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裙上的栀子花》冬未伊

12、第十二章 相片里的那

　　栀子坐公交抵达码头车站，正值夏季黄昏，夕阳躲进了远处元山岛的背后。
　　离开赵木军后，栀子就漫无目的地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严易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生活，还有赵木军述说的有关周万的案件，根本与严易之前的推断不同。
　　如果赵木军所说的周万的作案过程是真的，有洁癖的张翔怎么可能去住这么便宜的宾馆，况且严易之前推断的罗左阳的作案企图是破坏了自己对美好家庭的向往，是种不完美就毁灭的心情。但是从今天罗左阳前妻的话语中可以看出来，他们其实很相爱，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父母，他们会是很幸福的一家。
　　还有笔记本，那个LOGO，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熟悉？
　　突然一辆汽车在她面前停下。
　　“快上车。”
　　栀子一抬头，看见严易神色张皇地向她招手。
　　栀子正想找他问个清楚。刚一上车，严易就加快车速飞奔而去。
　　“听我说，你最近都不能回家……”
　　“为什么？你要带我去哪里？”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不，如果你想活命，必须跟着我离开。”
　　栀子被吓得大惊失色，“活命……，什么意思？我家从来没借过高利贷，也没有跟□□有过往来……难道是因为我进了你的心理诊所……”
　　严易完全无视栀子的自言自语，只顾直视前方开他的车。

　　车子上了高速，两边是漆黑寂静的田野，偶尔会有几处灯光略过。
　　栀子开始怀疑，“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严易始终一言不发，双手紧握方向盘，栀子看见他眼眶深深塌下去，眼球就像要往外凸出来了一样，她才惊觉他看起来一脸疲惫的样子。
　　栀子拿出手机：“那我跟我爸妈去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今晚不回去了。”
　　严易一把夺过手机后关机，“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到了之后我会让你知道所有事情……我知道的所有事情。”
　　一路上都是死一般的沉静，栀子只能从高速路上的标示牌上所知，汽车正在往省城方向开去，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汽车已经开了好几个小时，她竟然还没有一点睡意，她环顾车窗，才想起来这不是严易经常开那辆车，这感觉就像是严易正带着她亡命天涯。

　　汽车在临近省城的出口往右拐，从另一条不起眼的出口离开后，驶进了附近的国道，经过差不多一小时的奔波，他们在一处乡间别墅下车。
　　只有别墅内透着点点昏黄的灯光，四周便是死一般的沉静。
　　何姗开门出来迎接：“你们终于来了。”看着还一脸茫然的栀子，“吓坏了吧？等你进来我们慢慢向你解释。”
　　栀子看见严易用一种另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看起来像是同情，又是害怕。
　　栀子跟着他们走进别墅，别墅内虽然只是一些简单质朴的家具，但也透露着浓浓的生活气息，冷酷里透着热爱，的确是严易的风格。
　　“别墅已经打扫干净，什么家具电器都有，你可以安心住在这里。还好你跟着赵木军出去，没有留在公司，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何姗一边给栀子倒水，一边说明情况。
　　“究竟是怎么回事？”栀子在沙发上坐下，看见严易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
　　“答应我，不要害怕。”为了缓解栀子的紧张，严易勉强向栀子挤出一个微笑。
　　栀子接过资料查看，里面夹着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资料显示男人名叫严仲海，因14年前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14年前，正是栀子八岁的时候。
　　栀子抬头看向严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严易示意栀子继续往后看，后面是有关案件的一些描述，夹着一把刀和带血衣服的照片，翻至资料的最后一页，照片上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双眼闭目，似乎是在睡觉，女人面无血色，嘴唇也是紫黑色的，不，不是睡觉，是尸体的照片。女人嘴唇边的一颗小黑痣引起了栀子的注意，这女人好像在哪里见过，恍惚间她感觉到女人的鼻息向她吹来，她记得这种味道，但她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这是……”
　　严易拿过资料，指着叫严仲海的照片，“这是我爸爸，”他的语气坚定而决裂，让栀子有点不寒而栗，“十四年前因为杀死这个女人，被判处死刑。”
　　“杀人……可这个女人……”
　　“十四年前，我和父母去海周市谈生意，一天晚上我看见爸爸偷偷摸摸出门，我就好奇跟着他走到了一处老城区，我跟着他在小巷里拐来拐去，不小心把他跟丢了。当我再找到他时，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刀，面前倒着一个女人，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吓得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女人停止呻吟后，爸爸正准备朝那个女孩走去。我立即跑出去叫住他，趁他不注意时拉着女孩就往外跑，直到在一条小巷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才放开她的手离开。”
　　栀子回想着自己梦境里不断奔跑的画面，里面一闪而过的黑影……
　　“我清楚记得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上面印有一个白色栀子花。”
　　栀子脸色煞白：“你是说，我就是那个女孩？”
　　严易点头：“这就是我所知道的部分，至于那个女人被害后，你也完全消失了，直到我在元山岛上无意遇到了你。”
　　“你怎么确定那个女孩就是我？”栀子想尽办法整理出自己的思绪，却还是一头雾水。
　　严易嘴角漏出一撇轻蔑的笑：“你的眼神，你的表情，我知道就是你。”
　　栀子站起来向外走：“对不起，仅凭你的个人记忆就妄加推断，我不想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我们本来就不应该认识，你还是送我回家吧……”
　　何姗站起来拦住栀子：“栀子，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
　　严易拿过一叠资料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这是你和你父母的资料，资料显示你是在八岁那年被他们领养的。”
　　栀子咬紧嘴唇翻看完资料，接着将资料扔向茶几，一笑置之：“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你这么有能力，什么资料不能做出来？”
　　何姗：“栀子，我们真的没有骗你。相片里的那个女人，我们查不到她的任何亲朋好友，就连她的父母，她有没有子女，这些背景完全都是一片空白，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严易唯一记得的，就是当时的你站在她身边。”
　　栀子回想起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并未有任何让她怀疑的地方，他们对待她的方式，和其他父母对待同龄孩子的方式并无差异。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在你被他们收养后，就经常带你去看同一个心理医生。你就是在那里被他们抹去了相关的回忆……而且，那个心理医生也在你停止治疗后被杀害。”
　　栀子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严易，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本来我只想知道有关我父亲的杀人真相，只想让你回忆起是否是我父亲杀死的那个女人，但是却被我挖掘出了更深一层的秘密。”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一直在被人监视。”何姗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说出下面的话，“包括你现在的父母，也是监视你的人。”
　　栀子一时觉得难以接受，双手抱头蹲下来。
　　“栀子，你还好吗？”
　　栀子只顾抽泣，她什么都不知道，关于父母，关于那件凶杀案，甚至连她自己，她都一无所知。严易的话她可以相信吗？正如赵木军所说，他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他父亲是否是杀人凶手的真相，他没必要费尽心思编这么多谎话来骗她。
　　“我们很确信你现在的父母很爱你，可背后操纵他们的人不简单，他们也是被逼的。你在严易的心理诊所上班，开始让他们有所怀疑，最近才会有一些人趁你不在的时候假装病患去诊所咨询，我越想越不对劲，就赶紧给严易打电话说明情况。今天你走后就有人来诊所找你，说是你父母的朋友，我特意偷偷拍了相片给你看。”何姗翻出手机里的相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相片里的女人的确是父母的朋友，可她从来没跟父母说过自己的上班地址，她心里知道父母肯定不同意她在心理诊所上班，胡乱编了一个公司糊弄过去。父母便不再追问。
　　“你对那个幕后操纵的人来说应该有一定的分量，当初我父亲本来想连你一起杀害，应该也是他的吩咐。只是后来出于某种原因，你完全被磨掉记忆，再被人监视起来。或许是看在当年你还是个小孩子的份上放过了你，如果他们知道你现在的记忆正在恢复，肯定会有生命危险。”
　　何姗将哭泣的栀子揽进怀里，“只要让严易跟你做心里复苏治疗，你就会知道所有真相。”
　　“要是你想放弃，我尊重你的选择。并会帮助你和你的父母离开这里，甚至出国，只要让那个人不找到你们。”严易不忍心看着栀子崩溃的样子，他知道后面的真相，远比他们所能预料的更让人难以接受。父亲行凶那晚，他依稀地记得栀子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母亲，嘴里不断地呼喊着妈妈。关于这个真相，他希望栀子能自己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