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阴山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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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阴山王
第一眼见到他，便是莫名其妙地不知所措。
跟他眼神相对的那一刻，我竟然想像树袋熊一样赖在他身上，安静地打量他。
他眉目俊朗，五官棱线分明，有一份皇家的好修养。眼神淡漠目光端凝，将自己与外界之间拉起了重重隔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乎什么。除了丰神俊逸，世间再也没有华丽的辞藻来形容他。
身躯挺拔、威风凛凛，气魄凌驾于空中。真真宛如谪仙人！
我不禁自恋道，是否有那么一天他也会将目光稍稍停留在我的身上。
隔在厚重的纱帘外，我躲在柱子后面屏气凝神地细细打量着他。生怕一个粗重的喘气，打搅了私自下凡的仙子。
模模糊糊地好像听到爹说，犬子不才，小女年岁小，失了规矩。下来，下官定会严加管教。刚才失礼，还请王爷恕罪之类的话。
阴山王轻启朱唇缓缓道：“无妨。”
正当我想要凑近一些，努力听清楚他声音的时候，一声浑厚地惊呵忽然在耳边炸开：
“何等小人，帘外偷听！”
我直接就是一哆嗦，像正在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被逮了个正着。我惊慌失措，扭头就想跑，又听那声音讲：“到底何人！还不快出来！”
与其逃跑被抓，还不如大方承认。于是我畏畏缩缩地低着头，忐忑不安地朝里面走去。
爹一见是我，大吃了一惊，神色有些尴尬。因为他刚才还拍胸脯向阴山王保证，一定对我严加管教，保证下次见到我时，一定是一个举止得体优雅的贵族淑女。可是现在居然是这个样子，难免有些打脸。
我又瞟了一眼那个呵斥我的人，段将军。他也是故作镇定地轻咳了一声，抿了抿茶水缓解尴尬。他嘴里的“偷听小人”竟是雪饮宴主人的女儿，而且还是个不更事的稚子。他的行为不仅显得过激，而且有以下犯上的嫌疑，脸上自然有些挂不住。想到这，我将头埋得更低了，看着他们两个阴晴不定的脸，我哼哼唧唧地硬是忍住了洪水般的笑意。
正当我们三个都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杜尚书呵呵一笑出来打圆场：
“段将军果真料事如神，这偷听之人，还真是一个小人儿，都是场误会，误会。只是，这孩子的仆人去了什么地方，怎么能任由三岁孩童四处跑动，这万一出个什么事怎么得了！”
我一听，立马觉得不对了。敢情这老尚书准备把所有的问题全推给佳语落雪，治她们一个失职之罪，转移大家注意力？！
那这可就糟了。先不说因为我的过错会让佳语落雪受到惩罚，只怕是从今往后再想单独行动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灵机一动，装作天真烂漫地说：“尚书伯伯，是我叫佳语落雪不准跟过来的。如果遵从主子的命令都会被惩罚，这事传到大家耳朵里，谁知道我们家的下人以后会怎么让我们操心呢。而且，我只是在亭子里活动，并未走远。从我们的小亭子到这里也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又怎么能说我四处乱跑呢？”说着，我还作了一个撅嘴的动作。
“呃…………这……这………”杜尚书有些语无伦次了。他本来是好心圆场，这会儿便进退不是，骑虎难下了。
搞大了。因为我的缘故，让三位朝廷的股肱之臣落得如此尴尬的局面。如果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恐怕这雪饮宴就要成为三位大人的心结了。
我余光不经意间一扫，隐约看见阴山王微微勾了勾唇角。
我没看错吧！
正当我欣喜若狂，因为他的关注而窃窃欢喜的时候，陆归蒙竟跑了进来，行过礼：
“见过两位王爷，父亲大人，段将军、杜大人。妹妹与我们一起玩捉迷藏，竟躲到了这里，怪不得怎么都寻不着。多有得罪，还望两位王爷、父亲和两位大人见谅。”说着弯腰拱手，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
爹也从傻愣中回过神来，一正神色，威严地说：
“下不为例！荷儿才三岁，还不懂事。作为兄长，应该担起责任来，不能让荷儿受到危险才是，退下吧。”
语罢，陆归蒙揖礼，拉着我走了出去。我又看了一眼宛若春风拂面的阴山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陆归蒙来得真是时候，他的一席话就解决了所有人尴尬的境地。他要是不来打这个圆场，谁知道这事会朝着何等扭曲的方向发展。
我们没有回小亭子，他反倒是拉着我出了拜月亭，来到前方的梅花树丛停下。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看着他神情严肃地蹲在我面前，双手搭在我的肩膀，正色道：
“荷儿，你刚才…………”
刚才怎么了？
“…………你这样让我很担心啊。”
为啥？我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表现出与年岁不符的才智，会给你引来祸患的。”
祸患？怎么会呢，谁会质疑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他听到我刚才那大亭子里说的话了。
“七岁的时候，我认识了萧宪，他是萧醉的哥哥。当时萧宪也只有五岁的样子，却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古今蛮夷无所不知，竟然还会说一门奇离古怪的语言，表现出了与常人不符的聪慧。京城里都传言，萧宪被妖魔附体，威胁云水的江山社稷、国泰民安。所以皇帝就下令将他处死了。”
才五岁…………这个萧宪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那奇离古怪的语言不会就是英语吧…………哦呵呵呵，这个萧宪简直就是作死。陆归蒙原来是担心这个，还好我英语不怎么行，至今四级都没过，哈哈哈。
我笑着对他说：“没事的，哥哥。我既不通天文又不晓地理，也不会说什么奇离古怪的语言。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小心，不会被别人抓住把柄的！”我信誓旦旦。
陆归蒙凝视了我一会，神情渐渐缓和：“采荷，你明白就好，我不希望你出事。”
我刚要说什么，一群人便吵吵闹闹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段西宣、段零露还有杜染昕。
段零露兴高采烈地对陆归蒙说：“听说你也习武，不如趁着机会，我们切磋一下武艺吧。在家里只有我大哥一个人，跟他过招都烦了。现在正好换个人换个风格，你觉得怎么样？”
我一听也很兴奋，从来没见识过真正的古代人打架。电视上的演员总是飞檐走壁招式凌厉，感觉很刺激。今天终于有机会见识见识了。于是我拽了拽仍然蹲在我面前的陆归蒙，示意他答应。
陆归蒙轻笑了一下，无可奈何的看了一眼我兴奋得泛红的小脸，摸了摸了我的头，站起来朝远处走了一段距离后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承让。”
段零露一见如此，兴奋地呲着牙，蹭的一下跳起，转眼便落在陆归蒙对面。
陆归蒙双手背后，也不动弹。段零露摆好架势，死死盯住陆归蒙，绕着他转，好像在寻找最佳的位置下手。陆归蒙只笑不语，任由她看。电光火石之间，段零露迅速收势，立即便像觅食的恶狼扑向了陆归蒙。只见他稍微一侧身便躲过了段零露迅猛的一击。段零露双脚擦地，一个漂亮的反身，又调回了方向，围着陆归蒙，像个猴子。我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陆归蒙听见我的动静，也回头朝我咧嘴。段零露则趁他分神的功夫，飞沙走石般地杀了过来，我大惊失色。
陆归蒙倒也不慌张，继续朝我挤眉弄眼。眼看火车就要冲过来了，我手舞足蹈地给他发信号，可他还是无动于衷。就在两人快要“亲密接触”时候，陆归蒙一个轻盈地翻身就躲开了。
段零露一见他闪开，来不及刹住身形，咚的一声便撞在了他身后一棵梅花树干上。这树上的梅花像哭泣一般，纷纷落下花瓣雨，配合这纯白的雪，别有一番韵致。
杜染昕一看段零露跌倒，迈着小碎步就跑到她身边查看，段西宣则跟没事人一样四处张望。
我像着了魔一样，沉浸在这个雪白的世界，转起了圆圈。陆归蒙优雅得走过来，一把轻柔地抱起了我，带着我转了起来。看着陆归蒙英气逼人的俊脸，很难想象他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但一定非比寻常。我在雪中就这么看着他，庆幸自己在这个世界能有一个这样优秀靠谱的哥哥。我把小脑袋轻轻靠在他的颈窝，一股温暖便席卷了我的全身。感觉这辈子都没威胁了。
段零露一边扑掉头顶的雪和花瓣一边闹哼哼的小跑过来表示不服气，还想再来。
此时差不多快到下午三点的样子，雪饮宴中场休息。爹和其他人也陆续从亭子里走了出来，其中便有一抹遗世而独立的身影。
有过刚才尴尬的经历，我也不想再自寻无趣，尽管可以再见到阴山王。于是我让陆归蒙带我去了白梨仙子，不管在后面大声呼号的段零露。
此时的梨花早已凋落殆尽，可是树干上却落满了白皑皑的雪花，竟也像春天那般楚楚动人。
还没待一会，齐力就低着个脑袋，急匆匆的走过来凑着陆归蒙的耳朵说了些什么。陆归蒙的表情转而变得凝重，眉头都皱了起来。
“荷儿，哥哥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你能乖乖在这里等我吗？”看他的表情好像是什么棘手的事，为了不让他分心，我装作很轻松地跟他讲，我在这里转悠转悠就回亭子里了，等会在那里见吧。
陆归蒙歉意地将我放下来，便与一直低着头的齐力大步流星地走了。
目送他们离开后，我便百无聊赖地围着仙子绕来绕去。虽说现在这个年纪跑步是顺畅了很多，但是爬树还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我只能在它的脚下兜圈子。
我蹲在雪地里包雪团玩，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人影。我一扭身便看见了那个年轻的、高傲的王爷，肃成王。我看了他一眼，见他也没什么事，就又开始玩自己的了。
片刻后，肃成王便在我身后阴阳怪气地开口：“看来陆家又要出一个萧宪了。”
我扭过头望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陆小姐也不要介意，只是真诚地提个醒罢了。”
什么提醒，我看是挑衅吧。我环顾了一圈，见没人，蹭得站了起来，也敞开了口说起来：“肃成王此言差矣，我姓陆名采荷，怎么就成了萧宪了。萧宪没脑子作妖死，又干我什么事。我只是敢想敢言罢了，怎么就要步他的后尘了？肃成王这副不关己事高高挂起，准备看好戏的姿态还真是令人厌恶。看着别人死掉你怎么就那么兴奋？难道轩辕皇室就只有这点出息？”
那个轩辕朗鉴一见我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姿态，就发起火来：“大胆！竟敢藐视皇族，你这可是杀头大罪！哪家三岁正常的小孩能说出这些话！你看你就是只妖孽，还敢狡辩！见到本王，还不快速速磕头认罪！”
呃嗬！这个小鬼头是得妄想症了吗，说我是妖孽，还让我向他磕头认罪，真是个十足的神经质。我狠狠挖了他一眼迈步就要走，只听他气急败坏地喊：“你这妖孽真是太猖狂了，就不怕我举发你、让父皇砍了你的头吗？！”
我哼了哼，不屑一顾地说：“那也要有人信你才行呀。”说完就朝外面走去了，留他在后面恨恨地发脾气。
可恶的小鬼，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居然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朝亭子走去。一抬头，冷不丁看到了不远处的陆采薇。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听到什么了吗？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我的心智异于同龄孩童的事，还没准备让除了陆归蒙和肃成王之外的人知道，该怎么解释？
陆采萍见我过来，语气非常不友善：“你刚跟王爷说什么呢？”
看她的语气，应该是没听见，还好还好。
突然，我脑子一转，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了。陆采薇本来想跟这位贵人作对鸳鸯的，却还没聊上个一言半句。我倒是先跟他扯了几句闲话，陆采薇自然是不高兴的。
明白了所以然，我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无所谓地说：“没什么呀，我跟那个大哥哥说仙子树春天很美呢。”无心跟她争辩，只想赶快回去。
陆采薇狠狠瞪了我一眼，扯着我的肩膀朝更里面走了过去。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场所后，她才松开了手。
这个狠毒的女人，掐死我了！
“胡说！我明明看见殿下很不高兴的样子，你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肃成王殿下，将来的太子，你知不知道你把他惹恼了会连累整个陆家的！”
其实她是怕我惹恼了肃成王，就不能跟他喜结连理了。
我继续装傻：“嗷，王爷哥哥不是生气啊，他是太惊讶了，因为我们家的雪中仙子把他美到了。”我继续胡说。
一听我如此敷衍，陆采薇狠狠推了我一把，险些摔倒。正当我要骂回去，她气急败坏地说：“你个小贱货跟你那个娘一样，小小年纪就是知道坏别人的好事勾搭别人的男人。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们两个贱货快点滚出陆府！烦人精！烦人精！”边说边戳我脑门。我刚要骂一句你个疯婆娘打开她的手，就被不明物体绊了一跤。一个重心不稳，就朝着地上栽去。着地的时候又不知道磕到了什么，脑子一黑，双腿一蹬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所有视线可及的东西都是重影，合合分分，恍恍惚惚，看得人头疼欲裂。我突然记起，晕倒前跟陆采薇发生的那段不愉快。
在一旁焦急候着的娘一看我醒来，从眼眶里立马滚落出大滴大滴的泪珠，心疼得抱着我。落雪和粉念也侍候在一旁，眼神里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荷儿，娘的荷儿，怎么一会的功夫怎么就成这样了，刚才还是好好的！告诉娘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无缘无故得就磕在石头上了。要是那石头再锋利一些，娘怎么……怎么办才好……”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想我的妈妈现在看着植物人一般的我也是如此难过吧。想到这里，我不禁也泪上心头，用小手搂着她的脖子，一大一小两个人儿便忘我地哭了起来。
我心里盘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万一以后陆采薇再故技重施，我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于是我缓缓开口道：“娘，我好像是…………被人推倒的。”
娘的身体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急切得问：“到底是谁！荷儿，是谁干的！”我低下头，装作沉思的样子，片刻后抬起小脸茫然地摇摇头说想不起来了。
这也算是拿了陆采薇一个把柄，以后她要是再敢犯我，我便随时记起来就是她把我推倒的！
母亲一听又开始哗哗的抹眼泪，爱怜地抚摸着我缠了好几圈白布的额头。
门突然被撞开，陆归蒙一脸焦急得和累的大汗淋漓的佳语一起进了我的屋子。我吓了一跳，止住了哭声。
娘憔悴得带着哭腔说：“蒙儿，你来了。真不知道哪个人居然…………对一个孩子动手！”
陆归蒙忙扶住娘，劝慰她：“娘亲，你不要担心。这几天为了雪饮宴您已经耗费了太多心神，既然荷儿已经醒来了，就已经并不大碍。对荷儿动手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请娘亲快回去歇着，保重身体。”
娘不舍地又抱了我一阵，才在粉念姑姑地搀扶下回去了。我就纳闷了，陆归蒙怎么说什么就是什么，娘就这么信任他？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陆归蒙又挥了挥手，让佳语落雪也一起出去了。
刚合上门，陆归蒙轻柔地帮我擦了擦眼泪，神情严肃地说：“是不是陆采薇。”
我挑了挑眉毛，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瞒不过他。
见我承认，陆归蒙的眼神越发得冰冷，看得我发毛。真怕他会对陆采薇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连忙说：“其实没事啦，就是头磕了一下。”一转念我又开始说“就是那黄毛丫头居然敢骂我小贱货，还骂娘，真是让人不能忍！”看来我并不能阻止陆归蒙对她作恐怖的事情了。
“荷儿，对不起，”陆归蒙的语气瞬间变得低沉“我不应该丢下你走开的。你明明还很小，根本无法保护自己，我应该想到才是。”
我刮了刮他的挺拔的鼻尖，轻松地说：“没事啦，该来的总该来。反正我又没什么大事，总归是平安过去了。”我可不想挑唆两兄妹的感情。
陆归蒙愣了一下，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光芒闪了一闪。温柔地握住我的小手，神色毅然地说：“陆采薇会为她今天说的话，做的事付出代价的！”
我一头雾水，陆归蒙和陆采萍不是亲兄妹吗，怎么会为我这么个小屁孩大动干戈呢？
陆归蒙见我面露困惑，又扑哧一笑。这笑容稍显稚嫩却又掩盖不住他妖冶的五官。他的脸庞好像不太像汉人，反倒有点像我那个来自蒙鬼的娘。
他调笑地说：“好了，不要再想了。有些事情慢慢地，你都会知道的。你这个小傻子！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却说人家是黄毛丫头，真是不害羞。”
我不可置否地叫到：“她就是个黄毛丫头！我好歹也是活了二十年……呃，好歹也是活一年顶她二十年，当然可以这么说了！”我狡辩着，差点露馅。
陆归蒙也不与我争辩，哄着我多多休息，扶着我躺下，帮我掖紧了被角。我安心地合上了双眼，就在困意铺天盖地得袭来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跟陆采薇发生争执的地方也算比较偏僻了，当时下人都忙着服侍贵客，怎么会有闲暇跑到那里。又会是谁发现并救了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阴山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