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湖之无影情劫》独孤知行

7、秋水夫人

　　钟离燕带走飞飞后留下了被点了穴道呆若木鸡的常离别，常离别虽常同女人离别，这一次却无法离别，只因不舍，只因他已爱上了飞飞！他发誓一定要救出飞飞！
　　中原十义十刃阵也曾称霸一方，只是在无影魔剑面前不堪一击！
　　慕容雪小腹虽然被刺了一剑，却无性命之后忧，此刻却也将高枫挪上了马消失于蔷薇深处！
　　九大门派掌门人如今已一死八伤，钟离燕虽已远走，留下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波澜，他这一辈子注定无法太平，也许他成名本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人往往是在成名以后才发现高处不胜寒，就如同暴富以后才发现原来有钱也并不是自己理想中的那般惬意，出了名的人跟有钱的人原来苦恼比常人要多得多，平平淡淡才是真，平淡的人却没有几个甘愿平淡！人总是身在其位，总是要越俎代疱去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去追求所谓的理想，其实只是在追求苦恼！
　　星很亮、月很明、风也不小，却已接近天明！
　　天明时分其实很浪漫，能用心去体会这种浪漫感觉的人并不多！寂寞有时候也很浪漫，只要你会相思，寂寞有时就很浪漫。天明时分的寂寞才是真正的寂寞，那种感觉如同世人皆睡唯独我醒！但能用心去体会这种感觉的人并不多，除非你已习惯黑夜，没有几个人能够熬到凌晨还有心思去体会这种浪漫感觉！不知你是否已经是习惯黑夜，但钟离燕却已经习惯！
　　一条独木桥，已历经风雨，凌晨时分的飘柔烟雾都似能够将它断落！
　　飞流直下，溅起万滴水花正好同凌晨的轻烟缱绻在一起，要多旖旎就有多旖旎！
　　木叶萧萧，风也萧萧，凌晨时候的风如同这个世界一般是如此寂寞！
　　风带走了枯木、带走了败叶，也吹散了水花与轻烟的缱绻，更吹落了钟离燕眼角的泪花，他本竭力不让他掉落！
　　飞飞伤得太重，心脉都已经停息！钟离燕又一次将双掌紧贴在飞飞的后背，将真气输入她的体内，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无济于事！
　　钟离燕将飞飞搂在怀中，在月光下，飞飞削瘦的脸形苍白、憔悴，嘴唇已经干裂，在月夜下更是让人疼惜！这个女孩子像极了慕容雪，只是慕容雪过于安静、沉着，而飞飞却十分活泼、可爱！仔细看，同慕容雪的区别也仅仅是眉毛比慕容雪要浓密，睫毛比慕容雪要曲长。
　　钟离燕依稀记得十年前第一次见她时，头上梳着两个麻花儿辫，穿着一套艳红的裙子，圆圆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他，嘴里叫着“哥哥，救我！”那时她正被妓院的打手扛在肩上，而他却败在青城掌门无为子的剑下！昔年的小女孩已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丽人，只恨已快香消玉陨！
　　钟离燕看着飞飞不禁痴了！“雪儿……”钟离燕情不自禁在飞飞苍白的面颊上亲了一下！
　　风又吹、叶又落、水花与轻烟又被无情的离别！飞飞雪白的衣袂已被鲜血染红，此刻风又将血红的衣袂吹起——渐飘、渐冷，渐飘、渐凉，渐飘、渐湿，渐飘、渐渐滴出水来！
　　泪水！
　　怀中人也如同那袂飘舞着的血衽，渐渐凉了、凉得厉害！那袂飘舞着的血袂飘舞到钟离燕的面上已不再飘舞，已被钟离燕的泪水浸湿！
　　他哭起来的样子真吓人，真怪异，只因他已很久很久没有哭了，他都已经忘了哭的时候该是什么样子！
　　“哭原来是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钟离燕喃喃道，只是却是那般麻木。
　　风无声无息的来，而今又已无声无息的走了。
　　水花与轻烟又已无声无息地缠绵在了一起，钟离燕也已无声无息地睡去，搂着飞飞冰凉的身体睡去！
　　哭并不可耻，不哭，不是说明你够坚强，只是说明你还未到真正的伤心处！伤心得过了头就会哭，哭得过了头，就想睡，只因实在太累，人累、心更累！只是当你醒来的时候一定要死死摁住胸口，不然心里会痛得受不了！
　　轻轻的烟雾它正在轻轻地飘舞，它似已厌倦了同水花的缠绵，飞流仍在直下，水花仍在飞溅，却已被轻烟遗弃，轻烟正在朝那条独木桥靠拢，似想同它纠缠一翻，独木桥却断了，它实在已经太腐朽！此刻飞流击打在岩石上的声音听起来清怨而幽奇，低沉而婉转，又似低泪而愁肠百结！它似在痛哭轻烟的遗弃！
　　一条黑影只在独木桥上轻点，独木桥就断了，那时那缕轻烟刚刚同独木桥相聚！
　　钟离燕搂着飞飞冰凉的身体似已睡着，他的嘴角有了一丝淡淡的诡谲微笑，黑衣人矗立在离钟离燕十来丈远的地方。
　　他没有再接近一步，他已不敢再接近一步！
　　他的剑是黑的，他的衣服是黑的，他的鞋子也是黑的，若不仔细看，根本就无法发现那里有个人！
　　“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钟离燕霎时睁开了他的眼睛，狭长的眼睛倏地杀气凛然！
　　“哦？”
　　“这个时候，任何人的出现下场只有一个！”
　　“死？”
　　“不错！”
　　“为什么？”
　　“我一直不喜欢生活在现实之中，只因现实实在太残酷，而你却将我从梦里拉了出来！”
　　“你做你的梦，而我只是在感受寂寞！”
　　“你却是成心将我惊醒！”
　　“哦？”
　　“独木桥虽已够腐朽，以你的轻功还不至于让它断落！”
　　“你已知我是谁？”
　　“不知！”
　　“既然不知又怎会知道我的轻功在独木桥桥上一点它不会断？”
　　“只要不是平常百姓，谁都可以不去触碰它而飞跃过来！”
　　“这就是你要杀我的原因？”
　　“你破坏了我的梦境！”
　　“梦真的有这么重要？”
　　“有些人活下去的希望、信仰仅仅就是梦几场！”
　　“哦？”
　　“现实总是让人犹如暴晒在烈日下，无处可逃！”
　　“你正是这种人？”
　　“是！”
　　“这种人都是懦夫！你更是个懦夫！”
　　“再坚强的人也有懦弱的一面，再懦弱的人也有坚强的一面！”
　　“能不能不杀我？”
　　“不能！”
　　“在你动手杀我之前我想问你个人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刚刚的梦境是什么？”
　　钟离燕望着怀中的飞飞，梦呓般喃喃道：“她、睁开了眼睛！”
　　“现在你可以过来刺穿我的脖子，刺穿我的脖子，她的双眼永远也不会睁开！”
　　“为什么？”
　　“我可以救她！”
　　“你是谁？”
　　“是谁不重要！”
　　“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
　　“没有！”
　　钟离燕人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黑衣人身前，缓缓地拔出了他手中的剑，剑一寸一寸地慢慢拔出，杀气一寸一寸扑向黑衣人！
　　风也冷，剑上的寒气更冷，拔至最后一寸，“呛”剑已出鞘，黑衣人纹丝不动！只是那双本就圆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钟离燕，竟似有些狰狞！
　　钟离燕一剑朝黑衣人头顶劈下，剑气令人不寒而栗，黑衣人头顶包裹着的头巾已被剑气撕裂、掉落，一头乌黑的长发犹如脱僵的野马！
　　“你是个女人！”
　　“男人女人无所谓，重要的是我可以救她！”
　　“你为何将嗓音压得如此低沉，使人分辨不出男女？”
　　“男人行事总要方便很多！”
　　“有什么条件？”
　　“明日午时，落雁峰，你自会知道条件！”
　　“如若她少了一根头发，劈裂的将不是你的头巾，而是你的人头！”
　　黑衣人闷哼一声！
　　“人活得太狂并不是一件好事！”
　　黑衣人一个前翻已越至飞飞身旁，将飞飞拦腰横抱，人已如一缕轻烟般朝飞流处飘去，越飘越远，身形十分优美，速度也不慢！
　　“踏雪无痕？”
　　据说这踏雪无痕的身法只有秋水夫人才会！
　　“你是秋水夫人！”
　　“后会有期！声音婉转悠扬，回荡于山谷间久久未绝！”
　　桥过——
　　水流深处、竹林深处、秋水深处。
　　一轮秋日照射着一湖秋水
　　一片竹叶飘落
　　竹叶同秋水纠缠在一起，如同情人缠绵在一起般！
　　秋水波光粼粼、余光又生辉、临幸着那些被秋日遗弃的佝竹偻草！一切甚是美妙、亲和！
　　“秋日温情、秋水多情！”
　　钟离燕感慨！
　　一阵秋风、袭卷一层秋沙
　　踏过水流、离别竹林、相聚于秋水
　　秋沙很快便已与秋水融为一体，竹叶却不见了踪影！
　　“秋水若多情，水柳已相思！”
　　钟离燕并没有说话！他转过头已看到一个人！
　　这人生得粉面油唇、细眉挺鼻，腰绑金丝带、脚踏拓金鞋、身着绫罗紫衣，背后斜插一把方天画戟！
　　“你是谁？”
　　“诸葛不灭！”
　　“玉面神戟诸葛不灭？”
　　“是的！”
　　“久仰！”
　　“不敢！”
　　“你怎会在这落雁峰？”
　　“追逐秋水！”
　　“哦？”
　　“秋水总是很美，让人不禁追逐！”
　　“如何？”
　　诸葛不灭不语，双眉微皱，似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
　　“秋水夫人现在何处？”
　　“自在秋水山庄！”
　　“请领路！”
　　“请！”
　　越过秋水、已入秋山！遍地萧索、遍地凄凉！
　　落叶飘飘、秋雁飞飞、衣袂轻舞、发丝缭绕！神戟业已冲天！
　　诸葛不灭双足一蹬，一个直冲摘下那把方天画戟，一个俯冲直戳钟离燕头顶！钟离燕上身向后一仰，“呛”地一声，“刷刷刷”已划出三剑，这三剑早已将诸葛不灭的戟尖震偏，钟离燕双足一蹬、仰空而上，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诸葛不灭怔在当场，蓦然，他左耳一动，正欲执戟朝左边来个横扫，一柄剑已刺穿了他左侧脖颈的肌肤，一滴鲜血慢慢地溢了出来！
　　“好快的速度！”
　　“慢了就没有机会拔剑！”
　　诸葛不灭已开始向前走，钟离燕也已开始向前走！
　　漫天的秋雁争相追逐、漫天的枫树在秋风中舞动、漫天的枫叶在秋风中飘舞！枫叶飘落的地方就是秋水山庄！
　　“山庄已看到，为何不见秋水？”
　　“山庄在眼帘，秋水在心中！”
　　越过几层被枫叶层层覆盖的青石台阶、越过一只在秋风中瑟缩、颤抖的野猫，钟离燕就已看到一湖秋水！
　　秋水很美、很冷、很凄凉！
　　这一湖秋水很黄！
　　黄得犹如垂暮之衰阳、黄得犹如贵族之华裳！
　　看到了秋水，就已看到了被秋水围绕着的山庄！
　　山庄怎的如此破败？
　　窗户在秋风中摇曳，“嘎吱嘎吱”作响，垂帘在秋风中起舞，似是妖媚女子正竭力引诱情郎，只是已经残缺！
　　山庄也很黄，能看到的地方都黄，如同秋水一般金黄！只是黄得并不完美，有些地方并不黄，只因金漆已经掉落！
　　钟离燕道：“山庄在眼帘，秋水亦在眼帘，并未在心中！”
　　“眼前的山庄是山庄，眼前的秋水却并非真正的秋水！”
　　“哦？”
　　“心中的秋水才能算真正的秋水！”
　　“为什么？”
　　“眼前的秋水并非无情！”
　　“哦？”
　　“如若无情，又怎能倒映破败山庄，同它相互依偎，秋风一吹，秋水波光粼粼，又相互颤抖？”
　　“确实算不得无情！”
　　钟离燕道：“心中的秋水才能算真正的秋水？”
　　“不错！”
　　“为什么？”
　　“秋水冰凉、凄索，人心若如此，又如何？”
　　“无情！”
　　诸葛不灭微笑着点了点头！
　　“秋水夫人，无情夫人？”
　　“是！”
　　“秋水山庄，无情山庄？”
　　“人已无情，山庄又怎能多情？”
　　钟离燕不语！
　　“秋水夫人现在何处？”
　　“秋水深处！”
　　“秋水深处路在何方？”
　　“自在秋水山庄！”
　　山庄在秋水深处，秋水深处就是秋水山庄，秋水山庄被秋水围绕在中央！
　　钟离燕道：“有没有船只？”
　　“你只需轻轻一跃即可去至对岸！”
　　“我是客人！”
　　“秋水夫人并未将你当做客人！”
　　“所以就没有船只？”
　　“能被她用船只接过去的人没有！”
　　“也许只是你没有看到！”
　　“我在她身边已经十年！”
　　钟离燕已看到水中漂浮着的几具尸体！
　　“他们只是一般百姓？”
　　“非但不是，还是极有名望的人！”
　　“哦？”
　　“清水剑客葛一云、漠北狼刀丁恨生！”
　　“他们为何丧生于此？”
　　“秋水毕竟无情！”
　　“哦？”
　　“他们只是为求见秋水夫人一面！”
　　“他们中意秋水夫人？”
　　“他们太痴心，终究未能等到秋水有情的那一刻，他们是被活活饿死的！”
　　“他们有腿，可以自己找吃的！”
　　“也许当他们有这个想法时，已经死了！”
　　“为什么？”
　　钟离燕已看到他们胸前的飞刀！
　　“他们是被谁杀的？”
　　诸葛不灭已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将他们埋葬？”
　　“秋水夫人喜欢让他们这样！”
　　“所以就没人敢不让他们这样！”
　　“是的！”
　　“我就不喜欢让痴情的人这样！”
　　“只因你也是痴情的人？”
　　钟离燕已没有再说话。
　　钟离燕身躯向上一纵，“呛”的一声，手中的剑已经出鞘，紧接着朝秋水出横扫一剑，剑气如同练匹般向漂浮着的尸体洒去，又纵削一剑，秋水之旁的陆地已经多出个几丈深的大坑，那两具尸体被剑气袭卷的浪花卷上了陆地，刚好掉落到那个大坑里，紧接着漫天的泥土暴雨般向大坑涌去，刹那间将几丈深的大坑填饱！
　　“秋水夫人会很不高兴！”
　　“不高兴如何？”
　　“别忘了你的女人还在她手上！”
　　“人在被逼时，做出来的事情往往不是心甘情愿的！”
　　“你太自信！”
　　“一直如此！”
　　“过于自信就会自大，自大的人经常发生一些自己不愿发生的事情！”
　　“谢谢你的提醒！”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