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街的熊孩子们》莫虞子珏

24、猎人与猎犬（四） 熊孩子被吓

　　“……你那里是几点？”
　　“比你们晚一个小时。”
　　“为什么接这个案子？”
　　“因为我想接。你们两个，我们这么久没见不应该是感人肺腑、热泪盈眶的重逢吗？为什么一个问时区，一个问案子？”
　　约翰干笑了几声，“好久没见你了，一时语塞，一时语塞，哈哈。”
　　夏洛克：“不问案子问什么？”
　　约翰：夏洛克你这样是追不到妹子的。虽然你在茉莉姑娘的眼里自带美颜和滤镜，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透过你的言语看到你并不纯真的灵魂。
　　“比如问候一下福尔摩斯夫人。”
　　“……我妈又去拜访你们了？”
　　“你的父母两个人，他们明天要和我的父母一起四个人环球旅行。”
　　“他们关系没有那么近吧。”
　　“他们可比你想象的熟悉得多了。说是至交好友也不为过。真挚热烈的问候还是到此结束吧，不是要谈案子吗？你的委托人已经被你忽视了很久了。亨利，我与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和约翰·华生医生曾经做过几个月的邻居。”
　　“哦……哦。好的，艾特兰斯。”
　　艾特兰斯？约翰眉毛一挑，下意识去看夏洛克的表情——也就是没有表情，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到熊孩子现在不开心了。
　　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把你刚刚跟我说的，你的回忆里出现的词语那一部分，再跟他们说一遍吧。”
　　“有几个词，我老是看见这几个词。自由。”
　　“自由？”约翰习惯性地拿出小本本开始记录。
　　“自由，还有‘在’。就是这些。牛奶用完了吗？”
　　约翰点点头，转头问夏洛克，“有什么想法吗？”
　　“自由在死亡之中，是这么说的吧？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亨利问道，显然还是有些六神无主。
　　“夏洛克……有个计划？”
　　“没错。”
　　亨利呆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好。”
　　“我们带你回到荒野去。”
　　“好。”
　　“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来袭击你。”
　　“啥？”约翰整张脸都皱紧了，“你的计划就是这个？天才！”
　　“这应该能给我一些线索。约翰，如果那里真的有怪兽，我们只能做一件事，找到它的老巢。”
　　“晚上吗？”亨利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你想让我晚上去那儿吗？”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许久不加入对话的艾特兰斯。
　　“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亨利，不过一定注意安全。如果感到紧张，用我教你的方法平静下来。今天就到这儿吧，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艾特兰斯温柔地笑笑，而隔着屏幕，约翰硬是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事实上，小动物（划掉）约翰的直觉历来都是精准无误的。

　　巴斯克维尔的黄昏渐渐降临，暮色沉寂之后，夜色寒凉，荒野上怪石林立，暗淡无光，无端透出一丝阴森。
　　三个人拿着手电筒借着微末的光线穿行，远方似乎传来了让人心慌意乱的凄厉嚎叫，让他们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走在最后的约翰听见了奇怪的鸣叫声，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结果发现只是个小小的鸟巢。
　　他扭过头去，发现不远处大片荒地的制高点有白色的亮光闪烁，似乎有点儿规律。
　　“夏洛克……”约翰下意识地想叫住侦探室友，结果刚刚前面的两个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掉队的约翰，现在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了。他叹了一口气，拿出小本本开始记录疑似摩斯密码的白光。
　　“U—M—Q—R—A。安克拉？”这也不成什么意思啊？
　　白光不再闪了。
　　“夏洛克……”约翰想把纸条给夏洛克看看，没准儿他能有所发现，才想起来两个人已经把他抛弃了，只好独自依照他们刚刚过去的方向一路找过去。
　　一片寂静之中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沙沙作响，约翰警惕地用手电筒随时查看四周的情况，耳边传来隐隐的怪声。他停下脚步，想要确定是什么声音。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背后飞速掠过，紧接着，就是一声凄厉的嚎叫。
　　他开始狂奔。

　　另一边夏洛克跟着亨利径直向目的地走去，杂草掩住了写着‘危险’的牌子，不过就算看见了，以作死为己任的侦探也不会在意的。
　　似乎是觉得一直这么沉默着有点儿尴尬，夏洛克开始找话题，“我碰到了你的一位朋友。”
　　“谁？”
　　“弗兰克兰博士。”
　　“哦，鲍勃。是啊。”
　　“他看起来很担心你。”
　　“天生喜欢瞎担心，上帝保佑他。自打我回来他就一直对我很好。”
　　“他认识你的父亲？”
　　“对。”
　　“但是他在巴斯克维尔工作，你父亲不是对那里很有意见吗？”
　　“朋友就是朋友，不是吗？看看你和约翰。”
　　“我们怎么了？”
　　“我是说，他是个很坦率的人，你……鲍勃叔叔和我爸爸有约定，不谈工作的事。”亨利停下脚步，“这里就是恶魔谷。”
　　夏洛克不知道那个‘你……’后边儿应该是什么，以他为数不多的情商和足以挤扁情商的智商推测，不是什么好话，所以他决定不再追究。顺着亨利眼神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他们脚下是个不算大的山谷，却烟雾缭绕，林木森然，看起来深不见底似的。
　　侦探毫无畏惧，在恶魔谷的谷底大步穿梭；而亨利因为害怕，被落在了后面。
　　但是夏洛克的镇定并没有维持多久。
　　他的手电筒光线照亮的地方，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他竟然看见了那只‘猎犬’，与亨利的形容一模一样的、有着漆黑毛皮和红色眼睛的怪物。
　　手电筒快速移开，夏洛克不敢相信地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亨利惊慌失措，几乎不能站立，他摇晃着来回踱了几步，几乎是带着哭腔，颤抖着问夏洛克，“我的上帝，我的天，你看到了吗？”
　　夏洛克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推开亨利，迅速向上方跑去。亨利也回过神跟着跑上去，两个人撞到了一样在疯狂奔跑的约翰。
　　他气喘吁吁地问迎头过来的亨利，“你看见没有？”
　　“我们都看见了。”
　　“不。”夏洛克否认，“我什么也没看见。”
　　“你在说什么！”亨利小跑着跟上去，却得到了夏洛克又一句冷冰冰的回复。
　　——我什么都没看见。
　　一个可以证明他没有疯的侦探竟然否认亲眼看到的，亨利绝望了。他激动地不停地重复，“他一定看见了，他百分百看见了。我，我，为什么他不承认？它就在那里，就在那里。”
　　约翰伸手打开房间里的灯，“亨利，你得坐下，放松点儿。我给你开点儿帮助睡眠的药，好吗？”
　　“我没事。这是好事儿，约翰。真的——我没疯。真的有一头猎犬，真的有。夏洛克也看见了，随便怎么说，他就是看见了。”

　　夏洛克回到旅馆，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
　　火堆熊熊燃烧，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却感到异常寒冷。
　　“他状况不大好，看起来有点儿狂躁，不过我离开的时候艾特兰斯在和他谈话，暂时没什么事了。他完全相信有变异超能狗在沼泽地里游荡。其实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对吧？如果真有人搞出了什么变异狗，我们会知道的。肯定会有人在市场上出售的，这是人性……看，我在沼泽地上的时候看到有人用灯光打摩斯密码——我猜是摩斯密码，不过看不出什么意思。UMQRA，这有什么意义吗？”
　　夏洛克还是安静地坐着，没有一点儿反应。
　　“好吧。我们看看现在已有的线索。有亨利和那个导游都见过的脚印，我们还听到了声音。要不我们干脆去查查养大狗的人。”
　　“亨利说的对。”
　　“什么？”
　　“我也看见了，约翰。”
　　“等一下，你看见什么了？”
　　“一头猎犬，就在恶魔谷。”夏洛克咬牙切齿，双目泛红，神情异常狰狞，“巨大的猎犬。”
　　约翰震惊了。
　　“呃，夏洛克，咱们得理智点儿。尤其是你，你是最不应该——我们应该捋顺一下现在的线索，不是吗？紧扣事实。”
　　“排除不可能的因素之后，不管剩下的多不可思议，那就是真相。”
　　“什么意思？”
　　夏洛克拿起一个杯子，水平面都因为他克制不住的颤抖而不停地上下晃动，“看看我，约翰，我竟然害怕了。害怕！我一直都能保持冷静，将自己与感受隔绝开，但是我的身体竟然背叛了我。多有趣啊，感情，镜片上的沙砾，油膏里的苍蝇。”
　　“行了行了，斯波克（星际迷航中致力于远离感情保持理性的半外星人），放松点儿。你这几天有点儿过于兴奋了，你知道的。你是在那里有点儿被吓到了。”
　　“吓到？”
　　“那儿黑漆漆的，多瘆人啊。”
　　“我有问题？我什么问题都没有。”
　　约翰：你问题大了。笑得比恶魔谷还吓人呢。
　　“夏洛克……”
　　“我什么问题都没有！！你懂不懂！！！”夏洛克突然大吼出声。
　　餐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同时看向他们的方向，虽然只能看到两个后脑勺。
　　“想听我证明给你看吗？”
　　约翰表示，他的内心是极度拒绝的。
　　但是，如果拒绝有用的话，夏洛克就不叫夏洛克了。
　　“我们在找狗吗？当然在。庞然大物（法语）在找狗，很好。从哪入手，他们如何？”夏洛克伸手毫不隐讳地指了指他们身后不远处靠着墙坐着的两个人，“容易感伤的寡妇和她的无业渔民儿子。没错！”
　　“没错？”
　　“她养了条狗，西部高地白梗，名叫威士忌不是我们要找的。”
　　“拜托……”
　　“他的毛衣是新的，显然穿着非常不舒服，估计是材质或者是花纹的问题。是别人送的，多半是圣诞礼物。所以说他想讨好他的母亲——为什么？多半是为了钱。他请自己的母亲吃饭，可是自己的那一份少的可怜。他想让她印象深刻，却还要省自己那一份的钱。”
　　“没准儿他只是不饿呢。”
　　“不，就一盘前菜，他都快把盘子给舔光了，她却才吃完水果蛋糕。如果是她请客，他完全可以放开了吃。他又饥饿又落魄，看他的袖口和鞋子就可以知道。为什么这个女的是他的妈妈？因为只有当母亲的才会送那种圣诞礼物，也可能是阿姨或者姐姐，不过亲妈的可能性大一些。他曾经是个渔民，手上的伤疤显然是被鱼钩伤到留下的，伤疤老旧，所以失业很久了。这个地方没什么工业，所以他只能向寡妇亲妈求助。为什么是寡妇？没错，很显然，她脖子上挂着一枚男式婚戒，是亡夫的遗物。”
　　约翰忍不住伸头看了一眼。
　　“她衣着体面，但珠宝非常廉价。明明能买高级珠宝还非要留着这些，说明她多愁善感。好了，狗又是怎么回事？她小腿上沾了细毛，膝盖以上却没有，说明是小狗，多半是梗犬，叫威士忌的西高地梗犬。你怎么知道，夏洛克？他和我们同一班火车过来的，我听到她叫自己的狗了，这不是作弊，是机敏。我会利用我的感官，约翰，不像某些人。所以你看，我好得很，所以拜托让我清静一会儿吧！”
　　“好啊，没问题，你又何必听我的呢，我只是你的朋友罢了。”
　　“我没有朋友。”
　　“你确实没有。——真不知道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