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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是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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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记忆里狂虐的暴风是那么清晰,风刃割在身上的感觉像极了咄咄逼人的苏漓。
别墅的院子有多大,陈阔心里清楚的很,从院门口到房间最少也要好几分钟,但他到这似乎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陈阔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大步朝门走去,暴躁的抬脚用力踹门,明明是脆弱易碎的木质门,以陈阔这个大男人的力量连踹两张门都不在话下,奈何无论陈阔怎么想尽方法都无法撼动门的分毫,仿佛横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扇木门而是一堵墙。
陈阔不甘的用桌椅砸,用拳头捶,却仿佛砸到了棉花堆里,软绵绵的力量反弹回来,没有感到一点疼痛,面前的木门依旧纹丝不动。
这个时候被困的主人公会怎么样?陈阔想起前不久看的悬疑破案小说。
陈阔焦急又无奈的在地板上走来走去,仔细翻找这间房子的所有角落,抽屉、书架、衣柜,试图找到一点点缝隙,包括被单和床罩都翻来覆去看了好久。
过了半晌,陈阔颓然的坐到地上,一切都和他来时一模一样,除了房间里明显被翻找过后凌乱的痕迹,没有丝毫变化。
房间静悄悄的,只有空气里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声,瞬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充斥整个空间。
陈阔感到微微惊恐,他颤抖的倚在墙角增加安全感,心中不停的默念“妖魔鬼怪快快离开七十二路神佛仙人保佑我平安健康快快乐乐开心活到老”“彦子莫你你去哪了怎么还不来”,满脸泫然欲泣求保护的表情。╮(‵▽′)╭
突然一道开门的“吱——”声传来,在寂静的房间回响,显得格外惊悚。
陈阔抖了一下,哆哆嗦嗦僵硬脖颈一点一点回头,只见卧室房门处开了一个细小黑暗的缝隙——不知道是不是陈阔的心理作用,粘稠的黑雾顺着门缝弥漫在房间中,活像只张牙舞爪的怪手,舞动间不断往外滔滔冒着寒气。
这时猝然一只手从门外的一片黑暗中伸出来,骨节苍白,手指细长。
陈阔再也忍不住,恐惧的盯着那只手,发出经典的陈二式高分贝惨叫:“——鬼啊啊啊啊啊!!!”
彦子莫在虚空中漫无目的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走的无比小心,生怕哪一脚踩空了,直接掉进黑暗里,再也出不来。
空间隧道里被黑暗笼罩,到处都是外太空般浓稠的黑雾,其中隐约可见白光闪烁的星辰。广袤的空间天际尽头时不时划过一道道流星,一切显得梦幻般美丽,悬挂着的星体闪烁不明,点缀在黑暗中,为太空平添了一股神秘的魅力。
突然感觉到来自陈阔心底的颤动,彦子莫心脏猛然一跳,顿时一惊。
彦子莫双手结印,食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缠绕的痕迹,飞快凝成了一张追踪符。
“——去!”
闪烁着白光的符咒穿透结界,正要突破隧道时,一束锐利的箭光豁然从黑暗尽头破空而来,转瞬间就牢牢钉穿了符咒!
意料之内的阻挡,彦子莫厉声喝问:“什么人?!”
“别白费心思了,”那声音柔媚诡谲,稚嫩有余,能听得出是一个男孩子,懒洋洋的于空洞的黑暗中反复回响,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轻蔑嗤道:“难道你还想出去救他不成?”
彦子莫本不是冲动易怒的人,但经不住三番两次的挑衅,闻言忍不住冷声道:“阁下是何方神圣?怎么藏头露尾,不敢露面?”
“呵,小小咒术师,也敢口出狂言。”那声音不屑嘲讽。同一时间,黑暗中浮现出无数巨大如灯笼大小的黄绿色兽瞳,犹如实质,闪烁着足以令人胆寒的嗜血疯狂的光芒。
彦子莫没再搭腔,眼眸中暴起寒光,伸手道:
“光刃——”
刹那间从天而降的电光刃闪耀着噼里啪啦的火花破空而下,足足高达千万瓦特的高压电流疯狂的罩住兽瞳拧成一团扭动着爆开!
转瞬间在流光中一次次反复淬炼升华出一柄笔直凛冽,电光缠绕的鎏金白光利刃!
彦子莫单手紧握光刃,紧接着反手挥臂一挡!
“咣当——”一声刀剑相撞的轰鸣,只见寒光闪烁的铁器尖距离彦子莫的后脑勺只有短短3cm,如果反应慢了一秒,尖锐的铁器就会顷刻间贯穿后脑刺出。
彦子莫隔臂一撞,下盘发力稳稳站直,猛然反手把他退出去好远。
“偷袭可非圣人所为,阁下是想打不过就跑吗?”彦子莫悬浮在半空中,朝他泠然道。
“哼,你不是想回去救他吗?”那声音似是没想到偷袭不成,一击不中快速后退,高扬起语调挫败恨道:“那就打得过我再说吧!”
说话间突然从黑暗中伸出一只巨大的怪手,黑雾弥漫,白骨森森,手骨上可见一块块皮肉相连破碎的血团,浑然散发出酸腐的恶臭味。
怪手张开五指猛的用力向下拍去,模糊的血肉随着动作不断掉落,彦子莫一边竭力撑起结界,一边敏捷的躲过小山般纷纷洒洒的血肉雨,找准空隙,一个振臂,向下挥刀打破光圈内的核心,电光火石间电流迅速燃烧爆炸!
“轰——!”地一声巨响,怪手在高压电燃起的高温下瞬间化为灰烬,黑色粉末状的残骸随着幽风飘散在黑暗空间的尽头,渐渐消失得看不见了。
微凉的幽风“呜……”的掠过他的耳边,间或夹杂着细小微弱的电流,打着卷悠然远去,一时间黑暗的时空隧道内静谧无声。
彦子莫有些微喘,刚落地就一个踉跄,腿一软差点跪倒地上。刹那间光刃如流水般化为实体,稳稳支撑起他的上半身。
半晌,一个男孩子的虚像转化成微量原子迅速分解组合投射到他头顶上空。
这映像栩栩如生,乍一看去像真人一般,连眼睫毛都鲜明的纤毫毕现,嘴唇嫣红,不像彦子莫颜色苍白,五官姣好,年少妩媚,眼角眉梢都在上扬,给人一种飞扬跋扈,诡谲冷艳的凌厉气势,正倨傲不屑的从上空俯视他。
“你只有这一点本事吗?”那男孩子一脸不信地说,“你已经沦落到区区一只幻手就招架不住了吗?”
“怪不得……师父要赶你下山,”那男孩子恍然大悟,满脸讥讽,“学了那么长时间你竟然连我都不如,……小师叔。”
几乎是他刚说完的同时,彦子莫立刻敏锐的感觉到灵魂深处的封印轻轻松动了一下,一股强大汹涌的力量如潮水般蜂拥而来,冲的他大脑“嗡”的一蒙,身子一斜,一幕幕闪烁不全的记忆随着破裂的封印浮现出来……
昏暗的天空映日,夕阳已经西下,凉风和着黄土沙粒吹来,不远处隐约有哭声传来……
这是——
“什么声音?”年轻俊秀的少年随着哭声轻轻扭头看向路边,黄土路边的石滩上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别多管闲事……”身影轮廓模糊不清的年青人声色冷漠回道。
石滩深处有一条即将干涸的小河,是远近闻名的漓河,还未干枯前称得上附近水源最丰盛的大河之一。
婴儿躺在丝绸裹着的棉被里,五官皱成一团,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哇哇大哭,也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哭的满脸都是泪水。
俊秀的少年走过去俯身抱起婴儿。
“是个男孩,哎……谁这么狠心啊……”
“如果不管他会活活饿死的,师兄,我们可以把他带回宗门吗?”
年青师兄张口打断他,“宗门规定非本派弟子不得入内。”
“师、兄!不要这么死板,我们可以让师父收他为弟子啊!”
年青人一副冷硬的面容顶不住师弟不断的祈求,眼神微微松动,泛起一丝温和,“胡闹!……真拿你没办法……”
…………
“师兄!师父同意了吗?”俊秀的少年叫住刚从师父房里出来的年青人问,“师父说了什么?”
“……师父同意了,但是要我们自力更生,自己教养……”年青师兄的声音充满了迟疑和冷淡。
但沉浸在兴奋喜悦中的少年完全没有听出来。
“那以后他就叫……”
“——漓月,怎么样?”
彦子莫每每回忆到此,总有忍不住的后悔……
如果当时能再仔细一点、能感觉到师兄不一样的态度,多问一句就好了……
是不是……后来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起码不会这么快就……都是因为我……!
以前是我太任性……顽固,偏执,自负。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记忆深处熟悉的宗门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血色浸染了半边天空,死去的亡魂哀鸣着,一片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年青人站在原地,腥风吹乱他的长发,天色暗淡间看不清他此时的容颜。
魔气自他眉心处升腾而起,逐渐蔓延至全身。而他一动不动,默默承受痛苦,默许自身修为毁于一旦,从此沦为天道正义人人得而杀之的“魔物”。
当繁复诡谲的黑色花纹蔓延全身时,当他张开猩红色的眼瞳时,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咆哮而至,骤起的白光映亮了半边天空!刹那间狂风骤起,暴雨雷电震天动地,整个天地都为之色变!
“师兄——!”
…………
彦子莫猛然睁大双眼,回忆戛然而止,触目惊心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只不过愣了两三秒而已,眼前依旧是之前黑暗无边的中转门时空隧道口。彦子莫一直知道自己体内有个封印,那是他下山历练时,师父怕他不成熟,误伤无辜,早些年封印的一些大型咒术,是彦子莫三分之二的绝对纯粹的力量,但是……为什么封印松动后会出现这些记忆碎片?这些记忆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阿漓……”过了一会后,彦子莫深吸一口气,急速跳动的心脏慢慢平缓了下来,抬眼叹息道:“你都长这么大了……”
苏漓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神色不变,眼神流转间有些复杂。
“……你出现在这里是想干什么呢?”彦子莫表情称得上温和,“你下山……他知道吗?”
似是没想到彦子莫的态度如此出人意料,苏漓冷嗤一声道,
“……有时候,我最讨厌你这幅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对仇恨厌恶的人以礼相待,态度可嘉……明明心里恨不得我立刻去死,还要假装关心这些并不重要的事,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彦子莫依旧还是那样淡淡的,仿佛天塌下来都不能惊动他的心,并没有因为苏漓的嘲讽挤兑就暴怒发火。
“人界的事不要轻易插手,”彦子莫顿了顿,“我认为你很清楚,触犯门规的代价是什么,希望你凡事还要三思而后行。”
“竟然用这种语气……你是在教训我吗?!你又凭什么管我?!”不知道哪一句话勾起苏漓的怒火,他神情扭曲,顿时暴躁起来,“当年你也不过是个被逐出师门的废物罢了!”
面对苏漓的轻蔑挑衅,彦子莫并不放在心上,目光仿佛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冷不丁问,“你也是为五彩石而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苏漓一惊,愤怒的情绪瞬间沉淀收敛起来,面色阴冷道,“怎么,天下至宝能者拥之,难道你还想一人独吞不成?”
彦子莫大概能猜出来这是蒋绛的主意,也就没再多问,只道:“与五彩石无关的生灵和人类皆不可误伤,包括陈阔。”
苏漓顿时古怪的笑了笑,“你当我真傻还是假傻,陈阔傻逼嘻嘻的相信你说的话,任你耍的团团转,我可不会……”他顿了顿,
“而如今六界虽知五彩石身在人界……却不知陈阔就是五彩石本身!”
“你这么着急紧要的护着他,不就是为了救你的老相好吗!”
“而如今,”苏漓惨白着脸,“师父受了重伤,性命垂危!……五彩石,只有五彩石才能吸去邪毒救他!”
……邪毒?开玩笑呢吧!两天前,蒋绛还生龙活虎发大招欺负他,阵法符咒手到擒来,使的顺手的很,怎么可能一转眼就重伤垂死?!还邪毒?中毒快要死的人有这么大能耐吗!
彦子莫打从心底里不信,从小到大,蒋绛捉弄他的次数掰着手指头数都数不清,他亲手教大的徒弟也难免继承了他的衣钵,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都是同一副死皮赖脸的德行。
如果是平时,彦子莫一定不理会他,但是现在……
“现在陈阔在你手里……”彦子莫一顿,一字一句道,“你要救谁我不管,但,若是他有丝毫损伤——”
寒冷的幽风轻轻的拂过他的发梢,星辰闪烁的微光斜映在他的鼻翼两侧,印下两片深色的阴影,深黑色的瞳孔冷漠无情,“我保证……”
“——你就等着被扒皮抽筋吧!”
窗外的冷风“呼啦——”一声翻卷起办公木桌上的整齐叠落的铜版纸文件,天色冷凝暗沉,乌云层层密布,好像有一场倾盆大雨即将降临,空气中的水分子越发浓郁起来,小滴水珠粘黏在眼睫毛上,连带着视线都模糊不清。
宋岦手旁的纸页被吹的呼呼作响,他眉心一跳,心里隐约知道了什么,揉了揉太阳穴后,撑手站身关窗,女秘书贴心的送来一杯热咖啡,陶瓷杯底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Linda,离会议开始还有多久?”
职业衬衣装高挑漂亮的女秘书低头看了看腕表,随即恭敬回道:“还有27分钟34秒。”
“——会议推迟两个小时,我有事出去一趟。”
虽然心里很疑惑,但是Linda脸上依旧冷静镇定。当年她从众多秘书候选人中脱颖而出,被宋岦选中的原因很大一方面是因为她能在外物干扰下冷静的思考问题,丝毫不被影响,最终往往能做出最理智的决定,要知道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这样的理智冷静至关重要,甚至关乎性命。
“是的,您还需要……”
“不用了,”宋岦抬手打断她,“从现在起别让任何人打扰我。”
“明白。”Linda点点头,转身推门出去,通知各组长去了。
就在咔哒一声门关上后,宋岦反手从办公桌最下层拉出一格抽屉,抽屉里赫然是一块闪闪发光的半透明石头。
婴儿拳头般大的石头温润如玉,摸上去触感很好,宋岦靠着椅背,用手指反复把玩着,神情若有所思,突然两指一撑,把石头对准窗外翻滚着乌云的天空,仅有的紫外线透过双层玻璃照映在石头上,反射出琉璃般动人心扉的五彩光芒,如云霞般灿烂,如星河般耀眼,仿佛能直直照到人心深处去。
宋岦没再多看,反手紧紧握住石头,起身大步开门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