过的东西，林晚卿知道自己是丢三落四的毛病，出图的每一步都必须得小心翼翼地重复核算，就算她的工作只是非常简单的基础而已。直到确认一点问题都没有之后，林晚卿才志得意满地交了成果。
　　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只要踏踏实实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升职加薪是早晚的事，前途无量，到时候她跟超超就可以搬到市中心住，还可以给超超找个好点的学校，免得耽误孩子大好前程。
　　踏踏实实的，这世界总不会辜负你。
　　林晚卿早早地画好了未来的蓝图，虽然这个蓝图里只有两个人。
　　银行卡中只剩下三位数，房租还没交，林晚卿死死地皱着眉头，钱永远都不够花。林晚卿突然想起来，最近买菜都是郑直出的钱，她心头一片烦躁，最讨厌跟朋友谈钱，果然还是先把郑直买菜的钱还了吧。
　　如果这次的工程图顺利的话，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收入，到时候房租，学费，口粮就都有着落了。
　　回家的时候，不见郑直的身影，超超在屋里打英雄联盟，林晚卿问，“作业做完了吗？郑直出去了还是走了？”
　　“做完了，他出去了。”超超直接退出了游戏界面。
　　“怎么打一半就不打了，你这不坑队友嘛。”
　　“没意思。”超超抱着大提琴在高脚凳坐下，委屈地看着林晚卿，“晚晚，我不想练琴。”
　　林晚卿笑了，这小崽子就故意地，“那今天就不练了，等郑直回来我们去找大丁，中午出去吃。”
　　超超皱起眉头，十一岁的小孩一脸苦大仇深，“你有钱吗？”
　　林晚卿心里受伤，“我马上要发工资了，当然有钱，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
　　郑直并未出去多久，林晚卿就听到规律的敲门声。
　　“来了。”原以为是郑直回来了，看见来人，林晚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但马上她就挤出笑容，“赵哥，早啊。”
　　来人一身灰色西装，夏天本来就闷热，他偏穿的一丝不苟，头发也仔细地梳了个大背头，二十出头的样子，比林晚卿还要年轻几岁，“早啊。”
　　被称为赵哥的男人直接进了屋，动作轻佻，“行啊，还开得起空调，日子过的挺不错啊。”
　　“这么热的天，赵哥你喝水吗。”林晚卿一脸的谄媚，生怕郑直会在这个空当回来，超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
　　“还有大提琴，行啊，再苦不能苦孩子。”赵央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一脚踢翻了桌子，“我看看，有电视看，电脑也有，小日子过的挺滋润，我说你有钱买这些你怎么没钱还钱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知不知道，别说你赵哥我欺负你，你们家当初不欠钱不就完了嘛。”
　　“赵哥我是真没有……”林晚卿一脸苦相，“我刚做完一个项目，马上就拿钱了，一拿到钱我马上还。”
　　赵央死死地皱起眉头，“想死是吧，你上次就这么说的。”
　　“今天我一定要看到钱，不然我就不走了。”赵央把西装外套一脱，好整以暇地躺在沙发了，拨了个电话，“喂，cindy啊，你过来一趟，穿的漂亮点，嗯，不穿我最喜欢了，你过来XXX，B栋502，我忘了带套了，你顺便带盒过来。”
　　林晚卿眉头皱的死紧，她心里有团火，但是发出来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赵哥咱能别这样吗，孩子在这呢。”这么多次的讨债，让林晚卿早就把脸皮扔了。
　　“哟，超超在这呢，过来坐这儿我看看，一会儿见姐姐记得叫人啊，说不定姐姐高兴了免费给你破了。”赵央笑得一脸猥琐。
　　超超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林晚卿听到烧水的声音，赵央摸着下巴说，“你这侄子挺嫩的，跟着我老大说不定你们就不用还钱了。”
　　胸腔被挤压成一片真空，林晚卿如坠冰窟，下唇抖个不停，她强笑，“我这个项目结束后至少拿二十万，赵哥你再给我一个星期。”
　　赵央无动于衷，“我也是给人干活，上头发话今天这钱你有也有，没有也得有。”
　　林晚卿坐立不安地等了几分钟，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听到敲门声，林晚卿神经都绷紧了，之后才发现是隔壁家的。
　　赵央点起一支烟，直接把烟灰弹在布制沙发上，“别说赵哥我不疼你，你这钱欠了多久了，这么久了你赵哥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吗，我跟你要肾要肝了吗？人呐，得知足。我说你趁早把钱还干净，不然到时候逼急了你都不一定剩个全乎的尸体。”
　　林晚卿一个劲地发抖，脑子转得飞快，仔细地想有没有人可以借钱，“我知道你比其他追债的好，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真的是就算去死也没钱啊赵哥……”
　　赵央把烟在沙发上按灭，“你不希望我拿个高音喇叭去你侄子学校宣传吧，赵哥不到最后都不会出这些损招的，知道你疼孩子，要不是你姿色不行，啧啧啧。我这还有个最后的办法，你知道一颗肾在非洲那边也才两万五，赵哥给你五万，对你够好了吧，还有其他的……”
　　超超端着热水壶和杯子和一言不发地走近，赵央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赵叔不喝水，给我整点咖啡来。”
　　林晚卿直觉事情不对劲，他看见超超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着无限的怒气。
　　超超连眼神都没变，一壶热水直接倾泻到了赵央的肩膀和脖子上。
　　“操你大爷——”赵央怒极，一侧脖子和肩膀霎时间起了红色水泡，他也不顾处理伤口，对着超超肚子往死里踹了一脚。
　　超超眼睛黑得吓人，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死死咬着牙，没有呼痛，“下次就不是开水，是滚油了，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林晚卿吓得上去箍着赵央，心如擂鼓，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语无伦次地说，“赵哥你冷静，孩子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妈的你个婊子。”赵央挣了两下没有挣开，这女人力气真大，被热水浇过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你麻痹的弱智啊，放开我我要去冲冷水！”
　　林晚卿后知后觉，抱的死紧，“赵哥你千万不能打孩子！”
　　“草你们大爷的两个奇葩！老子被你们浇了一头的热水特么还不能打你们，放开！我要去冲水！”赵央咬牙切齿，眼球突兀地暴起，一个用力挣开了林晚卿，跑到厕所打开花洒往身上浇，方才缓解了肌肤处火烧的感觉，但依旧火辣辣地疼。
　　林晚卿呆呆地站在厕所门口，一动不动，嘴唇不停地抖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赵央气极反笑，“嘶……你们两个白眼狼，老子虽然没文化，干的是讨债的勾当，哪一次跟你们着急上火了，你们倒先给我动上手了。这么多年了我打过你们吗，你们这群狗娘养的白眼狼，你说我一个要债的小混混图什么，嘶……狗娘养的……妈的……嘶……你们欠钱还有理了啊，日，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狗娘养的……”
　　“赵哥我们去医院，医药费我出。”林晚卿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老子是有医保的，不过这医院还是得去，妈的……嘶……疼死老子了……”
　　林晚卿反倒被他逗笑了，虽然内心还是愁极，眉心的阴郁却散开了不少。
　　赵央一直秉持着顾客有钱才有钱还钱的理念，收债时虽说算不上态度良好、举止礼貌，但从未动过手，也不强求要榨干每一分钱，打的是放长线钓大鱼的主意。
　　他眉眼长得极好，一皱起来又多了几分男子气概，虽然他半边下巴和脖子肩膀都红通通的一片，但依然盖不住他一身吊儿郎当的帅气和煞气。
　　如果他不是一个小混混，有机会无忧无虑地读完书，许是另一番境地。
　　林晚卿安顿好超超，再三叮嘱他在家里乖乖地等郑直回来，超超瞳孔一片漆黑，一贯乖孩子的表情，仿似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林晚卿心里一揪一揪地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是没掉下来。
　　她说过要给超超最好的，要做他最后的依靠，要参与他生命中的每一次成长。
　　她说他们永远不分开，她说大人的事情就让大人来操心，她说要给超超跟别的小孩一样幸福的家庭，她说没关系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超超也可以幸福成长。
　　她说吃苦算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钱会越赚越多，生活会越来越好。
　　但是命运并不是一个善人，他无悲无喜，且看蝼蚁挣扎。
　　林晚卿曾经幻想着自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就等十八岁一到，超人的封印就会解除，后来她擅自把时间推到了二十八岁，老到足以让她认清自己并不是世界的中心，反而在边缘吃苦受难。
　　她用阿Q精神安慰自己，起码自己还全乎着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起码自己没生活在饥馑年代，起码自己还是基层群众中受教育最高的那一批。
　　林晚卿心中一片荒芜，这条路该怎么走，我的超超该怎么办，他还这么小。
　　如果这是命，何苦为难我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