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恋·一生钟情》陌上江城

2、惊变1

　　祁王朝德丰二十六年七月二十日晚。
　　“师傅，这天可真是又闷又热，您瞧瞧您，这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不若歇歇再走。”小顺子跟在安福后面，边抱怨着天气边用袖子擦拭额上的汗水。
　　安福听得小顺子的话，转头斜睨了他一眼，没答话，只迈着平稳却极快的步子向正德殿走去。小顺子瞧见刚刚安福那一眼，虽极短，却清楚看到其中的警告之意，立时放下了擦拭汗水的手，不敢再抱怨，低眉顺耳，恭恭敬敬的跟在安福后边。
　　这安福乃是祁朝开国皇帝德丰帝的贴身太监，伺候德丰帝的衣食住行，心思缜密，做事周到细致，深得德丰帝的宠幸，更是年纪轻轻便升做正德殿总管太监，名副其实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便是后宫主子娘娘王亲大臣见到，也多是和气周到，并不敢摆出主子的架子。机缘巧合之下，小顺子被安福看中收做徒弟，摆脱了被其余太监欺凌的苦难日子，因此，对安福，心中委实感激。只是他这个师傅，平素待他甚好，但是该严厉之处丝毫不含糊，使得小顺子颇为敬畏。
　　两人一路无话，行至正德殿冬暖阁外回廊处，安福倏地停下了脚步。小顺子见师傅停下，便也住了脚。看安福只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他便也不敢多话，只规规矩矩的立在廊下。过了须臾，安福回过头，见小顺子恭敬的样子，不由回想起自己初时进宫，面对这宫规森严、高墙红门的皇宫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日子。加之这些时日，冷眼瞧着朝中各方势力倾轧，他虽不敢议政，心里却是明白怕是有一场腥风血雨。这种担忧最近一日比一日重，迫在眼前的沉重感逼得他快喘不过气来，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似是期待，又似无奈。
　　瞧着还略显懵懂不知宫中险恶的徒弟，有心想把自己毕生所得告诉他，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毕竟，许多事情，别人告诉的总是不如自己付出代价的来得深刻。心思百转，只悠悠嘱咐道：“小顺子，你需记住，在这宫里，主子便是主子，奴才便是奴才，任你这个做奴才的做得再风光，那也是奴才。万万不可懈怠一日一时一刻。还有……”
　　小顺子正仔细聆听师傅教诲，见安福停住不语，便抬头瞧了一眼，却见安福表情严肃，黑沉沉的眸子直直的盯着自己，似乎那目光会穿透身体，直射进心里去，小顺子心下一凛，慌忙低头。
　　只听头顶上方飘来安福有些不太真切的话语“生死有命，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便听天由命吧！有时候，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小顺子听得安福话中的萧索之意，不明白师傅为何今日有这样的感慨，怔忡之后回过神来，却只见安福暗红的衣角在门边一闪而过，他便也自去外间当值。
　　德丰帝喜静，不喜身边太多人伺候，因此当值的太监宫女多在外间等候吩咐。安福推开暖阁的门，绕过帷幔，脚步清缓地走到德丰帝身边。彼时德丰帝身着明黄的寝衣，背靠着金织软枕，手上正翻阅着一本奏折，案几旁边还摆放着一摞已经批示过的奏章。
　　“皇上，您歇歇吧！今儿个都已经看了一下午的折子了，该让眼睛缓缓了。”安福边将德丰帝批示过的略显凌乱的折子挨着顺序收好，边轻轻地劝着。
　　德丰帝不过四十好几的年纪，但因早年战场征伐，身子不免受损，虽登基之后千方百计调养，但终是不能医治根本。加之朝堂各方势力倾轧，后宫亦是纷争不断，风波频出，这般劳心劳力之下，竟已显现老态龙钟之感。“今夜天气烦闷，躺在床上，总觉得胸闷气短。不若批几本折子，倒还好受些。”德丰帝看了看窗户外的夜色，“今夜怕是电闪雷鸣，不能安睡啊。只不知祁赫那边是何情形。”
　　祁赫是德丰帝的长子，亦是他最宠爱的女人苏贵妃所出，自小便悉心教导，寄予厚望。前段时日，德丰帝封他为钦差大臣，指派了他去江南察私盐一事，可说是为他在朝中积攒威望费劲了心思，只盼他能不负期望。只是想到他如此费心劳神安排周旋，祁赫却总是处处受制于皇后所出嫡子四皇子祁臻，德丰帝不免郁郁。
　　安福素知德丰帝器重大皇子祁赫，忌惮四皇子祁臻，因此只挑拣好话来宽慰：“皇上不必担忧，大皇子前日不是才上奏折说是事情已大致办妥。大皇子从小得皇上教导，性情行事都颇有几分皇上的谋略和风范，身边又有得力的大臣辅助，怕是不日便可将事情办好回朝。”
　　“你呀，就会说好话来安慰朕。”想到前日祁赫上的奏折，禀报事情已大略办理妥当，德丰帝心里也是满意的。此时听得安福的宽慰之语，心里也大觉高兴。
　　“轰隆！”德丰帝话音刚落不久，便响起了打雷声，伴随着照亮半边夜空的闪电，着实让人心惊。
　　“你们是谁！没有皇上的召唤，竟敢擅闯正德殿？”
　　“来人啊！造反啦！”
　　“皇上啊！快逃啊！造反啦！”
　　“御林军！御林军！快叫御林军前来救驾！保护皇上啊！”
　　安福正欲上前关上窗户，以防雨水飘了进来，还未走到窗户前，便听到外面太监宫女惊慌失措的呼号，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和刀剑碰撞之声，心里明白暗涌终是浮到了水面上。德丰帝被外面的声响惊到，正欲唤人问明是发生了何事，便见门被几个此时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太监撞开，其中一个小太监手臂上全是鲜红的血。
　　“这是发生了何事？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做出造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眼前的场景似是二十多年前德丰帝带领军队攻破前朝皇宫，屠戮前朝皇帝及一干后妃皇子公主的景象。
　　“是儿臣！父皇！”一位身着明黄色皇子服饰的男子在身后手握兵器的侍卫护卫之下缓步步入暖阁。他步子极缓，可这缓缓的步子，此时却像是催命符般一脚一脚踩在殿内众人的心中。
　　“果然是你！”看着渐渐走进的男子，德丰帝满眼愤恨！
　　“不错，正是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