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街的熊孩子们》莫虞子珏

51、两个交易 欢迎归来

　　“怎么样，疼吗？”
　　“疯子！你们是疯子！”年轻人还在破口大骂，艾特兰斯波澜不惊地伸手敲了敲他动弹不得的胳膊。
　　看似纤瘦苍白的手突然发力，捏住了年轻人脱臼的部位，对方一声怪叫，冷汗直流。
　　“给你一个忠告，亲爱的，知道自己处于弱势的时候，就学好弱者的样子，缩起来你的脖子做人。”
　　她笑着搀着已经安静下来、缩成鹌鹑的年轻人，把他扶了起来，吓得对方下意识地打了一个激灵，“因为，爱哭的孩子才有糖吃。艾特兰斯·布劳恩，你叫什么名字？”
　　“哇，你可真会安慰人。”年轻人很没底气地嘟囔，“我叫卡尔。”
　　“不，你不叫卡尔。”
　　“威尔。”
　　“也不是你的名字。”
　　“小威。”
　　“哦，小威？好吧。”艾特兰斯的手轻轻移到了‘小威’的肩关节处，“你知道的，小威，这个过程可以无限循环下去。当然了，这是你的选择，毕竟要永久错位的不是我的手臂。”
　　“比利！我叫比利·威金斯。”感受到后背一阵凉风的比利难以停止地爆发出实话，惟恐下一秒这个瘦弱美丽的女人让他尝尝永久错位的滋味，“我的老天，你还真是擅长察言观色。”
　　“谢谢称赞，这是我的职业道德。”艾特兰斯放开了手，“好了年轻人，你错位的是手臂，不是腿。你可以自己走到外面停着的那辆车前面，约翰——刚刚胖揍了你一顿的小个子——会对你负责的。”
　　正拖着晕晕乎乎的艾萨克·惠特尼下楼的约翰：“你知道的，兰斯，我刚刚结婚，正值壮年，耳朵还没聋掉。所以，你在那里‘小声’说话我能听见。”
　　艾特兰斯摊手，“我在夸你英勇，顺便遗憾玛丽没有看见你的飒爽英姿。”
　　“那就不要说会让我的新婚妻子和未出生的小孩离开我的话，我可没打算对他负责。”
　　“因为一个夏洛克已经够了吗？”
　　“哈哈，哈哈，这笑话真是永远都不过时。”
　　约翰配合地干笑了两声，打开车门，把艾萨克塞进后座，还在迷蒙状态的艾萨克和玛丽打了个招呼，一头扎进夏洛克的怀里，夏洛克皱着眉，无比嫌弃地把他推到了车窗上。
　　从后视镜目击到这一切的玛丽没忍住笑出了声，直到跑出来的威金斯捂着手臂打开了后车门——
　　“等等，你谁？”
　　“我能上车吗？我胳膊脱臼了，需要去医院。”
　　“不可以！”
　　“可是他说我可以。”威金斯指了指刚打开副驾驶车门的约翰。
　　玛丽转头质问自己的丈夫：“我们什么时候成了免费救护车了？”
　　“让他上来，他的胳膊是我扭伤的。”
　　“哇，亲爱的，你可真棒！真遗憾没有看见你的英姿！”玛丽七分夸张三分真实地感叹，“他当然可以上来，只要你能回答我的问题。”
　　“哦，好啊，什么问题？”
　　“我数学一直不太好，所以，你能告诉我一辆五座车应该怎么容下六个人？”
　　约翰：……

　　二十分钟后。
　　一辆车驶进了冷清的街道，从车上走下来三男两女，不远处，约翰也气喘吁吁地小跑着赶到了。
　　巴茨医院。这也是他的梦魇，因为地上曾经流着夏洛克的‘鲜血’。他曾经在这条街上狂奔、呼救、晕倒，从此再不曾踏足。哪怕是乘坐出租车经过，他也会要求司机绕路，或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他不敢看窗外。
　　不过现在么，他只想把自己的梦魇胖揍一顿，当然，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明明是他的车，最后他却要小跑到地铁站再从地铁站小跑到这里。玛丽是他老婆，她怀孕了，而且要开车，天经地义；艾特兰斯是女士，绅士风度不允许他把一个女士赶下车；邻居家小孩刚被从“专门排放世界垃圾的下水道”捞出来；比利的胳膊是他扭错位的，他不能把人家扔下。
　　夏洛克才应该坐地铁，但是就像在拥挤的食堂等待餐位，你永远不能让一个已经有座位的人离开他的座位，哪怕你站在他餐桌旁边给予压力，他也还是会不慌不忙地用餐，甚至对着空着的碗碟发呆。
　　至于目光谴责这种东西——没准儿夏洛克下一句话就是问他为什么盯着他，是不是眼睛抽筋了……
　　算了，地铁就地铁吧。
　　“不过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约翰挠头。
　　“等在医院预约挂号，我们这位比利老兄就真的要永远失去他的好朋友了。”艾特兰斯半开玩笑地示意约翰看一旁呲牙咧嘴的比利和神情冷漠的莫莉。
　　“话说回来，夏洛克，你今天走了这么一遭，就算明知道你什么都没做，鲨鱼也会找上你的。”
　　“要不是你拦着……”夏洛克低头小声抱怨。
　　艾特兰斯龇牙狞笑：“嘟囔什么呢？”
　　“我想问问，为什么约翰最近会突然开始骑自行车。”
　　“我还想问为什么什么事情最后都会变成讨论我呢。”约翰翻了个白眼，“在下洗耳恭听，大侦探。”
　　“是因为他的衬衫吗？嗷，痛！”比利加入了对话，然而他的嚎叫并没有引来莫莉的丝毫同情，她依然面如冰霜，神情寒凉。
　　毕竟，比利做过的破事儿，从他那快到颧骨的黑眼圈和凹陷的双颊上就可见一斑了。
　　不过他的话倒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有些得意洋洋地接着进行他的推理：“是衬衫上的褶皱。前面两道折痕，明显最近叠过，但也不是新衬衫。你今早穿衣肯定很匆忙。也就是说，你所有的衬衫都是折叠放起来的——可为什么要叠衬衫呢？”
　　“因为他有强迫症？”艾特兰斯打趣道，她低声凑近夏洛克耳边，“看见没有，你平时就这么讨人嫌。”
　　夏洛克：……
　　比利被这么打岔噎住了一会儿，看艾特兰斯没有接着追问的意思，才继续说道：“或许是因为每天骑车上班，到了那儿之后洗澡，然后穿上自己带过去的衣服——你叠衬衫是为了随时可以打包带走。”
　　“没准儿是因为玛丽擅长做家务呢。”
　　“谢谢赏识。”玛丽和艾特兰斯击掌，“过奖了。”
　　比利此时已经沉浸到自己的推理世界里无法自拔，“我还进一步推断——”
　　这下连夏洛克都惊了。因为（天才如）他也只推到了这一环。
　　“你是最近才开始骑车的。因为腿间有点儿磨得慌。”
　　“不，那是因为他的走路姿势/他就那么走路/他走路就那样。”
　　三个熟人异口同声地拆台。
　　比利：尴尬。
　　约翰：尴尬。
　　莫莉：我是个莫得感情的包扎机器。
　　玛丽送小威回去，比利也自己溜了，剩下的三个人打车回贝克街。
　　“我哥怎么来了！”夏洛克看见221B端端正正的门环勃然大怒，一下子窜下了车。
　　约翰：我怀疑你在逃账，但我没有证据。
　　“又要我来付？”约翰无语地拿钱包出来，翻找整张钞票——伦敦打车可真是贵得钱包出血。
　　艾特兰斯敲了敲车窗，“约翰，我坐前排已经付好了。”
　　“啊？哦。”约翰愣愣地下车，正瞅见夏洛克把门环摆歪，口中振振有词：“迈克罗夫特这个控制狂，非要把门环摆正，这是强迫症，他肯定有病！”
　　“你非要歪着摆也没好到哪里去。”艾特兰斯感伤地拍了拍夏洛克的肩膀，“你们兄弟俩简直是我职业生涯的污点。”
　　“那可是我的荣幸。”坐在楼梯间的迈克罗夫特支着雨伞，站起身来，“说说吧夏洛克，到底何方神圣值得你这么折腾？连你那些不干不净的小爱好都上报了。”
　　“麦格纳森。”夏洛克冷笑一声，反手关上门，“到楼上说吧，或者你想在这里继续这个话题？”

　　和迈克罗夫特的‘谈话’说不上愉快，当然，这是福尔摩斯兄弟相处的常态。要是哪天约翰突然发现这俩人兄友弟恭相亲相爱互相吹捧，约翰才要担心一下自己是不是早上刷牙的时候通过镜子进入了平行时空。
　　“迈克罗夫特。”艾特兰斯快步跑下楼，发现迈克罗夫特一反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颓然地坐在楼梯口，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
　　“既然知道我要来找你，演苦情戏就不用了吧。”艾特兰斯毫不留情地哼了一声，越过迈克罗夫特，拿起自己的大衣，“咖啡馆？”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迈克罗夫特头一回没有绕弯子，他那冷冰冰的眼睛无情地看着她，“你和林德尔医生的那点儿小把戏，艾特兰斯，或许我平时的好声好气让你对我的脾气有了诸多误解——我的耐心所剩无几了。”
　　“你所剩无几的耐心都给了刚刚差点儿扭断你胳膊的人，可惜他不怎么领情啊。”艾特兰斯把自己的大衣披上，也收起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凑近迈克罗夫特，低声耳语：“我们的合作结束了，你随时可以告诉他那些，不过你半个词儿都不会说的。”
　　她直起身，伸手拉开门，示意对方到外面谈，一边儿兴味盎然地欣赏着迈克罗夫特的表情变化。
　　并排站在咖啡馆的屋檐下，艾特兰斯点上了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只抽了一口，就垂下手腕，任由香烟安静地燃烧。
　　迈克罗夫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从你利用艾琳·艾德勒达成自己目的的那一刻起，我就该知道，你可比她危险得多了。”
　　“对你而言，确实。”艾特兰斯冷淡地一笑，“对他而言，就难说了。”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合作，艾特兰斯·冯·布劳恩女士。”迈克罗夫特脸色沉肃，“麦格纳森，他所代表的力量不是夏洛克能应付的。”
　　“你是把我当成屠龙骑士，如果大英政府能赐我个虚头虚脑的头衔，那就更好了。”艾特兰斯掐灭了香烟，“最后一次了，迈克罗夫特。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个人心不在焉地握了握手，艾特兰斯若有所思地目送迈克罗夫特走向他的车子，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迈克罗夫特，过去会被修改，但永远无法被抹去，无论有意无意，每个人都带着昨天的影子，越是像我们这样的人，越难免俗。”
　　“不要伤害他，艾特兰斯。”
　　“这不是我们达成合作的共识吗？”
　　她掐灭了香烟，从衣兜里翻出一部手机，按下一号快拨键，目送黑色的车子渐渐远去。
　　“麦格纳森办公室。”
　　“我同意了，周末见。”
　　不等对面回复，艾特兰斯直接掐掉电话，反手将手机和香烟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她转身走过贝克街，盯着熟悉的门牌号。门背后隐隐传来嘶哑难听的小提琴声，约翰在抓狂地大喊，还有一丢丢点心烤糊的味道从门缝飘了出来。
　　直到细微的雨丝落下，弟弟路德维希撑着伞在她身后默默站了不知多久，艾特兰斯才回过神。她走上台阶，伸出手，把摆正的门环转歪了过去。
　　路德维希静静地抬头，他看见艾特兰斯转过身向他走来，她笑容温和宁静，仿佛有千斤重担从身上卸下，深蓝的眼睛在街灯的照耀下像是两颗深色的宝石，熠熠生辉。
　　他欣喜若狂地迎上前去。
　　“欢迎归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