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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太阳高 ...

  •   太阳高高升起,刺眼的阳光倾泻下来,撒在窗户上,反射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
      白天看起来客厅宽阔又明亮,家具物品都摆放的整整齐齐,琐碎的小东西也都分了类,一派祥和之感,完全没有昨晚幽暗诡谲的气氛。
      陈阔没什么精神的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头顶上的呆毛没梳下去,一根毛执著又孤独的竖立着,满脸沮丧缺觉的困倦表情,他对面端坐着强行叫醒他起床,催促他洗漱吃饭,正经问话的彦子莫。
      “我昨天睡的好晚,就不能多让我睡会儿啊?”那意思就是,我昨晚为了照顾你睡的很晚,多睡一会很正常。
      彦子莫绷着脸,“我11点57叫醒你,现在是12点32,要不是我叫你,你打算睡多长时间?”
      “我平常都是这个点醒,有的时候更……”晚,陈阔瞄了瞄彦子莫的脸色,识相的把那个字吞到肚子里。
      彦子莫扶额无奈,“你家里没人管你吗?钟点工打扫卫生也不叫你起床?”
      陈阔默默低头,心想,我亲爹恨不得我全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睡觉,省的我出去混到处惹事,给他丢脸,巴不得一天到晚每时每刻都待在房间里,当成养了个闺女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看看书,养养花,又怎么会特地吩咐叫他起床呢。
      彦子莫只觉苦恼,他们才相处三天,就让面部神经弧过长的彦子莫头疼好几次,平均每隔一个小时就要眉角抽搐一次,扶额两次,无奈叹息三次,无语无数次,再这样下去,他深觉自己至少得折寿十年。
      彦子莫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凝重,“我问你,你小时候在这座房子里生活过吗?”
      陈阔被他突然的正经表情吓了一跳,愣了愣,才说:“我小时候就住这里。”
      “你那时有多小?”
      “八、九岁吧……”
      “那有没有和你同龄大的小孩子?他平时奇怪吗?”
      问到这份上,就是傻子也明白不同寻常了。陈阔立马坐直,老老实实回道,“没有,家里只有我一个小孩子。”
      彦子莫冷冷道,“你撒谎。”
      陈阔一惊,迅速抬头看了彦子莫一眼,
      “这是我的故居,那时我还没认祖归宗,老头子的前妻还没死。我妈妈和我小时候就住这里。”
      “我妈妈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临死之前打电话告诉爸爸,我是他的儿子,直到她死后我才被领回去。我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教我学习……读书,做人的道理。她告诉我将来一定要有出息,安安分分做人,千万不能和她一样落魄。”
      陈阔到他妈妈的时候眼眶全红了。看起来像一只伤心失落的大狗狗一样,连呆毛都无力的垂了下来。
      彦子莫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他经历的事多了,对看人听话比较有心得,谁说谎话谁说实话差不多都能看出来,虽然陈阔说的很有道理,对母亲的思念也不似作伪,可他就是觉得陈阔没全说实话。
      也可能是个人原因吧,说不定和他去世的母亲有关呢。彦子莫想。
      “算了,”彦子莫看着使劲揉眼的陈阔说,“是我不好,触动你的伤心事了,对不起。”
      陈阔勉强笑笑,捂着眼睛,声音有些哑,“没、没事。”
      彦子莫叹口气,抽了张面巾纸,递给他说,“大男人,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了。”
      陈阔哑着嗓子反驳,“我才没哭!”说着,劈手夺过那张面巾纸,遮脸奔向了洗手间。
      彦子莫看着他一路狼狈逃窜般的身影,微微无奈一笑,也没有戳穿。
      每个孩子都有想念母亲的权利,像陈阔这种嘴硬的人,表面上强势的不得了,心里其实是很脆弱的。
      彦子莫心想,如果他父亲能多一点耐心的教导,多一点发自心灵的沟通,现在的陈阔就不会这么纨绔得不务正业吧。平心而论,这人还是很不错的。
      这么想着,彦子莫就发现自己好长时间没回家见见父母了。自从A市的恶灵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忙,学校和打怪两不误,怪不得抽不出空回家看父母。
      二十分钟后,陈阔收拾好抹干脸,就看见彦子莫手里拿着晚上那件睡衣,拎着他用过的东西,打包好从二楼走下来。
      他一惊,下意识拦着路上,“你去哪?”
      彦子莫轻瞥他一眼,“回去。”
      陈阔苦涩的说,“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连跟我多待一会儿都忍受不了?”
      彦子莫看出来他心里还在自卑,思想难免走极端,认为自己想走是因为讨厌他。彦子莫叹了一口气,尽管很无奈,但还是要解释清楚,“没办法,我还没请假,学校那边会……”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阔打断。
      “我帮你和校长说。”
      “那我也必须得走了。”彦子莫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有些不忍,“你看,我的伤也好了,工作都没干完,还有很多事没办好,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指尖一颤,声音像是堵住了一样,艰难道,“你……你不是要保护我吗?为了救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也得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吧。”
      彦子莫轻轻摇头拒绝,“不用了。”
      那一瞬间陈阔只觉得胸口窒闷的快要喘不过气,酸涩失落的情绪如海水般淹没了他的内心,加上刚才被翻出的陈年旧事,回忆的美好衬得现在糟糕的心情越发压抑,让他油然生起一种我要被抛弃了的感觉,一时间内心都是这种偏执的、不可理喻的念头,没顶的绝望和痛苦再一次毫无预兆的袭来。
      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妈妈死后……记忆深处的那天,连天空都是灰暗的,亲眼目睹陪伴他长大的,唯一的妈妈闭上眼睛的孩子孤零零的跪在她的尸体前,一点点感受到她的身体变冷,变成和地板一样,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彻骨的寒冷,在这间寂静无声的房子里充满了压抑的,负面的感情,被唯一亲人遗弃的巨大的悲伤和绝望让他窒息的脑子发闷,连感官都混沌不清。那是情绪太过激烈引起的脑缺氧,那个时候如果他再想不开一点,说不定就会活活闷死,根本等不到他父亲派人来接他。那个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
      直到他父亲派人来接他回去,时间算的精准无比,几乎是他妈妈刚断气,这边人就汹涌的直接推门而进,毫不客气,一点都没有擅闯民宅的自觉。大量身穿黑衣西服的人涌进来,把本来就狭小的房间围的水泄不通,绝望的他把所有前来为她妈妈收尸的人都认为逼死他妈妈的凶手。那些冷冰冰的人都冷漠的注视着他母亲的尸体,仿佛对眼前的尸体无动于衷。
      还记得当他问到他父亲怎么没来时,没有一个人应答,全都或怜悯或讥讽的看着自己,嘴角挂着轻蔑不屑的笑意,仿佛在嘲笑他这个异想天开的私生子。
      这种压抑困苦的情绪远非一个年幼无依的孩子所能承受的,他整日都昏沉迷茫,在他幼年的时候那段最艰难的日子,等来的既不是从未谋面父亲的安慰,也不是母亲的葬礼,而是据说陈家真正的女主人,陈家主明媒正娶,一直深爱的女人病危欲亡的消息。
      而他的妈妈在这段沉闷特殊的时期,被家主吩咐匆匆一裹扔进火葬场烧成骨灰,随便埋掉了。
      咋一听到这个这个消息是在陈家女主人去世后,他父亲宣布他为陈家少爷的那天,不意外地从碎嘴的佣人那里听到的。
      幸亏陈家女主人得了急病,幸亏那个女人的大儿子一出生就死掉了,竟白白让他一个私生子占了便宜,成为陈家唯一合法的继承人,把陈家的财富牢牢握在手心里,等父亲一死,所有的东西不都还是他一个人的!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陈家二少年少风流浪荡的名声传遍了上流圈子,碌碌无为,不成器,花钱如流水的败家样也成为了陈二少独有的代名词。
      彦子莫愣了愣,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陈阔,你怎么了?”
      陈阔单手用力捂住脸,缓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没事……”
      他眼神深处的戾气还没散尽,不敢抬头看彦子莫,他掩饰般的撇过头,让开了走道,“你想走就走吧。”
      彦子莫犹豫着,心想,他状态不太对,是不是应该留下来陪他一会儿。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他的自尊心很强,应该不会喜欢别人看见他最狼狈的样子。
      正在彦子莫踌躇不决时,陈阔冷冷的讽刺一笑,“又不走了?”
      这态度有点刺人,彦子莫心里顿时不舒服了一下,脸上仍是不咸不淡的样子,“你……好好保重。”说完,转身拎着东西就走了。
      啪嗒一声门落锁,空旷的房子内清冷无声,细小轻微的灰尘随着轻风飞扬起来,又缓缓沉淀落下去了,陈阔面无表情的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今日风和日丽,天气明朗和曦,晴湖大学的校园也与以前一样热热闹闹,学生们的气氛活泼张扬,青草绿意的草坪上,随处可见短袖短裙的女孩子,白晢的皮肤在阳光下晃得人几欲眼花,她们正值青春美好的年纪,仿佛一朵朵盛开的娇嫩花苞,绽放出青雉的美丽。操场上的男孩子肆意又开朗的运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这些都是生命带来的奇迹。
      彦子莫远远的看着宽广的校园里青春正好的年轻人,目光带着些许怀念,静静的缅怀在年少那些已经逝去的青春美好的回忆。
      “彦老师。”他身后有人叫道。声音沉静悦耳,轻灵美好,是一副好嗓音。
      彦子莫回过头,看见一个年青秀美的女孩抱着一本备课资料,正静静的回望他。
      “叶鈊。又有什么问题?”彦子莫认出她是那个经常来问问题的学生,沉稳,聪颖,这是彦子莫对她的第一印象。
      老师一般都对爱学习又乖巧懂事的学生各外照顾,因此他的态度就极其温和。
      “彦老师,您的教辅资料忘到讲桌上了。”叶鈊把手中的资料递上去,“您这几天都去哪了?”
      彦子莫接过资料,随手放在桌子上,微微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家里出了点小问题。”
      女孩子的心思细腻过人,见彦子莫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叶鈊非常识趣的避开话题,转而聊起最近新做的课题。
      叶鈊和彦子莫的关系亦师亦友,彦子莫觉得叶鈊是个肯努力,踏实好学的好学生,叶鈊认为彦老师是个学识渊博,尽职尽责的好老师。
      叶鈊有眼色,也很聪明,心性沉稳,两人又都有感兴趣的共同话题,不久就熟络了。
      彦子莫原本是教数学的,后来给人代课教考古。难以想象这门生僻的学业也有人上,而且是正正经经考上的。现在的学生都是利用考古冷门的学科降低分数线,只要求学籍档案进学校就好,根本不会认真用心学。彦子莫看得出叶鈊是真正对考古这门学科感兴趣。
      有时候他也会好奇,叶鈊这么执着的研究那些枯燥的历史遗迹是为了什么,不过那点淡如烟尘的好奇早就被他平静无波的心境淡化了。
      符咒师要戒骄戒躁,冷静理智。特别是他目前身在现世,与红尘世俗打交道,一旦被扰乱心境,恶灵就会趁虚而入,轻者魂魄重损,严重了甚至会夺舍同化,沦为不人不鬼的魔物。
      像彦子莫这个级别的符咒师,本身就蕴含深厚如海的灵力,死后是要被化骨消灰的,这是严防偷袭的恶灵夺走了强大的符咒师的身躯,为祸人间。
      “谢谢老师!”叶鈊心中的疑问得到了解答,心情顿时雀跃起来,她向老师告别后,哼着小调,步伐轻盈欢快的离开办公室。
      刚刚还夸她心性沉稳的彦老师:“……”
      看着女孩单纯的因为请教问题得到了回答很高兴,满足诚恳的向他致谢,不禁感叹像她这样知足常乐的人不多了。
      正兀自感叹着,手机铃声突然叮铃铃的响起来,彦子莫无奈的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号码。
      彦子莫沉默了一下,本着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想法接通。
      “喂?”几乎是接通的瞬间,手机那头响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彦子莫认出了那个声音,是前不久见到的男人——宋岦。
      他下意识就想挂电话,宋岦似乎洞悉他的想法,低沉的笑笑,道,“先别急着挂电话,我这次是有事来找你的。”
      彦子莫才不信,他不理这句话,反而问道,“今天是你给学校打的招呼?”
      今天彦子莫已经做好充分准备挨批,晴湖大学的政教处李主任可是出了名的臭脾气,一辈子拼搏在职位上,光荣升职是他毕生的心愿,奈何如今这个现实的社会看不上李主任这种老实死板的老头子,导致裙带关系的博士教授越来越多,根本轮不到他升职,气的他打又不敢打,骂又不能骂,生怕得罪哪个副校长的亲戚儿子,一脚把他踢出去,因此心中实在是敢怒不敢言。他最看不惯靠裙带关系进校混工资的粉面小生,认为他们不仅丢了学校的脸,而且没有真才实学,特别是长相出挑的彦子莫,李主任近段时间老是盯着他,转瞅他的空子,打算揪到小辫子就狠狠告到校长处去,以此扬眉吐气。
      谁知道彦子莫光明正大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李主任不怒反笑,乐呵呵的讨好的看着他,殷勤的倒茶送水,简直有够狗腿,甚至还腆着一张笑成菊花的脸,含嘘问暖,那反常的模样吓了彦子莫一跳。后来找人打听一问,才知道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
      想起那个自称是副校长的远房表哥的姑姑的姨妈的妹夫的亲弟弟的粉面小生搓着手,油腻腻的笑容有着明显讨好的谄媚神色,以及私下里偷偷摸摸的向他泄密时的表情,彦子莫就直皱眉。特别是最后他讨好不成反被拒绝时的恼羞成怒,彦子莫就从心底里反感。
      宋岦顿时明了,“被人讨好的滋味如何?”
      彦子莫闻言冷冷道,“不怎么样。你要喜欢就自行享用吧,敬谢不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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