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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鬼(一) 韩广蜷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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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广蜷缩在树下,背靠着已半剥落的粗糙的树皮,手把着血迹斑斑的长剑-剑尖已刺进了土里,有气无力的喘息着。他身上的缁袍半在打斗时被扯开,半被他自己撕下包扎伤口,已破烂不堪;那伤口虽已包过,勉强止住了汩汩的血流,但情形并不好——血仍慢慢地渗出来,使黑布条染上了殷红色,显得肮脏不堪。韩广感到自己活不久了,不然自己眼前虚影怎么会与实像重叠,以至找不到那昏黑的天与繁茂的树冠的分界呢?
天随入暮黑得阴沉,山上参天的古木和崚崚怪石愈发阴森可怖,幻化出精怪的模样。追兵的步声、马蹄声已完全听不见,那该亮晃晃的灯笼也被黑暗吞没。只有风仍猎猎作响,如在战场上吹动旌旗一般吹着苍翠的树叶,如征人思乡弄羌笛一般在空穴中来会窜着。
风声似歌,似哭,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这就开始奏挽歌了么?韩广用昏沉的头脑里仅剩的清明忖度着。这样也好啊,以天地为棺椁,日月诸星为陪葬(不对…这种晚上没有月亮,星星也看不见几颗),死后躯体为野兽所食,胜过葬身虫蚁….
原来要死时,我会喜欢起庄子。韩广不免要笑。
他想着战场上风如何刮,马如何嘶吼,战鼓如何擂起。飞箭如蝗,遮天蔽日,战车相接,兵戈相撞声铿锵。他就那么冲锋阵前,凭□□马,手中剑,信锋芒所向必得出路。
如今。
马死了,身上开了破洞般的伤口,血流如柱。他就躲在一边张望,不敢向前。敌人没看见他,可他的马一定看见了他。他的马在哭,哭出血泪。
他也要死了,就这么昏过去。然后被吃掉,只剩累累白骨。
只有那把剑留的长久些,可在许多个阴雨天后,它也要锈的。
许多年后,谁还会记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