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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沉默的目击者(下) ...

  •   雷斯垂德只能铩羽而归。他本来也就只是想看望熟人,现在莫名其妙成了人渣。
      但是艾特兰斯的这番折腾对于这几个了解她的人来说,是很难混过去的。且不说路德维希和夏洛克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这浮夸的演出,连老实人约翰都看出了一些端倪,但他又想不通兰斯有什么必要用如此奇怪的行径隐瞒凶手的样貌。
      玛丽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尽管相信艾特兰斯不会说什么,看见约翰神色凝重地站在楼梯口,她还是心里一阵发紧。就算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自己只是做了最优化的选择,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平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她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去,“约翰!怎么样了?”
      “她醒过来了,医生说没什么事。”约翰看见怀着孕还飞跑过来的老婆,心惊胆战地扶着她,“现在又睡过去了。”
      “太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夏洛克呢?”
      “他留在病房。唉,这次对他的打击可不小,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失魂落魄呢。”约翰忧心忡忡地挠了挠头,“我得赶紧回贝克街,哈德森太太都吓坏了。兰斯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快回家休息吧。”
      “我开车来的,先送你去贝克街。”玛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正好在咖啡厅吃早饭。”
      路德维希不情愿地把塞巴斯蒂安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扒拉出来。毕竟刚刚艾特兰斯已经用拙劣的表演暗示他,她就是在不情愿地沉默,以此来保护那个人。至于那个人是谁,不能由他,或者很可能马上就要赶过来的巴斯蒂拆穿。
      “如果不想兰斯再主动回到那个鬼地方,就不要参与这件事。”路德维希冷眼望向不远处,匆匆跑上楼梯穿着红外套的金发孕妇和约翰说了两句话,而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他不由得感慨一句:“别说,好人真是有好报,某种意义上的。”
      “怎么,你也想有好报?”塞巴斯蒂安冷笑,和福尔摩斯兄弟一样,张嘴没两句就开始互相挑衅。
      “手不要伸太长,管太多的后果,”路德维希嗤笑一声,“你看看福尔摩斯家那七零八落的三个,就知道了。”

      夏洛克坐在病房里,盯着艾特兰斯的脸猛瞧。经过一个晚上的煎熬,他冷静了下来。之前发生的事件,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蹊跷。
      安保严格,层层防卫,必须通过秘书保镖→暴露风险大,不划算。
      现场遗留痕迹极少,保镖、秘书和麦格纳森均一击打晕→专业人士。
      √不是针对艾特兰斯的刺杀行动。
      资料没有遗失,未造成死亡→无功而返。
      专业人士+无功而返=干扰→艾特兰斯。
      伤势严重,但绝对不会立刻致死→失手?故意?
      直面凶手,缺乏最基本的体型描述→受胁迫/保护。
      救护车来得过快→凶手主动叫的???为什么???
      →艾特兰斯与凶手相识,甚至可能是关系不错的熟人。
      还有什么?在楼下勘察现场的时候,这件事情就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究竟是什么?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四处黯淡无光,办公桌附近久久不散的,到底的是什么?
      “——月光。”
      夏洛克的神情阴沉了下来。

      约翰回到贝克街,安慰一夜没睡的哈德森太太几句,让她赶紧去休息。他身心俱疲地和玛丽一起吃了个早午饭,告诉玛丽晚上要留宿贝克街,以免夏洛克出什么状况。
      玛丽点头表示理解,自己回家去了。约翰却觉得少了什么似的——玛丽为什么没有拿他和夏洛克的关系开玩笑?
      不对,好像他们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似的!明明只是纯洁的友谊!约翰赶紧晃了晃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
      一向吵吵闹闹的房间静悄悄的,他深吸一口气,坐在自己的扶手椅上,接着回想早上的事情——艾特兰斯是不是认识凶手?会不会是那位来求助过的委托人呢?还有,那个人为什么只是把麦格纳森打晕了呢?
      那可是艾特兰斯,如果不是夏洛克,又有谁值得她保护呢?
      本来他估摸着夏洛克应该很快就回来了,结果一直快下午了,还是没有动静,发的短信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雷斯垂德警官匆匆赶过来,说夏洛克和艾特兰斯都不见了,问约翰这俩人有没有联系他。
      约翰无奈摇头,警官急得团团转,告诉约翰有了消息一定联系他,连哈德森太太刚端过来的茶都没喝上一口,就匆匆离开了。
      艾特兰斯才刚醒没多久,她会去哪里,又能去哪里?
      约翰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脑子都是这俩人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他的外套带倒了桌子上的香水瓶,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约翰盯着那瓶香水,愣在了原地,紧接着,他的手机突兀地响了。
      “哎,约翰,接电话呀?你要去哪儿?”哈德森太太从厨房出来,看约翰一直在那儿傻站着,就自顾自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递给约翰,“夏洛克打来的,他可是从来都不打电话的呀?这一天天的,真是不让人省心……”

      “兰斯现在和我一起。比利在楼下咖啡厅,他会带你来找我们。”

      夏洛克挂掉电话,沉默地站着,一旁的艾特兰斯坐在轮椅上,昏黄的走廊灯光中一丁点火星时明时灭,隐隐的茶烟味道在窄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这地方就是你差点儿丢肾换来的?你这肾不怎么值钱啊。”
      “你差点儿丢命换来的也不怎么值得。”夏洛克不屑地撇嘴,气得哼了一声。
      “哇,你可真是个小甜饼。”艾特兰斯笑了,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浮着红晕,掐掉了还剩一半的香烟,“你觉得玛丽用多久能找到这里?我估计一个小时。”
      “你早就知道。”夏洛克脸色好了一点,不动声色地把艾特兰斯手上的香烟拿走扔在地上碾了好几脚。
      “巴斯蒂知道。你见过他的,比起迈克罗夫特有过之无不及。”艾特兰斯似笑非笑地看着远处地上被踩到变形的烟,“本来以为她会告诉约翰的,看来是我想当然了,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晚了,这简直比预想中最坏的结果还要糟糕。”
      “她差点儿把你杀了。”
      “她先叫的救护车。”
      “她可以选择不动手。”
      “我能够很容易地置身事外。”
      夏洛克不再吭声,默默走远了几步,活像刚被主人无缘无故打了脑袋一巴掌的金毛犬蹲在地上生闷气。
      “这是情急之下的最优选择。不过嘛,毕竟我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大好人,挨了这么一下子,感激不至于,怨恨也谈不上。”艾特兰斯伸手关掉他们这一侧的灯,“现在还是仔细想想一会儿要怎么收场吧。”

      已经得知夏洛克和艾特兰斯失踪的玛丽正在四处打听他们可能藏身的地方——她可不认为这俩人能被什么人绑票。
      她怕的是约翰先找到这两个人。
      怀孕、疲劳、紧张,加上近期的接连不顺,让这位前特工的脑子都不太清醒了。不然稍稍转一转就能反应过来,想要说清楚某些事情,不是非要见面的。想要见证某些事情才需要。
      她几乎问遍了这俩人在伦敦的所有熟人,看能不能得到一些线索。问到最后不得不感慨,夏洛克身边真的没有一个正常人,只有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人。而约翰已经是这群人里最接近“脑回路正常”标准的清流了。
      习以为常的雷斯垂德警官,只有绝望的理智:“夏洛克有三个已知的避难所,议会大厦、康顿水门和达格马庭院。”
      在一片黑暗中盯着一排显示器的政府要员,笃定异常:“不对,是五个,还有皇家植物园的温室,再加上汉普斯特德公墓的坟墓。”
      温柔的法医莫莉手捧咖啡,毫不犹豫:“空卧室……我的卧室。他需要休息的地方。”
      慈祥的房东太太沉思良久,眼睛一亮:“大本钟后面!”
      神经兮兮的安德森面带微笑,语气狂热:“伦斯特花园,那是他的第一选择,绝对是绝密的地方!我有有天晚上悄悄跟踪夏洛克的时候发现的!”
      玛丽:我TM就知道该去问莫里亚蒂的。
      排除大本钟、莫莉的卧室、雷斯垂德警官已知的三个地点,至于温室和坟墓都是公共场所、偏远、还可能被迈克罗夫特监视,夏洛克带着个需要坐轮椅、身体虚弱的病人,反而是怎么看都不大正常的安德森提供的地点最有可能。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伦斯特花园地处偏僻,四下无人,只有路灯投射着暗黄的光,在黑黢黢的地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给点儿零钱吧,美女。”
      玛丽心急如焚,步履匆匆地拐过街角,懒得搭理蹲在角落里衣衫破烂头上围着脏毛毯的乞丐,敷衍地答了句没有。没想到这位还挺有耐心,坚持不懈地讨要:“给点儿吧,别这么狠心嘛。”
      怕这么讨价还价下去纠缠个没玩,她从兜里随便抓了一把硬币,伸手就要扔到这人面前的小缸里,那人却没有接零钱,反而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角,递给她一部手机和无线耳机,而后扬起脸来:“寻找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第一诀窍——等他主动来找你。”
      玛丽这才看清‘乞丐’的脸,正是之前被约翰扭伤胳膊的比利·威金斯。
      “你现在改成给夏洛克工作了?”
      “算是吧。这样总不用流落街头了嘛。”
      “这不还是在流落街头吗。”
      比利耸耸肩,不置可否,披着他的破毛毯走开了。

      沿着街道直行,左侧是一排白色的三层洋房,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玛丽一边戴上耳机,一边直接按下拨通键,“你在哪里?”
      “你看不见我吗?”耳机里传来夏洛克冷淡又平静的声音。
      “我要怎么找你?”
      “伦斯特花园的谎言,近在眼前。这附近的人住在这里很久都没有留意到。但如果你是我想的那种人,找到它就该毫不费力——注意看这些房子,玛丽。”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我知道你会去找那些别人根本懒得去问的人。”
      玛丽仔细地观察这些看起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洋房,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自嘲,“亏得我还觉得自己挺聪明呢。”
      “你是很聪明。所以才会留下信息让你去找。”
      “哦……是这里啊。”玛丽停下了脚步。
      “三十秒钟。”
      “所以,这是什么?”
      “没有门把手,没有信箱,窗户全都涂漆,伦斯特花园二十三和二十四号——空屋。为了修建地铁,这里多年前就被废弃了,是个老式蒸汽火车的通风口,只有房子前面这侧被保留下来。一个假面……”夏洛克戏剧化地停顿了一下,“你有想到什么人吗?一个假面?”
      漆黑的洋房表面如同幻灯片一般,亮起了玛丽在婚礼上身穿婚纱微笑的照片。
      “请进吧,里面有点儿窄。”
      夏洛克邀请道。
      “这房子是你的吗?”
      “我和科拉伦食人族玩儿牌赢的,差点儿把肾赔了。还好手里是副同花顺,那女人简直就是个赌棍。”

      狭窄幽长的通道看不到尽头,墙壁上挂着电配箱和红色的按钮,时明时暗的灯光下,只能看到最远处有两个人影,一个坐在轮椅上,另一个站在后面,衣服的领子立着。
      “你们想做什么?”玛丽一步步地靠近,脚步不快不慢。
      艾特兰斯没有回答,反而不紧不慢地说起了玛丽的身世:“玛丽·莫斯坦,一九七二年出生,死胎。墓碑在奇斯威克公墓。五年前,你取得了她的名字、出生日期,冒用了她的身份,所以……”
      “所以你的朋友都是在那以后认识的。”夏洛克接道,“当然,以你原先的职业来讲,这是再惯用不过的。你能一眼识破跳跃密码,而且记忆力超群。”
      “是你反应慢了。”
      “是被我的态度蒙蔽了。”艾特兰斯试着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下意识以为,和我住在一起的人,一定经过了严格的背景审查——”看出玛丽的动作,她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准头怎么样?”
      “你们有多想知道?”玛丽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动作利落地上膛。
      “我们的尸体会在这里被发现,你知道外墙上的投影怎么关吗?”艾特兰斯扶着墙壁,跟没看见玛丽的动作似的慢慢往前走。
      “我也很好奇你的准头有多厉害,”夏洛克不怕死地继续提要求,“扮演医生的温柔妻子很无聊吧。”

      硬币飞起,一声闷响,硬币落下。

      “我能看看吗?”
      声音来自玛丽的背后,她迟疑地看着艾特兰斯身后一动不动的影子,转身望着隔了几步的夏洛克,摘下耳机笑了:“原来是个假人,其实是挺明显的手法。”
      她一脚把硬币踢到夏洛克脚下,夏洛克捡起硬币,灯光穿过上面的小孔映入他的眼中。
      “然而当时短短六尺的距离,你却未能一击致命。”艾特兰斯站在不远处,也看清了那枚空心硬币,“让我重伤到足以住院,又没能致命——这不是失手,你是故意的。现在,只有一个问题,玛丽,当初你缄口不言,我有一半的责任,但是,为什么不问题一出现来找我?”
      她越过玛丽,走到夏洛克身边,接过夏洛克递来的硬币揣到兜里。而夏洛克一只手臂微微张开,生怕她一个没扶好摔地上。
      “因为不能让约翰知道这一切是个谎言。真相会让他崩溃,他会离开我,我将永远失去他,艾特兰斯,我决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艾特兰斯却抿起嘴,后退了几步,将头转向另一侧。
      “请你理解我。”玛丽冷硬的脸色柔软了下来,神情带着几分恳求,“我不能失去他,不管用什么手段。”
      “对不起了。”夏洛克打开走廊的顶灯,表情凝重,“现在看来,这个手法其实没那么明显。”
      白惨惨的灯光亮起,玛丽不敢置信地缓缓侧头转过身去,惊惶的脸色比白炽灯阴惨惨的灯光还要苍白,她死死捏着拳头,想要停下手掌的颤抖。
      走廊尽头的‘假人夏洛克’动了,他从石头上跳下来,把立起来的领子放下,捋了捋金棕色的短发,整张脸绷得紧紧的。愤怒、失望、痛苦、自责。种种情绪一刻不停地冲撞着约翰的内心,他用力地吸气,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

      地铁‘轰隆轰隆’地经过,渐渐远去,令人窒息的寂静悄悄蔓延。狭窄幽暗的走廊里,约翰和玛丽,这对即将生下孩子的新婚夫妇,隔着短短的几米相望,却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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