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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远光灯直视 ...

  •   八岁的栀子在一座别墅里玩耍,别墅墙上没有任何的装饰,窗户上的透明窗帘被风缓缓吹起。
      从一间房里传来哼歌的声音,她抱着布娃娃向房间走去,虚掩的房门内,一个漂亮的女人靠在床边绣着花,看见探出头的栀子,微笑着将秀好的花展示给栀子看:“小茵茵,你看,我在你裙子上秀的栀子花,漂亮吗?”
      栀子抱着娃娃离开,走进另一个房间,里面的书架装满了书,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简易的写字台,写字台上一本磨砂的灰褐色表皮笔记本,栀子拿起笔记本查看,封面上类似M的LOGO。
      “谁让你进来的?”
      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从门口传来,半遮掩的窗帘挡住了男人的脸,栀子只知道这个声音让她恐惧,笔记本滑落在地,男人气愤地将她推出门外锁上门。
      刚才的女人出现在拐角,看着被推倒在地的栀子,泪流满面的抱着栀子安慰道:“茵茵,别怕,有我在,他不会伤害你。”
      栀子推开女人的怀抱,向门口冲去,大门紧闭,栀子对着门口胡乱踢踹:“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女人赶紧跑过来制止栀子:“茵茵,安静,安静一下,好好听我说……”
      栀子此时只想逃离这间别墅,逃离这个女人。突然房间的门打开,男人怒气冲冲向她走来,女人紧紧抱着栀子,向男人苦苦哀求。
      男人放慢脚步,一只手摸着女人的脸颊,擦去女人脸上的泪珠,用坚硬的语气命令道:“把她教乖一点,我也不想伤害她。”
      男人说完打开大门离开。
      女人抱着栀子在沙发上坐下。
      栀子挣脱开女人的怀抱,在别墅里乱跑,企图找到另一个出口,窗口都是半开放式,她根本无力打开。她跑遍每个房间,冲向阁楼,阁楼的铁门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气喘吁吁,靠着栏杆坐下:“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栀子恍惚又听到那个男人回来的声音,女人和那个男人起了争执,但是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栀子害怕地抱紧手里的布娃娃,把头低下,双眼紧闭。突然她感觉发丝在轻轻浮动,她睁开眼睛,看见男人正蹲在她的面前死死盯着她……

      栀子被这突然的一幕吓醒,发现严易握着她的一只手紧紧抱着他,她的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
      “有我在,没事的。”严易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安慰。
      栀子恍惚间想起那个女人嘴角的黑痣,“那个女人,就是被杀的女人……我和她被关在一个别墅里……”
      “先等你心情平复一点,好吗?”
      “她叫我茵茵,我认识她,可我不知道她是谁……”
      何姗给栀子端来一杯水:“先别说了,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何姗带栀子来到别墅后的花园,远处是一片树林。
      “感觉好些了吗?”何姗故作一脸轻松。
      栀子微笑点头。
      “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坚强,你知道,没几个人能受得了这些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看起来我好像是回不去了。”
      “根据你刚才的描述,你在童年时期肯定是遭受了不一样的创伤,但现在的你丝毫没有童年创伤的影子,所以对你来说失去记忆或许不是那么糟糕。”
      “如果没有遇见你们,我的生活应该会正常一点吧。”
      何姗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不,即使你不去找回回忆,回忆也会来找你。那毕竟是你真实生活经历的一部分,即使脑袋忘记了,但是你的潜意识里还是存在的。只需要一些引导,一个熟悉的脸孔,一句重复听到的话,都可能让你瞬间记起所有过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栀子突然想起赵木军提醒他的话,“心理诊所里面的人应该也都不简单吧?”
      “昨天决定带你来这里后,那间心理诊所就已经正式关门了。”
      “关门?这么严重?”
      “那些人肯定会去找诊所的麻烦,所幸还不如关门,免得连累大家。”
      “赵木军好像也知道不少?”
      何姗故作神秘:“那当然,我们诊所可是深藏不漏。”
      何姗看见严易正朝这边走来:“我先去准备晚餐。”
      看见何姗进屋后,严易从背后拿出一个笔记本,灰褐色封面上的M型LOGO 格外引人注目。
      严易将笔记本交给栀子,“你所看见的,就是这种笔记本吗?”
      栀子拿着笔记本反复抚摸,和回忆里的一模一样。
      “这个本子是从哪里来的?我在周万家里也看到过一模一样的本子。”
      严易指着封面上的LOGO:“这是美信公司的LOGO”,他脸色煞白,瞳孔放大, “是我家族的企业……”他欲言又止,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你能回忆起别墅里那个男人的样子吗?”
      栀子明白严易其实是想问那个男人是不是就是他的父亲,可她的回忆太混乱了,唯一的感觉就是她害怕那间别墅里的一切,特别是那个男人,她虽然不记得他的面容,但他犀利冷酷的眼神始终在自己的脑海里盯着自己。
      严易双手怀抱胸前,用鞋轻轻拨弄地上的青草,低着头沉思,又想是在闷闷不乐。
      “严易,你没事吧?”栀子还是不习惯如此深沉的他。
      “说没事是假的,不过既然我决定了找出真相,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任何结果的准备。”严易抬起头来看着远方的树林。
      亲眼目睹自己的父亲是杀人凶手,对于任何一个小孩来说都是可怕的事实,她突然理解了刘浩华之前所提过的有关严易的往事。有时要逃避一件事情,用另一种极端的方式让自己麻痹,喝酒或者嗑药,都能让我们当时的疼痛感降到最低,只是麻木久了,心里的痛会复苏,黑夜会来,也总会过去。
      等栀子缓过神来时,看见严易正在旁边接听电话:“行,那你先把这些图片发我邮箱。”,接着转过头看向栀子,“我给你看一些图片确认一下。”
      栀子按照严易的指示坐到桌前,翻开旁边的笔记本。
      “这些全从二十年前到现在我们家族名下的产业,包括我的两个姑姑和一个舅舅,你看看有没有囚禁你的那间别墅?”严易不断点击着桌面上的图片。
      画面上展现着红白砖瓦的欧式风格的别墅,灰色外墙加上大落地窗的现代别墅,还有江南古韵的中式风格……一共有二十多张别墅的照片,可栀子对这些别墅完全没有印象。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别墅里大喊大叫,企图逃跑的场景,从别墅内半开的窗户望出去,除了草地只有灰色的墙壁。
      她只能对着严易摇头。
      当天晚上栀子早早地就上床睡觉了,或许是催眠带来的副作用,她感觉自己睡的很沉,睡梦中她依偎在那个女人的怀里,抚摸着女人散落在脸颊的头发。
      “妈妈,你真美……”
      女人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右手拍打着她的后背,小声哼着摇篮曲。
      女人的眼神闪烁不定,却一直注视着门外的动静。
      栀子突然惊醒,房间里一片漆黑,妈妈,她为什么会叫那个女人妈妈?栀子赶紧跑出门外,发现客厅没人,走到一哥房间门口,正当准备敲门的时候,听到何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别再这样下去了,放过她吧?”何姗的语气里透着无奈。“你这样是在囚禁她。”
      “她是自愿的。”严易咳嗽了几声,似乎是喝水被呛到了。
      “你都已经给她催眠这么多次,还是问不出结果,她这样根本不全是PTSD的原因,还有病理基础上的……要是她永远都想不起来怎么办?”
      “我就一直等,等到她想起来为止。”
      栀子握紧拳头,“自愿”,“囚禁”什么意思?这些只是严易囚禁自己找出真相编的一个谎话?
      她突然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仅凭他们的一些片面之词,竟然相信养育自己的父母不是亲生的,她是着了他的魔才会这样毫无怀疑地相信他。
      “你下一步想怎么做?浩华那里我是瞒不了多久了,你也知道他有时候就是一根经,我想他一定会阻止你。”
      “过几天你先回去,我去联系脑科医生给她做检查。”一阵沉默以后,“当年我救了她一命,现在就当是她还我的……”
      栀子后退几步,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该闯进去问明真相吗?严易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悄悄逃跑?可这里四周都是荒郊野外,她无处可逃。她突然看见旁边木柜上的车钥匙,抓起车钥匙离开。
      严易的车还是停在昨晚来时的地方,栀子连鞋都来不及穿上就匆忙上车离开,虽然自从拿了驾照就没上过路,但她宁愿在路上出车祸撞死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她的心才稍微平复一点。远光灯直视着前方的黑暗,她继续踩下油门,但她的速度再快,黑暗始终都在前方。追赶黑暗,多么可笑的游戏。
      严易闯进她的生活,利诱她去心理诊所上班,陪他查案,这些都是他早就布好的局,只是想通过她知道父亲是杀人凶手的真相。可被杀死的那个女人,她怎么又会梦见自己叫她妈妈,还和她被囚禁在一个别墅里?或许只是她小时候无意间目睹的一场凶杀案,与她本人根本没有关系。何姗刚说严易已经对她进行了多次催眠,明明今天下午严易才开始对他进行催眠。难道是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之前在诊所里她很少和严易待在一起,更多的时间是一起出去查案,晚上严易再把她送回码头时,她基本上都会在严易车上睡着。
      她注意到方向盘边的前窗上空无一物,想起之前严易车上吊着的一个银色钥匙挂扣,对,她就是看着那个钥匙挂扣睡着的,每次都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是醒来后却一点记忆都没有。对,严易应该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对她进行催眠,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只能更进一步编个谎话来让她配合他的催眠。
      回时的路比来时的路快多了,还进入海周市的高速都是ETC,否则她现在身无分文,肯定会被拦截再送入警察局。
      她将车停在码头外的马路边,发疯一样向码头跑去,跑到闸口才想起自己把包落在了别墅里,没有身份证和一些有效证件,她根本上不了船。还好旁边的一位工作人员认识栀子,栀子之只能撒谎说刚刚被人抢劫,丢了钱包和重要证件。工作人员便刷卡让栀子进入。
      渡轮上的钟表显示已经是凌晨两点,整个二楼船舱只有栀子一个人,四周只有大海的波涛声,昨天开始就失去了联系,父母肯定在家急坏了。
      她下船走到家门口,在门外逗留了一会儿思考自己是否要告诉父母真相,还是编个谎话隐瞒过去。
      “栀子……”房顶窗户传来父亲的声音。
      “爸,我……”栀子抬头看着探出脑袋的父亲,父亲却招手示意他离开。“爸,我刚……”
      一张茉莉花香的布捂住了她的鼻口,跟着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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