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裙上的栀子花》冬未伊

4、第 四 章 栀子不知道

　　栀子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失魂落魄穿越大半个城市回到的元山岛，那里的舒适幽静恍如是另一个世界。她是傍晚时候到的家，吃晚餐的游客络绎不绝，她一到餐馆就马不停蹄地帮着端盘子洗碗。
　　“还说给你打电话呢？快，去把那桌收拾干净。”母亲忙碌的甚至没看她一眼。
　　父母从没向她提过关于老城区的任何事情，在她记忆里，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她是在元山岛长大的，８岁前的童年时光也是在海周市的乡下度过，她很确定自己从没有踏足过那里。那个穿白衣裙的小女孩，也是现实生活中存在的吗？那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不知不觉间已经忙至晚上，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父亲照旧出去倒垃圾，母亲正提着一桶水出来拖地。
　　“妈，我小时候是不是去过市里的老城区？”
　　“没有呀，你问这个干什么？”母亲神态凝重。
　　“但是……”栀子本想说出事情的原委，可此刻脑海里浮现父母拉着她的手走进心理医生办公室的场景，‘算了，还是不说为好。’
　　母亲不小心撞倒旁边的水桶，一边责怪自己笨手笨脚，一边将水桶提进厨房重新装水。尽管母亲极力掩饰，栀子还是能看出她的惊慌失措。
　　栀子正用拖把将地上的水扫出餐馆，抬头看见站在餐馆对面的严易，依旧露出招牌式的微笑向他挥手。是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梦里的地方？”栀子走上前迫不及待地询问。
　　“你不会想知道的。”严易故作轻松地回答。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了解我的这么多事情？”
　　“来我心理诊所上班，你会慢慢知道真相，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是在和我做交易？”
　　父亲推着板车回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栀子正和严易聊天，“你朋友还在这里玩呢？”
　　前一秒还愁眉不展的严易，立即兴高采烈地向父亲挥手，“叔叔好。”
　　这人若不是心理医生，肯定会是一名出色的演员。
　　“反正你也要找工作，我那里正好缺一名会计。”严易说话眼神游离，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你之前不是让我当你助理吗？”
　　严易不理会栀子说的话，栀子顺着他的眼神，看见一个在垃圾桶旁抽烟的男人。
　　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整条街上的餐馆差不多都送走了最后的客人，正在打扫卫生，只有卖纪念品的小商店里还有三三两两的顾客。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那里抽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或许是刚吃完饭醒醒酒，或许是正等待在小店里购物的女朋友。可栀子看见严易的眼神里明显带着些许审判，对，就是这种眼神，他是在用心理学的角度分析那个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吸一口烟，往垃圾桶里弹一下烟灰，再慢慢地朝下吐出白色烟圈，即使灯光暗淡，栀子也能察觉男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注视他们。
　　严易从包里摸出一支烟，越过栀子向陌生男人走去，陌生男人拿出火机给严易点火，两人随即有说有笑地交谈起来。
　　什么嘛？原来是想抽烟，栀子觉得好气又好笑。她重回餐馆继续拖完地，把餐馆外的杂物收拾进屋后，看见陌生男子正被两个男人带着离开，她认得那两个男人正是刘队长的手下，四处张望，却不见了严易。
　　手机短信提示，‘我等你来’。
　　到底她的梦里有怎样的秘密？

　　后来，原住民里流言抓住了凶手，元山岛恢复了之前的宁静，严易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栀子这段时间都在犹豫不决，去，还是不去？自从上次她问过母亲是否带她去过老城区后，父亲有好几次都特地找她聊天，试探性地问她是否想起了什么奇怪的事情。难道父母也在向她隐瞒什么？
　　一场热带风暴席卷了东南方的沿海城市，台风过后的元山岛一片枯枝败叶的景象，岛上的工人挨街将倒塌的树木清理干净，地上随处可见清洁工堆扫的树叶，各个商铺重新布置自己的店面，恭候游客的来临。
　　栀子收拾完店铺，趁着台风过后难得的清凉，独自去海边散步。和风习习，吹走了连日的阴霾，海边的视野变得开阔，连远处未曾开发的海岛，也看得清晰明朗。海滩上一个留着小胡须的男子正在给一对母女拍照，男子指导着她们变换各种动作，起初栀子还以为那个男人是特聘的旅游跟拍摄影师，直到听见小女孩叫他爸爸，才惊觉原来他们是一家人。很多事情不知道真相之前，我们都会认为自己心中的理所当然就是真相。栀子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的样子，好奇她长大后是否会记得和父母的这次元山游。她忽然想到，父母刻意隐藏的事情，是否和她八岁前的记忆有关？
　　在旅游旺季结束后的一周，栀子站在了兰色气球心理咨询室门口。咨询室位于市里创业园区内，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左边是一间田园风的半开放式咖啡厅，右边是一间朱红色的镂空中国窗作为大门的展览厅。
　　栀子来之前已经给严易发过短信，她向前台自报姓名后就被带到了严易的办公室。
　　“严老师出去还没回来，他吩咐我让你先在这里等他一下”，漂亮的前台工作人员给她端来一杯水后就离开了房间。
　　栀子坐在房间靠墙的一张素色布艺的美式沙发上，看见窗台边摆满了各种的小植物，旁边的书架上陈列着不少的心理学书籍，让栀子感到意外的是办公室里随处可见的卡通模型，有核桃夹子，机器猫，铁锈的公交车……这些小玩意儿为单调的房间增添了一丝欢快的气息。她拿起茶几上的一架白色飞机模型仔细端详，用手轻轻一拨，飞机前的螺旋桨便呼呼的转动起来。
　　严易走进房间，看见正玩飞机模型的栀子，“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给你。”
　　栀子赶紧物归原处，“我就是看看”。
　　严易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依旧是干净利落的白衬衣，映衬着依旧面带微笑俊俏的脸。
　　一位波浪大卷的长发女子敲门进来，她穿着黑色的职业装加上细跟的红色高跟鞋，显得时尚干练。
　　严易无奈地摇头，“又是一身黑，跟去参加葬礼似的。”
　　女子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向严易扔过来，“请姑奶奶我来帮你管理公司，还要对我的穿着评头论足，还想不想让我干了？”
　　栀子不知眼前的这幕是什么状况，更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只能干坐在旁边尴尬。
　　“是浩华说的”，严易赶紧嬉皮笑脸的解释，“回头你问他去。”
　　女子瞪一眼严易，接着看向旁边正襟危坐的栀子，“听严易说你就是准备来这里上班的会计。”
　　栀子看一眼严易点头，严易的神色顿时变得冷峻起来。
　　“太好了，会计这方面的事情终于不用我交接了。”女子走过来向栀子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何姗，是严易的朋友，受他所托帮忙管理这个心理咨询师。”
　　栀子站起来和何姗握手，“我叫白栀子。”
　　严易冷峻的脸色缓和下来，看一眼手表，“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熟悉，你先和我去一趟商场。”
　　凯迪拉克ＱＸ８０一路奔驰上了高架桥，严易一路都在滔滔不绝地说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话。
　　“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严易说话的兴致被栀子打断，脸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有些事情，只有你知道真相。”
　　“是有关我８岁以前的事情？”栀子想要试探性地问他，可是他没有回答。
　　沉默代表默认，８岁的那场大病，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回去问我的父母。”
　　“没用的，他们也不知道真相，我说了，你是这世界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严易语气里渗透出来的冷漠和恨意，却又似乎带着些许慰藉，就好像在寒冷冬天里的一场大火，虽然让自己葬送了生命，却也能在死前感受到些许温暖。
　　来到商场，栀子跟着严易进入办公用品专卖店，严易让她任意挑选上班需要用的东西。她挑了一本蓝色磨砂皮的笔记本和一个立体浮雕地球仪。严易看中了一个白色圆形陶瓷杯和一个海底浮雕图案的相册，但都被栀子拒绝了，理由是她家里有空出来的杯子，而她也不喜欢随意摆放自己的照片。
　　随后严易突然想起来公司里没有多余的电脑，又带着栀子来到商场一楼的电脑专柜挑选笔记本。两个性能差不多的电脑，严易执意要买更贵的那一台，栀子却执意要买便宜的那台。
　　“你不是心理专家吗？经济学里典型的‘凡勃仑效应’你不知道？”虽然栀子如愿买了更便宜的那台电脑，但她还是忍不住抱怨。
　　“我读心理学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生活。那你学会计的是不是什么事都得用钱的标准来衡量？”
　　“这叫权衡利弊。”栀子说完独自朝前走去，还真是一个斤斤计较的男生。
　　严易看着栀子的背影，内心再次五味杂粮，他本不想伤害眼前这个单纯天真的女孩，他想过若栀子不来找他，他会选择放弃，可她来了，那就是命中注定，就像当初的悲剧是命中注定发生的一样，也要有一个命中注定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