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不必了顾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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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顾慎刊脑子里还不断响起刚才那个可恶小记者说的话，什么？说他油盐不进？不讲情面？冷面黑煞？她一个记者居然连采访对象长什么样都不事先调查清楚，还敢跑到公司来瞎得瑟！
真是疯了才会心软答应她的采访！
司机小孙是个会看脸色的小伙子，瞧着自家主子这会儿阴云密布的脸，就知道一准没啥好事儿，赶紧递上一瓶纯净水给他降火，顾慎刊接过水拧开一仰而尽，手指收紧，将质地坚硬的塑料瓶瞬间捏成纠结的团，随手扔给小孙，眉眼间还是一脸不悦，惹得小孙再不敢有任何动作，只专心开车。
顾正钧选的是个闹中取静的江南小菜馆，馆主是他多年好友，这里每天限量只接待十桌，饶是有钱也不一定能排上号。
顾慎刊进门时，两位三十多年的老友已经叙了半天旧，林渭南到底是操劳些，虽说与顾正钧年纪一般，可面相上看苍老世故不少。
林渭南的父亲林德承靠倒卖茶叶大米丝绸起家，是江南一带名门望族，彼时顾正钧的父亲顾修平已是东三省话事人，林德承到带着三两个伙计到东北谈一宗大买卖，不料回程途中遭到几个不要命的混混打劫，命悬一线之际，恰巧被顾修平的部下张奉懿救下，两人就这样拜了把子，这份情一叙就叙到了下一代顾正钧与林渭南身上，顾修平和林德承早已经飞鹤西去，这两人的兄弟情分到不比父辈淡薄。这些年，林家生意逐渐阔到北边来，顾正钧与林渭南两人见面逐渐多了，时不时约在一起喝喝酒，闲话家常。
三个男人聚在一起却不是喝红的白的那些花花绿绿的酒，而是一小坛刚解封的桂花酒，这样的隆冬飘来一丝一缕饱蘸露珠的桂花清香，实在让人唇齿生津，林渭南抿一小口桂花酒，再捻一块江南白炸酥肉，只觉得人生不过如此惬意安详。
“你父亲一贯会享受，要我是一辈子也寻不上这样的好地方。”未等顾慎刊答话，顾正钧却笑着回他：“我已不能跟你比，一大把年纪，糟老头一个，早不管前朝事，与其每天闷在家里，还不如花心思寻些好玩的事儿。”
林渭南脸上却是真心实意的羡慕，绝没有半点揶揄扭捏：“那也是你的福气，养了个好儿子，瞧瞧我，跟你不过一般大，如今还是日夜操不完的心。”
顾慎刊也抿一口酒笑着打圆场：“您有两个儿子，享福的日子还长着呢！”
“唉，别跟我提那两个混小子，提起来我这高血压就要犯。”
顾慎刊笑着不再继续这话题，转而说起正事儿：“城西游乐场的标书我方才又作了细微改动，想来标书也不是什么最要紧的事儿，只是这块肥肉盯得人太多罢了。”
林渭南倒是不动声色将桌上的标书拿到手里，还是笑着对他说：“刚才我跟你父亲两个人也在谈这个事儿，今时不同往日，北京城再不是哪一个人的天下，雅歌、莫林，华胜、宋氏，还有你们和硕，数不胜数，三足鼎立都不够。”
顾慎刊面无表情点点头，林渭南抽出一只手拍拍他肩膀，继续说道：“我倒是有个朋友，正好在这次的招标组里，标书我拿给他瞧瞧，这年头什么都是有人好说话。”
不等顾慎刊答话，顾正钧就曲起手指敲敲桌面：“好啦，公事到此为止吧，不要白瞎了这坛桂花酒。”
林渭南果然将标书收好，又是一笑，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这回是实实在在对着顾正钧说的：“前些日子家里老婆子跟我说我们家二小子和之遥的事儿，不知道……”
顾慎刊听闻心里一紧，赶紧抬眼瞧父亲，可顾正钧此刻却是微微一笑：“清言也跟我说过一句，横竖是两个好姐妹凑在一起闲话家常说起的吧，倒是可以让两个孩子先见个面，成不成的他们自己做主，我们这老一辈儿的跟着瞎掺和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林渭南笑着与他碰杯，徒留顾慎刊一人眉头紧皱。
三人这么吃吃喝喝聊聊，走出菜馆天竟然已经擦黑，还飘着细雨丝，父亲与林伯伯已经往后面停车场去了，他来的晚，没有车位只能停在小巷外，小孙早已经等在门外，见他出来立马撑一把藏青色大伞，可顾慎刊没有理会，径直扎进雨里。
这雨真真儿算是牛毛小雨，可因着是冷冬，飘在脸上还是点点寒意，从菜馆大门到小巷外，两百来米路，坐上车时，顾慎看竟也感觉到冷，懒懒开口叫小孙打开空调。
小孙犹豫片刻还是回头怯怯开口：“顾先生，邹秘书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说是采访什么的。”
顾慎刊猛地记起大厅休息区那个口无遮拦的姑娘，他将那个采访忘得一干二净。算了，改天再约吧。
小孙见他紧皱着眉头也不说什么，又壮着胆子问一句：“您是回公司还是回家？”
顾慎刊终于缓缓脸色抬头懒懒说一句：“回公司”。
他让小孙把车停在公司门口，自己下车又是冒着细雨往前走，下班了大厅里也不似白日的人来人往，繁华似锦，他一个人的皮鞋摩擦在光亮如镜的地砖上发出踢踢踏踏细碎突兀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显得有些落寞。
坐电梯上了顶楼，还没走到总经理办公室，角落里那张深蓝色帆布沙发上竟窝着一个娇小人影儿，她穿着一身藕粉色小套裙，与身下的深蓝衬着仿佛是躺在一望无际的星空下，鞋子随意踢在地砖上，双脚都蜷缩着，巴掌大的小脸化了淡淡的妆，不妖艳不寡淡，瞧着是分毫不差的刚刚好，齐肩长的直发缎子一样顺滑，被她一拢到奶白的耳垂后用细细的黑绳盈盈一握，她的睫毛可真是长，顾慎刊想这辈子还没见过这样天然卷曲的睫毛，只可惜此刻她闭着眼，不然他真想瞧瞧那两湾睫毛下是怎么样耀眼的绝世明珠。
邹纹从外面进来，瞧见这副画面心里一惊，不等顾慎刊发话，赶紧一路小跑过去俯身轻拍莫屿桐的肩膀，怎奈睡美人累着了，几下竟是动也不动，邹纹不敢回头看老板的脸色，手下只有加重力道，睡得香甜酣畅的美人儿总算是醒了，揉揉眼睛，看到邹纹那张妆容精致又带着丝丝焦急，竟然对着她一阵娇憨傻笑，顾慎刊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莫屿桐眼睛穿过邹纹终于看到她身后西装笔挺，浅笑宴宴的男人，腾地蹿起来，还未等他有所反应，人影儿已经近在跟前。
“我真没想到堂堂和硕顾总，竟是个这么不讲信用的人。”莫屿桐脸上再不见刚才的迷糊娇憨，是认真的冷漠，还带着不屑与愤怒。
邹纹闻言想开口解释却被顾慎刊一个眼神挡回去，莫屿桐见主仆二人都不答话，自觉理直气壮，心里更是一阵怒气往上涌。
“你知道为了这个采访我花了多少心思吗？你随随便便没有理由就放我鸽子！”
顾慎刊等她胸口怒气稍稍平顺，直视她的眼睛，终于看清那对明珠，深深的墨黑嵌在鱼白中心，仿佛是牛奶杯中央一点葡萄，又好像是宣纸上一点未干的墨点，实在是最好不过的美景。收起那些细微心情，他终于懒懒开口：“莫小姐，你作为一名记者事先连采访对象基本信息都没摸清楚，我真不知道你所谓的心思到底花在哪儿了？”
高手果然就是高手，一句话已经噎得莫屿桐无言以对，方才左等右等不见这位大神人影儿，她无聊之际又上网查询半天，终于找到仅存的一张和硕顾慎刊玉照，只看一眼，心脏就要跳出来，我的天！这明明就是方才在休息区与她闲聊的小职员啊！用不着前思后想纠结，事情一目了然，她怎么会不后悔？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难怪男人当时一脸黑线，她只当是她说他家主子坏话，他心里有些膈应，不曾想到她眼前坐着的就是本尊！他一定是生气了，所以这会儿要她一直等着。可是后悔也没用，骂也骂了，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等了。可是，从中午等到晚上，原本心里那点儿后悔被一点点磨光抚平，随之而来的是满腔怒火。这男人就这么小肚鸡肠吗？他生气了，不想接受采访大可以直接告诉她，何必这么耗着她？
想到这儿，莫屿桐又是气鼓鼓，可是顾慎刊不等她回应，还要乘胜追击：“另外如果莫小姐喜欢背后嚼人舌根，以后请到别处去，和硕的职员可没时间坐在休息区陪你。”
不等她回过神顾慎刊抬脚就要进办公室，莫屿桐终于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上男人伟岸挺拔的背影，坚定开口：“顾总，我事先没有全面的认识你是我的工作没做好，中午的行为更是非常失礼，为此我向你道歉，可是，您作为北京十强企业之一和硕集团的总经理，没有任何预兆和通知就取消采访难道就合理吗？我不知不觉在这儿傻等了一下午，你的时间是金钱，难道我的时间是粪土？”
邹纹此刻也是猛吸一口气，她有些不可置信望着眼前这位身材纤纤，捏着小拳头一脸坦诚的女孩，她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番话，因她能清晰看见她微微发抖的双腿和不住颤抖的双唇。
邹纹更不敢看此刻老板脸上的表情，只恍惚瞧见他缓缓回头，三步就走近女孩，近的她以为两人的鼻尖就要触上才听见顾慎刊低哑磁性声音传来：“那我现在通知你，采访改在后天下午同一时间，莫小姐满意吗？”
好奇怪，他说话幅度虽小，看起来只是嘴唇轻微蠕动，可喷出的湿热气息源源不断盖到莫屿桐脸上，如果自己此刻没有做梦，那她竟然恍惚来到了黄金十月，自家院子里那颗长了二十年的老桂树下，一阵湿润的秋风起来，蘸着清晨冷珠的小小一瓣桂竟悠悠然落到她的鼻尖，那温润厚重的香让她一下子绯红了脖根儿。
然而男人脸上施舍不屑的表情恰如一盆寒冬冰水从头浇到尾，真真儿的透心凉。
莫屿桐再不敢做无谓奢望，扬起倔强的小脸冷冷回应：“不必了顾总，您这尊大佛我请不起，万一您再来这么一出，我的栏目就要开天窗了。”
不等主仆二人再做回应，莫屿桐回身穿起平底皮鞋，提起小挎包和手提电脑，走时还不忘对邹纹嫣然一笑：“谢谢邹秘书抽出宝贵时间应付我，实在荣幸至极。”
这大约是莫屿桐记者生涯来最最得意或者说最最忘乎所以的时刻，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甚至想腾出一只手扇自己两巴掌，谁让你死鸭子嘴硬？这下到不用等他放鸽子了，节目直接开天窗，她考虑是否现在就连夜赶回杂志社去收拾收拾东西，以免大白天惹人注目，丢了颜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