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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警惕坏人(1) 记得前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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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蓝早上一开门,只见对门的妈妈站在门外对着女儿小可叮嘱:“妈妈就离开两个小时,你乖乖呆在家里看看书,看看电视,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最最重要的是,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开,现在好多坏人都变着花样骗人,大人都被骗,更不用说你这种小孩子了。一定不要开门啊。”
“妈妈,你又来了。一会儿跟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坏人,要我一定要学好;一会儿又说到处都是坏人,要我好好提防。你让我真混乱。”
小可妈妈干笑了两声,摸了摸小可的头:“从哪里学的词?还‘真混乱’。等妈妈回来再给你好好解释解释。现在妈妈着急要出去。一定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哦。妈妈教过你很多遍怎样从屋里面锁门,还记得不?”说着,小可妈又教了她一遍。
周蓝一边下楼,一边替小可妈妈担心:“她要怎样向孩子解释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坏人,可是小孩子却一定要学好呢?莫非她要抬出来‘矛盾的对立与统一’那一套?”
刚出楼栋门,周蓝就被太阳晃得眼疼。刚下过一场大雨,雨大得足以把济南从雨季积累到现在的灰尘和污垢冲刷干净、包裹完毕。去年,一位上海来的同学见面就向周蓝抱怨,这么让人感觉“宾至如归”的城市,要不是树叶上、甚至电线上都挂满灰尘,他真的希望留在济南不走了。估计,济南听到也会委屈,它那么努力地打造出现在的“宾至如归”,却没办法阻止北方飘来的“沙尘暴”因为越不过山脉,就地沉淀,没办法阻止支撑着GDP的烟囱冒出滚滚浓烟。然而,想必更委屈的是环卫师傅,蹲在街上的垃圾桶,一眼就能看出昨天师傅有没有偷懒。
这天,天气好得一塌糊涂,视力所及的地方都干净、明亮得让周蓝暗生忐忑,仿佛坐错了车,下错了站,被扔到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地方。
周蓝老远就对着小区门口的一辆白色宝马开锁,在路人的万众瞩目之下,仪态万方地爬进驾驶室。
天气这么好,景色这么美,哼着小曲,驾着小宝马,天堂也不过如此。正当惬意无比时,陈素来电话了。周蓝赶紧靠边停车接电话,陈素有些不耐烦:“干嘛呢?打两遍才接?”
“我没有无线耳机,需要先停车。”
“什么车?”
“你昨晚真是喝断片了。陆地的车啊。还是用它送你回家的呢!”
“是吗?完全不记得。怎么样,好车吗?”
“那还用问?这发动机的声音,稳重的底盘,我这不懂车的,都爱不释手。也太好开了吧!一秒就爱上,没摸几次方向盘,就已经舍不得和它分开了,好想跟它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额滴个娘,你还是打住吧,你知道你是在糟蹋我们伟大的文化吗?我现在胃里还翻江倒海着呢,你可别让我再吐出来。咱妈说了,以后我要是再喝醉了回去,就先打断我的狗腿再让进门。”
“咱妈逻辑不严密啊,打断了狗腿,狗要怎么进门?得先跟她探讨一下这件事的实际可操作性。找我干嘛?”
“你看我,只顾着跟你贫了,忘了正事。办公室刘姐让我通知你,大王恩准休息半天。貌似他听说了,昨晚我们都醉成了泥。”
“那么好?难怪连天气都冷得这么不正常。”
“你也不用太高兴。调休。周六上午加班半天。你以为大王会只喂你吃草,不让你拉磨啊?”
“你才是驴呢!可是,我都出门了,没办法再回头赖床了。”
“那你干嘛去?”
“不如,就去趟房东那里吧。打上个星期就催我房租,容我先去套套近乎,跟他探讨一下今年的经济有多不景气,最近的工资是有多难挣。更何况,这么好的车,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溜溜弯,过过瘾。”
刚挂断陈素的电话,铃声紧接着再次响起。
“看我这业务繁忙的,开宝马的人就是不一样,”可是一看来电显示,周蓝就使劲清了清嗓子,“房东大人,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这正在马不停蹄地往您那里赶呢。”还没等房东开口,周蓝就唾弃了一下自己昭然若揭的油条劲儿。
“真好,真好。咱们还真是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就是想请你来喝茶,我昨天进了一批上好的绿茶。快来哈,等着你。”
房东是大户人家出身,家里几代人都过着衣食无忧,甚至可以说是养尊处优的生活。直到房东被朋友骗尽家财,才渐渐家道中落。但吃尽金钱之亏的房东先生一直对金钱保持着圣洁的不卑不亢。在他所尊崇的大义和价值观里,金钱始终没有上升到周蓝眼中的价值。周蓝刚开始交不出房租的时候,去房东那里求饶过一次。谁知,周蓝尚未挑明来意,房东倒是不好意思了,他几乎是红着脸想向周蓝辩解,他没有任何催房租的意思。那口气和神情让周蓝觉得,单单是房租这件事本身就在不断提醒他,他甚至要依赖这点房租度日;竟然被逼到对这点小钱耿耿于怀,简直就是颜面尽失的事情。
房东的不得以被周蓝利用,成了她拖欠房租的最大利器,但同时也变成她最瞧不上自己的一方面。记得前些年刚毕业时,心比天高的她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别人一看就明了,纯属作践自己的“油灰”。每次拖房租周蓝都有种下不去手的感觉,想想房东那张圣洁的无辜的窘迫的脸,她都愧疚得无地自容。可是银行卡里加加减减总是凑不出房租的余额静静地躺在那里,默默嘲笑着她没有任何资格的羞愧。
挂断电话,周蓝看到路边就是超市,便进去买了早餐吃了。吃完早餐就往房东家的方向驶去:“房租都交不上,还有脸开宝马招摇。还是认清现实,赶紧还给人家吧,晚了,小心连油费都掏不起。唉!”周蓝自怨自艾期间仿佛看到一个人影从车旁闪过。她颤了一下,赶紧踩了刹车。坐在驾驶座上四周望了下,没发现异常,正欲发动车。突然,一只手扒在右侧玻璃上。周蓝大惊,条件反射地缩向左侧车门。她怕自己灵魂出窍看错了,闭上眼睛静静心,再睁开时,居然又看到两只手。
周蓝想起上次回家时,父亲给她讲过的一个经历。当年父亲借宿在哈尔滨的亲戚家里。那天正好是年三十,连续数日的大雪已经把窗户完全埋没。一家人都在屋里忙活着包水饺。父亲无意间抬头时,竟发现窗外站着一个面色红润的少女。不知道她已经站了多久,窗户融化出一个锅盖的空间。她朝父亲笑了笑说:“我太冷了,借我件衣服穿吧。”父亲开门欲把她请进屋暖和一下,她却拔腿就跑。父亲用百米12秒的速度全速追赶,可那少女眨眼就消失在白雪皑皑的深夜里。再看向窗户时,父亲吓了一跳,窗外的积雪融化了大半。
父亲回到屋里跟亲戚汇报说“没追上”。亲戚们一边继续着包水饺,一边一脸淡然地说:“估计是个狐狸吧。”父亲当即瘫坐在炕上。
周蓝看到那两只手,突然想起这个故事,好想问“是人是妖?”。不会大白天的再演一出《聊斋》吧?她看看周围穿梭的车流和零星出现的人们,没发现任何异样。她努力克服着恐惧,检查一遍全部锁好的车窗后,慢慢向副驾驶座移动着,想一探究竟。突然,一个面孔贴在玻璃上。也不能说是面孔,他带着黑色头盔,黑色头盔镜片遮住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