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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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子莫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床头灯一片橘黄暖色调的光。有一瞬间他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闭了闭眼，缓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感到身体沉重，四肢痛软，特别是左手手腕，活像被成吨重的货车反复碾压一般，痛到深处反而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窗外夜色已深，空气中静悄悄的，房间很大，摆设却很陌生。视线所及处，简单少量的家具规规矩矩的摆放在墙角，条理分明。
……这是哪？谁救了他？
伤口已经得到了明显的缝合，酒精消毒的气味弥漫在鼻尖。麻醉剂的效果没有消失，彦子莫脑子里还很迷糊，本能的蹭了蹭蓬松柔软的枕头，身体放松往被子里陷了几分。
忽然，一声轻微的响动传来，彦子莫耳根动了动，意识猛的惊醒，强撑着半坐起身，就看见墙角里一片黑乎乎的阴影，恍惚是一个离体的魂魄。
借着昏暗的暖光，依稀可辨这魂魄是人形。它通体黑色，面容模糊黯淡，分不清是男是女，正微微发抖着蜷缩在墙角，气息虚弱，奄奄一息。
孤魂？彦子莫一惊，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仔仔细细的看几遍，的确是快要消散的魂魄。
普通人看不见，自然没有发现。看样子它待在这的时间不久了，一般来说，身躯死亡，魂魄离体，地狱门开，魂归黄泉，已经沦入地狱鬼道排队投胎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天有好生之德，众生平等，对待世间万物宽容仁慈，除非是自愿不投胎轮回，执念太深，连地狱鬼道都不敢收它。
这种孤魂急需补充阳气才能维持魂魄不散，万物生长中灵气生生不息，动物植物身上都含有灵气，但是人类身上的阳气是最多的，也是最常见的。到大街上随手抓个人都能吸，只要不太过分，不出人命，被吸食阳气的人晒几天太阳就好了。而且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是吸食人类的阳气，大多数游荡人界的孤魂都是如此，这个却不一样，看它的样子像是从没吸过人类的阳气。
真是难得。
彦子莫两指一并，以至纯的灵力吸引它过来。
符咒师的灵力是纯粹的能量物质，不受种族、血脉、界限、空间的限制，无论是人、妖、兽、魔、鬼还是僵尸（……）这种活死人，都能直接吸收运用，效果直逼六界公认的补灵至宝——六瓣灵石花，比活人的阳气还有用。
那个魂魄明显受到了蛊惑，蠢蠢欲动的想往彦子莫那里走，无奈实在太过虚弱，贸然移动也许会魂魄离散，只能不甘心的眼巴巴瞅着彦子莫的两指，那模样可算是垂涎三尺了。
“唉，”彦子莫看着它那副模样，叹了口气，“给你。”
他两指一弹，将少许灵力凝成光球，压缩于一张符纸之内，悬浮到它之前。
那魂魄有些忌惮的看着符纸，大约是以前吃过符咒的亏，心里长了记性。但它最后还是抵不住求生的诱惑，咧开嘴一口吞了下去。
几乎是下一瞬间，魂魄的状态稳定了些，不像刚才风一吹就散了般脆弱，但要想恢复到刚离体的那种程度还远远不够。彦子莫又比着葫芦画瓢凝了一个更大的光球，悬在指尖。
“想要就回答问题。”
魂魄急切的点头，迫不及待往前走两步，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光球。
孤魂没有眼白，整张脸都是一个色，它们的眼睛其实是深的近乎浓黑的墨绿色，因为夜晚光线反射明暗不同，墨绿色很容易被看成浓黑色，何况魂魄模糊涣散的瞳仁分散了光聚，只有近距离观察才能勉强从眼眶的边缘看出一点泛了绿意的光。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事实，普通人的肉眼看不到阴间飘荡的魂魄，少数从事特殊职业的符咒师，天师，阴阳师大部分也是以驱鬼杀鬼为目的，索取前来求助人类的钱财报酬，根本不会好好地和鬼聊聊天唠唠嗑，更不可能会近距离仔细观察了。
每个人生前所做善事恶事地狱鬼道都有一份记录，留着等寿元耗尽魂魄下黄泉后一并算总账。根据生前所积攒的善功德、恶业障决定下辈子投胎畜生道还是人道。至恶至邪的人以记录受刑赎罪，大善仁爱的人会获得仙缘，下辈子一生儿孙满堂，升官发财，享尽荣华富贵，幸福快乐。
这个孤魂宁愿每日忍着浑浑噩噩的痛苦也不主动吸取人类的阳气，尚未泯灭良知，还明显能有对话的思维，理智还在，可见生前不是大恶大邪之人。
一直让它待在这也不是办法，彦子莫得想办法解开执念，送它去投胎。
“你叫什么名字？”
彦子莫轻轻开口，吐出一段晦涩生僻的发音，以温和的语气问。
如果现在有第二个人在的话，一定会听不懂并且觉得很奇怪，这句话就像大学教授孜孜不倦研读的古代繁儒的经典，每一个发音都很奇怪，连在一起却又莫名的很顺溜，自成一体，丝毫没有违和矛盾之感。
鬼有鬼语，魔有魔道。符咒师精通六界各种语言文化，他说的就是鬼语，也就是人间老人们常说的死去的人类、阴间魂魄的对话——冥语。
“……我叫……裴尚邱……”那魂魄一点一点艰涩的说，很不适应冥语的说话方式。
裴？裴姓在A市倒是少见，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姓裴的人家啊。
“那么你是哪里的人？为什么在这里？”
彦子莫谆谆善诱，现在这个状态的魂魄就相当于人类孩童三四岁大的智商，长期缺失阳气的孤魂记忆思维方面难免有所损伤，只能慢慢引导它安抚它，再一点点补充阳气。
“……这是……不知道……”孤魂混乱的说，本来就黑的魂魄更黑了一点。
“那，你还记得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什么吗？”
按理说，最后一眼看见的不是仇人的脸，就是亲人的脸，再不济也是葬身之地，知道以后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它的尸体，查清楚它死去的执念。
“……不清楚……”
真奇怪。彦子莫心里总感觉有一点点不对劲，那种感觉太奇怪，像是诡异和不详的情绪一齐涌出，又像是不知不觉中陷入一个设计好的阴谋怪圈，这种感觉太过无厘头，用语言难以描述。
这个孤魂一问三不知，过去的记忆完全想不起来。最近也没有裴姓人枉死的冤案，暂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彦子莫伸手把它封印到符纸的空间里，贴身放好，以自身灵力慢慢温养它，等它清醒一点再问吧。
出了这档子事，再睡也睡不着了。天色还晚，彦子莫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原来满是血污的衬衣换成了雪白底色黑条纹的宽松睡衣，有点大，松松垮垮，衣领是深V字形，露出形状优美深陷的锁骨。虽然不太合身，不过还能穿。彦子莫一向对穿衣打扮不在意，他动身下床，挽起宽大的裤腿，赤裸着脚推门出去。
这里八成是陈阔的另一幢房子，周围很静，除了偶尔的蝉鸣声竟然连一点人声都听不见。彦子莫出了房间，才发现这是二楼走廊。
客厅里没开灯，窗外冷风吹的树枝沙沙作响，惨白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洒落，映在同样惨白的地板上，平添了几分幽冷诡异。
“陈阔……”彦子莫一惊，黑暗中的沙发上睡着一个年轻男人，腿脚不老实的蹬着枕头，胳膊肆意的拢着薄被，脖子不舒服的垫在沙发软扶手上，身体侧卧，蜷成一个弓起的虾米状。
呼啦一声风吹过，沙发前的一次性纸杯摔到地上，小半杯水全洒在地毯上，惊醒了睡的不安稳的陈阔。
“嗯？你醒了？”陈阔揉揉眼，打个哈欠，迷糊地说。
“你怎么睡这儿？”彦子莫疑惑的问。
“就你睡的那间房经常打扫整理，其他房间都很脏。”陈阔困的眼都睁不开，揉半天眼眶都揉红了。
彦子莫心里不是滋味，夜里湿气重，在沙发上将就睡一夜，第二天说不定要感冒。
“你去上楼睡吧。我不困。”彦子莫看着陈阔头一点一点的，坐着就能睡着的样子，叹了口气。没等陈阔拒绝，他拍了陈阔肩膀一下，陈阔软软的躺下来，彦子莫划了个瞬移符，白光一闪，就将陈阔转移到二楼卧室。
彦子莫摸索到灯的总开关，啪地打开了灯。
暖色灯光轻柔的洒下来，照亮了客厅一片幽静的布置。客厅很冷清，像是不长住人，沙发小桌摆放有序，整齐中透着严谨，不是陈阔喜欢的作风。其中最让他吃惊的是窗户框、桌腿、柜子边、门栏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繁复黑色的符文。
他刚才还吃惊附近怎么没有一点声音，原来是这些符文的作用。
这些符文连符咒都算不上，是符咒师入门的最基础功。能隔绝气息，防御阻挡，但威力较小，相当于一个小型固定的结界空间。不能移动，只能固定在一个地方，适合家居的防护隔离。使用次数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不能在同样的位置再画第二遍了。
看来这些痕迹是很久以前的，只有同为符咒师才能看见。彦子莫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带出一点细微的黑色粉沫。
这是朱砂和黑墨混合的水。一般来说，出师的符咒师画符的笔迹轻易弄不掉，但这个画符文的人应该年纪尚小，缺少练习，笔法稚嫩刻板，灵力薄弱，又时隔多年，才被彦子莫一抹就掉。
寒气从背后升起，冷汗一点点湿透睡衣。如果从小就有符咒师在他身边的话，陈阔为什么不知道？
不过，陈阔一家平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前不久出事了才请他过来，又是哪个小孩子大费周章在陈阔的一处人迹冷清的房子里画这么多以保护为主的符文呢？
那个人想保护或者隐藏什么？
难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这和陈阔最近发生的事有关系吗？
彦子莫颇为头疼的想，等陈阔醒了问问他吧。连一处房子都能扯出这么多幺蛾子，最近可真是不太平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