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裙上的栀子花》冬未伊

1、第一章 “你是因为

　　深夜寂静的小巷，两边是爬满藤蔓的围墙，绿色波浪在微弱红色路灯的照耀下，犹如一只只伸向周围死一般寂静的魔爪。
　　一个黑影忽闪而过，后面一袭白裙的小女孩跟着跑过来，小女孩惊恐的眼神，白裙上斑驳的血迹……
　　栀子从恶梦中惊醒过来，看着卧室里熟悉的一切，书桌上的闹钟滴答滴答，秒针永不停息地追赶着分针，分针追赶着时针，连时间本身都在互相追逐，就像梦中的女孩，追赶的事那个黑影，还是她？
　　栀子打开台灯，靠在床头平复被吓醒的恐惧。这么多年，同一个梦，同一个地方被惊醒，同一个穿白衣裙的女孩，同样模糊的黑影，栀子早已分不清那是她梦境中的现实，还是现实中的梦境。床头柜上丹·布朗的《魔鬼与天使》映入眼帘，或许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那个梦只是代表了她潜意识里的某种东西，就像她对于小时候的回忆是空白的一样，因为八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便失去了之前的所有回忆，唯独这个梦，让她刻苦铭心。
　　当栀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撒进卧室，她听见母亲在厨房做早餐的声音，还有父亲老式收音机里隐隐约约的新闻播报声。
　　“不是让你别这么早起床吗？难得最后的假期。”母亲一边往碗里敲打鸡蛋，一边嘀咕着栀子的早起。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可不想饿肚子。”
　　“胡说，早起的虫儿还被鸟吃呢”，父亲靠在躺椅上认真听着新闻，小声嘀咕：“这都已经弄得人心惶惶了，怎么新闻还没播报出来？”
　　栀子知道父亲是在注意有关岛上连环凶杀案的新闻。
　　这个叫“元山”的海岛，本是海周市东南边一座极不起眼的小岛，原住民只有五千多人，多年前政府借着这座城市在海边的地理位置，大力发展旅游产业，海岛也成了最好的旅游胜地，“元山”便是其中之一。这些年岛上的居民借着旅游的旺势，纷纷做起了小生意，开客栈，咖啡厅，工艺品店，凡是旅游景点需要的，这个小岛都有了，连栀子的父母也把一楼的房间打通，在自己家开起了餐馆，生意倒是还可以，日子过得平淡而平淡。
　　一个月前的凶杀案打破了这种平静。就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有相继三人在小岛上死去，为了怕影响海岛的旅游业，政府对外封锁了消息，就算被提及也只当作自杀便一带而过。诡异的气氛笼罩着这片海岛，对游客依旧笑脸相迎的原住民，尽管怀疑政府的说辞，但为了自己的生意不受影响，大家都没虚张声势。
　　栀子也是毕业回家才从父亲口中知道了这件事，她上周刚从大学毕业，正准备在暑期旅游旺季时在餐馆里打下手，假期一过，就去市里找工作。她一早起床瞪着三轮车去海鲜码头提货，然后一天的时间都呆在餐馆端盘子洗碗，为了她的安全，晚上更是被禁止出门。
　　这天晚上栀子正打扫餐桌，母亲正在里间收拾厨房，父亲推着板车出去倒垃圾。一位戴着灰色网球帽的中等男人，穿着尼龙湛蓝色的运动外套走进店里。
　　“我买一瓶矿泉水。”
　　男人的声音喑哑醇厚，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张十元的面额放在旁边的餐桌上，接过栀子递过来的水便离开，栀子注意到男人灰色背包的拉链有一处裂开，隐约看见里面好像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先生，先生，你的背包拉链坏了，要不要进店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贵重东西被人偷……”
　　还没等栀子说完，男人只一句谢谢，便转身离开。
　　第二天，岛上又有人自杀的消息传来，下午有两个便衣警察进来和父亲嘀咕了两句，父亲一脸惊恐地看了一眼栀子，她便一头雾水地被带进了岛上的警察办事处。
　　栀子独自在资料室的沙发上坐着，前方两张办公桌，前后墙壁都是带锁的书架，里面放满了档案袋。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一位小眼睛，高鼻梁，捆着马尾的女警察走进来给她泡茶。
　　“你再等等，马队长马上就来。”
　　“请问究竟是什么事？我最近也没做什么坏事需要进警局啊？”
　　女警察被逗笑：“别紧张，不是你做了坏事，是别人。”
　　栀子更觉得奇怪：“别人？别人犯法关我什么事？”
　　“别人犯法当然不关你的事，可你是唯一见过罪犯的人就关你的事了。”一位身材修长，脸部轮廓分明，神采奕奕的男人大步走进来，“你好，我是严易。”严易潇洒往沙发上一靠，端起茶几上的茶水就喝。
　　跟在后面一结实黝黑的男人用脚轻轻一踹严易的脚跟，“别没正经的，现在我们是在破案，不是泡妞。”
　　栀子一脸狐疑，“什么破案？”
　　严易轻笑一声，把到嘴边的茶杯放下，“你们保密工作还真到位，目击证人都到警局了，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黝黑的男人瞪一眼严易，示意他闭嘴，接着向栀子解释，“你叫栀子是吧？”栀子点头。
　　严易听着栀子的名字，觉得耳熟，仔细端详着栀子。
　　“是这样的，你这段时间肯定也听到了岛上有关凶杀案的一些流言风语。”
　　“你是指那些自杀？”
　　严易拿出一叠相片放在茶几上：“坦白说，这是一起连环凶杀案。”
　　男人小声责备严易：“谁让你把这些照片给她看的？”
　　严易不理会男人：“坐我旁边这位是海周市刑侦总队的队长，刘浩华，这起谋杀案的负责人。我是特刘队长之邀来此破案的心理专家，严易。”
　　栀子专注凝神地看着手里惨不忍睹的照片，两个中年女人，一个老人，一个中年大汉，照片上用显眼的红笔在右上角标注着被害日期。栀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从未想过真实的凶杀案会在她身边发生，更没想到会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即使只是几张照片，她强大的想象力也会把她带进一片尸横遍野的草原，四处血流成河。
　　“你还好吗，白小姐？”
　　栀子飞远的思绪被刘队长拉了回来，突然想起严易之前说的话：“你们说我是这起案件的唯一目击证人，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这里的原住民吗？”之前感觉还眉开眼笑的严易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是八岁那年跟着父母从外地搬过来，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也算……”
　　“你父母？”严易语气格外惊讶，大家疑惑地看向他，他赶紧掩饰：“没什么。”拿出一张摄像头拍摄的凶手照片：“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之一。”
　　栀子一眼就认出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就是昨晚在店里买水的人：“我的确有见过他，但是当时灯光有点暗，他带着个帽子，实在没看清楚他的长相。”
　　刘队长：“你再想想他有没有哪些显著的特征，比如纹身，挂饰，而且根据监控显示你后来还追上他，跟他说过话。”
　　“当时他买了瓶矿泉水离开时，我注意他背包拉链爆开了，就追上提醒他，可他也没领我的情，我话还没说完就走了。”
　　严易一边深思熟虑，一边看着栀子：“就这些？”
　　栀子点头，仔细端详面前这个男人，发现他明眸齿白，长得颇为英俊，骨子里还透露出一股不羁的气息，不知是因为自己敏感，还是其他，她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些许审判，就好像他是庄严肃穆的法官，而自己是被审视观察的犯人。
　　“刚你们说他只是凶手之一，难道是团伙作案？”栀子想要打断严易这种眼神。
　　“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你太多信息。”刘队长看向旁边的记录员：“做好记录我们就先走了。”
　　刘队长和记录员商量着离开。
　　严易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给栀子：“你想起什么了可以直接跟我联系……还有，这件事情绝对要保密，包括你的……父母。警方已经大力宣传安全常识，也加强了巡逻，制造恐慌也只会激起凶手更大的兴趣。”
　　栀子接过名片查看，“兰色气球心理咨询室国家一级心理咨询师严易”。栀子拿着名片走到门口。
　　“你是因为那件白色连衣裙上的栀子花才叫栀子的吗？”
　　“白色连衣裙”，栀子在门口停下，一瞬间又被拉回那个奔跑小女孩的噩梦中。她转身惊恐地看着依旧坐在沙发上的严易。
　　严易望着她轻撇一笑，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