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只身犯险 被大理寺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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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只身犯险
大理寺审室里，杨崇琰正问冷金猊话，这儿的确阴森，出乎冷金猊的想象。四边都是面无表情的暗卫，点着几盏蜡烛，依然昏昏暗暗。冷金猊坐在椅子里，手把玩着一块桃核雕的夜叉，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杨崇琰的问题。
“所以，你是个医者？”杨崇琰颇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人。他头一次看到有人在大理寺里还这般悠然自得。
“师傅是杏林老祖玉悲子，您可能听说过他。”冷金猊笑了笑。
杨崇琰点点头，嘬了嘬嘴，“杏林老祖的名声谁没听过，听他人描述那日你救下使者的情形，像是老祖的弟子。”
冷金猊一偏头，“不敢当，遇人救命，医者天责，都是应该做的。”
“实不相瞒，”杨崇琰一仰身子，“牧国使者感激你出手相救，已禀告圣上，想见你一面，不知，意下如何。”
冷金猊心里作三次思量，拿定主意，莞尔道：“使者有请，我等草民，岂有不从之理？”
“本官这就安排公子进宫。”杨崇琰客气称他“公子”。
不过一个时辰，宫里就派了公公来请冷金猊进宫。一出大理寺，就有专门的匣制马车等着冷金猊了，这马车密不透风，不见光亮，就是为了保密。冷金猊看了之后，不觉一笑，“坐这个"
那公公口气不善，也不看冷金猊，直直道：“宫里头的规矩，您还是好生受用吧，平常日里，想坐都没您坐的份儿。”
冷金猊瞥了他后背一眼，“多舌。”
公公转身来瞪着他，“你说什么？”
这时候，杨崇琰走了过来，恭敬拜了一拜，“王公公，这位是圣上请的贵人，还望多担待。”王公公见是杨崇琰，便忙赔了笑道：“呦，杨大人，您来了。”
“王公公，多担待呀。”
王公公看了一眼冷金猊，不屑一哼，旋即笑得灿烂无比，“自然，洒家知道该好生对待这位公子，杨大人您放心吧。”
“有劳公公了。”杨崇琰又是一拜。
王公公含蓄一笑，便做了个请的动作，“公子，上车吧。”
冷金猊知道朝堂之上，官员之间，不是尔虞我诈，就是阿谀奉承，两方相好，也大都是明面上的，背地里斗得水火不容。官阶低的自然巴结着官阶高的，地位差不多的也得投鼠忌器，互相利用。想来，这公公和杨崇琰便是这种关系。
冷金猊上了车，王公公与杨崇琰说了句告别，就驾车走了。
迦娜娇儿早已面见过靖帝，并将礼物奉上，两人在太玄殿坐聊许久。别看这迦娜娇儿一介女流，而且年纪不大，但是论见识，论才华，甚至都比大平的一些官员还要高。与靖帝商谈两国交谊时提出了诸多条件，虽然右相楚威灵义正言辞地反对，并处处刁难迦娜娇儿，但是愣没让迦娜娇儿退让半步。靖帝无奈，只好先请迦娜娇儿回央华阁休息。
“陛下，臣看这迦娜娇儿不必其父迦娜罗差，而且来势汹汹，咄咄逼人，陛下可要做好打算。”楚威灵坐在太玄殿里与靖帝商量对策。他为这大平操碎了心，便如傅宪，他分毫不比前人差。
“朕知道，他们给了朕想要的东西，必然会从朕这里拿走他们想要的东西，朕会思量个中轻重的。”靖帝一向知道该舍什么，才能得到什么。
楚威灵点了点头，又道：“那迦娜娇儿请救她的那人进宫，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无妨，她想当面感激，我们自要成全。”
禁宫使馆央华阁里，迦娜娇儿接到来报，说那人一会儿就到。
“小姐，听说是个俊美的公子呢。”她的亲侍梭奴奉上一杯碧螺。
迦娜娇儿寻常打扮，并无刻意粉饰，听后浅浅一笑，“俊美么？我当时怎么没觉得。”
玉生烟青色的香烟从缠枝花镂刻的铜香炉里逸出，慢慢升到房顶，萦绕在房梁上迟迟不散，又慢慢向四周蔓延而去，香气浓烈刺鼻，令人提神。
“北子到。”
门外一声通报，迦娜娇儿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请进来。”她喊了一声。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金猊掸了掸袖子，轻步踏进了央华阁，他外穿一件青灰色褙子，头发用简单的丝冠绾起，虽然俭朴却平添一种难得到仙气。迦娜娇儿从小在大帐长大，由王妃亲自抚养，自诞生始所见无不是极尽奢靡的排场，头一次见着不一样的人，格外心动，加上这又是救命恩人，更是有了莫名的好感。
“公子请坐。”迦娜娇儿并未发觉自己有些脸红，“梭奴，上茶。”梭奴应了一声就去了。
冷金猊顺着她指的地方坐下，坐下后，迦娜娇儿就道：“今日唐突请公子来，是为了当面表达救命之恩，望公子见谅。”冷金猊这才拿正脸看她，只一眼就有些心动，但还好这心动转瞬即逝，他静定道：“是我的荣幸。”说完便做了一个牧国的礼仪动作。
迦娜娇儿不禁大喜，“没想到公子知道我牧国的礼节。”
“我曾有一位朋友，便是牧国人。”冷金猊温文尔雅，君子模样，让迦娜娇儿更是心动。
“公子旧交是何处人士？”她好奇问道。
冷金猊一眯眼，脱口而出，“清凉州。”这三个字真戳了迦娜娇儿的心。她这次来除了要完成父亲的夙愿，那就是要替牧国大汗要回清凉州。清凉州对牧国来说，太过重要，然而自从被夺走之后就再也没有被夺回来，连当年迦娜罗亲自带兵攻打乌梁，到最后都没能从大平口里抢回清凉州。
冷金猊看着迦娜娇儿变化的脸色，心里面有了底。
“不知该怎么称呼才好。”冷金猊问道。
迦娜娇儿一回神，笑着道：“公子请便。”
“那在下称您使者好了。”
“还是叫我迦娜吧，使者听起来太过生疏了。”牧国的风俗，在外称呼初识的女子都唤其姓。
冷金猊闻着浓烈的玉生烟，唤道：“迦娜。”
这时，梭奴端着茶来了，他将茶放到冷金猊面前，“公子请用茶。”
冷金猊一扶茶杯，点头示意，立即端起茶盏，舌尖轻触了一下茶水，只觉唇齿溢香，馥郁无比。“恩施玉露①，好茶。”
“公子见多识广，我这里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茶了，请不要嫌弃就好。”迦娜娇儿一直盯着冷金猊看，仿佛耐看到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有这五峰玉露，央华阁才少了许多俗气。”冷金猊露齿一笑。他一壁放下茶盏，一壁奇道：“冒昧一问，为何迦娜姑娘身边的侍从不是女子，而是个男子呢？”
迦娜娇儿闻言略有尴尬，不及她解释，梭奴自己抢先道：“我跟随小姐十四年，打小就跟着小姐，怎么，不行？”
“那倒不是，”冷金猊低下眼皮，“莫不是......”
“公子莫要误会，梭奴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他是王妃亲侍的儿子，王妃指派他来保护我，”她一呼一吸，“不像大平，我们牧国没有阉人。”
梭奴一听就要上去打冷金猊，敢把我当阉人？
冷金猊淡淡一笑，“也是，也只有大平才有阉人，你们牧国，还有于温，才不会这么惨无人道。”他抬头看向梭奴，抱歉道：“刚才是我冒犯了，是我不对。”
“公子果然君子作风。”迦娜娇儿将他看得更清楚明白。
冷金猊摆了摆手，“过奖了。”说完他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小口茶，又说：“方才我见迦娜姑娘眉宇间有股愁绪，让我猜猜，是否是因为在我们圣上那里没讨得好处？”
迦娜娇儿闻言警惕地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凝滞，冷金猊嘴角一扬，道：“我并无心议论朝政，况且我与姑娘初识不久，的确不应当这么无礼地问这种问题。”
“公子还能看得出什么？”迦娜娇儿开始对面前这个救过他的人更感兴趣了。
冷金猊一听这话，沉默不语。殿内此刻安静地连茶叶在水里打转的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真的太安静了。
“你想要清凉州。”冷金猊不加掩饰，“还拿千机乾坤图来换，你失算了。”
迦娜娇儿紧盯着冷金猊波澜不惊的表情，一抬手，梭奴立马从身后擒住了冷金猊。
“你不是那天救我的那个人！”迦娜娇儿冷汗直出，“你到底是谁？”
“姑娘好眼力。”冷金猊也不害怕。
迦娜娇儿心里明白，那日她看见的北子，眼眉里有种天生的纯真，但她面前这个人，眼眉里却深藏不漏，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再不说，我让你后悔进这央华阁。”迦娜娇儿就是害怕，他是当日放蛇的人。
冷金猊毫不在意，他只是平静地说：“迦娜使者，你若听我的，我一定让你得到清凉州。”
注：①恩施玉露的杀青沿用中国唐代所用的蒸汽杀青方法，是我国目前保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传统蒸青绿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只身犯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