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街的熊孩子们》莫虞子珏

41、重归于好 夏洛克的嘴

　　221B恢复了久违的寂静。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
　　夏洛克正在舒缓以及面临清晨碎碎念中即将崩塌的神经；艾特兰斯本来要出门，现在被莫名其妙地拖回来；约翰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不知道该说些啥。
　　约翰小天使想起了自己的目的，还是干巴巴地开口了。
　　“是客户吗？”
　　“没，只是我的父母。”
　　“——你的父母？”约翰瞪大了眼睛，他不由得伸头，透过窗户看着两个老人相携离开的背影，回头上下打量了一遍夏洛克，“你的父母？”
　　夏洛克被看得发毛，莫名其妙地拧紧了眉头，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歧义。
　　“是的，我的父母。”
　　“真的？你没骗我吧？”
　　能生出夏洛克和迈克罗夫特这俩兄弟还没把俩人掐晕的夫妻应该是啥样的？约翰之前也曾经扪心自问，但是由于难度过大，实在是无法想象。
　　但无论想象出什么样子，也绝对不该是刚刚看见的那对慈爱老人的样子。
　　他再次疑惑地看向夏洛克。
　　“有什么奇怪的吗？”
　　“他们看起来，很——”
　　“普通？”艾特兰斯笑着补上了成功把约翰难倒的词。
　　“没错，就是这个，普通。”约翰一拍后脑勺，表示认同。
　　夏洛克长叹一声，“这是我必须承受的负担。”
　　艾特兰斯不置可否，“天才的父母也不一定都是天才，但一般来说也不是笨蛋……夏洛克坚称他的才能来自艺术家祖母，我倒是觉得还有差点儿成为数学家的福尔摩斯夫人。”
　　约翰露出了“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的会意笑容。
　　“至于这性格嘛，就跟和蔼的福尔摩斯太太和老先生没什么关系了。好了，这里也没有我什么事情了，您二位慢慢聊，不打扰了……哦，对了。”
　　艾特兰斯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揶揄中带着一丝八卦的哲学笑容。
　　“不要太、激、动、哦，小伙子们~”
　　约翰：我觉得她在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
　　夏洛克：车？什么车？
　　艾特兰斯走后，屋子里最后的‘调节剂’消失了，两个人相顾无言。
　　在经历了最初的尴尬、约翰的冷静提问、夏洛克的洗耳恭听、约翰的再次提问、夏洛克的答复、约翰的大型爆发现场、再次归于尴尬后，约翰听到了让他怀疑耳朵的话。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天塌啦！地陷啦！夏洛克！道歉啦！
　　夏洛克经常说‘抱歉’‘对不起’，多数时候都是走路时不小心撞到别人、或者是出于绅士教养不走心地程式化道歉。
　　约翰不知道原来的夏洛克什么样子，但是在相识的这么多年里，他真正能想得起来的一次，就是圣诞节时被他无意中伤的莫莉·琥珀。
　　当这样一个本来能够在一分钟里给出十个充足的理由，词藻之华丽与逻辑之严密令人叹为观止的人，并没有这样做，而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道歉。
　　夏洛克·福尔摩斯顶着那张还是没啥表情、至少他看不出表情的脸，认真地说‘对不起’。
　　约翰竟然被感动了。
　　这种心情，大概与养了一个熊到没边儿的孩子的老父亲，有那么一天孩子突然提出主动给老父亲洗脚相同。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他啊！
　　于是约翰一边唾弃自己毫无底线，一边从行动上表明自己消气了，但是嘴上并没有松口。
　　是的，他再次开启了全程为朋友贡献灵感的探案之旅。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呢？当约翰手上拿着手电筒艰难避开铁轨以免成为电下亡魂行走的时候，他开始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面前这一丁点的光亮，和刚刚在法律边缘疯狂试探并且日常将法律底线按在地上那啥的侦探，能让他稍微有一点点安心。
　　天塌了，先砸到的也是夏洛克。
　　夏洛克在查的，是一个比较隐秘的事情，由迈克罗夫特委托——一位特工以生命为代价带出来的信息，他们需要根据这只字片语，查出对方的目的。
　　他晕头转向、如坠云雾，看着夏洛克拿着一位年轻政客的照片和铁路的线路图念念有词。最后只好去看报纸。
　　地下组织、深夜地铁消失的乘客、而那位乘客正是近来炙手可热的政要。
　　然后夏洛克突然一个转头，问他今天几号，有没有大型的无聊活动。自动过滤了那句‘大型的无聊活动’，他很快翻开报纸，把头版折好，直接扔了过去。
　　不出所料，他看见了夏洛克那‘啊懂了可是我就是不告诉你’的冷笑又志在必得的表情，感慨今天可能不得安生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夏洛克已经撬开了进入地铁隧道的门锁。用一把小铲子。
　　想到夏洛克曾经入无数个‘保密’之地如无人之境——包括他亲眼见证的国家级基地巴斯克维尔，那时好歹还是有迈克罗夫特保驾护航。
　　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破坏公共财产，他感到实名心慌。
　　不过看夏洛克那熟练的动作，他一时不知道是该骂伦敦地铁的锁不安全，还是该感叹夏洛克不去从事莫里亚蒂那一行实在是人间喜事。
　　在来地铁站的路上，夏洛克向他解释了这一系列阴谋：国家阴谋。年轻有为的政客早已经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而特工所说的地下组织，也不是所有人下意识认为的‘地下组织’，而是真正字面的，‘地下’‘组织’——地铁。
　　而他‘通知警察’的合理建议，也被无情地否决了。
　　算了，哪怕因为这事进了号房，迈克罗夫特一个小时就能把他们捞出来。
　　在漆黑的隧道里沉默着潜行许久，他们终于找到了夏洛克那看似荒谬的推论中一定存在的、在视频中消失的整节车厢。
　　遗憾的是，车上的东西，精彩到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见过夏洛克·福尔摩斯惊慌失措、手脚发抖、痛哭流涕的模样，大概只有约翰·华生。
　　所以他惊呆了。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夏洛克是一个时刻冷静甚至看起来有那么一些冷血、在他全心从事的领域中无所不能的人，以至于每一次的冒险中，哪怕面临着绝境，他也总觉得不会是终点。
　　但是这一次，夏洛克明确地告诉他，这就是终点，他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想到或许还在等着他明天早上回家的未婚妻、无论如何说不需要也给他们准备夜宵的哈德森太太、虽然没有言明但很可能会与夏洛克在一起的他们共同的好友艾特兰斯。
　　微弱的光线之中，他看见夏洛克眼含泪光，佝偻着高大的身躯，好像是一个无助的小孩子。
　　约翰不忍心再苛责，长舒了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关掉了手上的手电筒。
　　“那就说说，你当时是怎么骗过莫里亚蒂的吧。只剩下这么点儿时间了，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就在狭窄昏暗的车厢里，令人心生凉意的倒计时之中，约翰听夏洛克讲述着当初的始末。
　　“原谅我，约翰，当时的处境，对于你、对于我，这样都是安全的。但无论怎样，我都很抱歉。你能原谅我吗？”
　　约翰顶着夏洛克希冀又可怜兮兮的目光，沉默了许久，终于如释重负地说道：“夏洛克，你是我生平见过的最聪明、最有胆识的人，你是天才，也是我的挚友，我原谅你。”
　　夏洛克再次低下头，肩膀不停地抽动。
　　约翰闭上眼睛，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
　　久到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升天或者下地的约翰疑惑地睁开了眼睛，而后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肖似水獭的欠揍笑脸。
　　“你骗我？？？”
　　“哈哈、哈哈、你的脸！你的表情！我的天啊，约翰！！！”
　　约翰剧烈地喘气，为了平复自己过山车一样的心情。
　　他本来以为生命完结于此，还在后悔自己和夏洛克闹个什么别扭，为还在等着自己的未婚妻伤心，带着恐惧和牵挂准备结束。
　　然、后、都、是、骗、人、的！！！
　　他内心的小火山爆发了，再次想把那张马脸打成猪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约翰愤怒地在车厢里转圈，“你还说你不知道怎么拆！！！”
　　“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怎么关上，来看。”夏洛克指了指地上的开关，“一定有开关的，这些人如果敬业的话，为了防止特殊情况发生，总会安一个开关的。”
　　远处灯光渐渐亮起。
　　约翰终于气不动了，他虚脱地强行扯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
　　“你TM还叫了警察？”
　　“我当然叫了警察！哦，你的真情表白，我太感动了，约翰。”
　　“夏洛克·福尔摩斯，如果你敢把我今天说过的话说出去……”
　　“哦，我不会说出去的。走吧，估计迈克罗夫特安排的特工这会儿已经到位了，今晚的投票照常举行，明早我们就知道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