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歌》可我不是鱼

3、第三章 再说莫家这

　　吃过饭都自觉躲到房里去，客厅一下子又只剩文白络和莫屿桐，看母亲忙着收拾桌子，莫屿桐忍不住上前一把按住她的手。
　　“妈，让帮佣收拾就行了，你做饭已经够了。”
　　文白络拿开她的手，想想也是觉得累了，也不再坚持，到厨房冲冲手擦一擦就准备上楼，转角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句：“你也早点休息，我饭前炖了燕窝，已经叫赵妈妈端到你房里了，睡前记得喝。”
　　莫屿桐望着她纤瘦的背影，叹叹气回应她：“知道了，你快去睡吧。”
　　却不是回房，打开大门，信步走到屋后的大花园里，坐在竹藤吊椅上发呆。
　　“怎么？难道莫小姐也到了为爱失神的年纪，我这个当哥哥的竟然不知道？”莫瑞霖脱掉吃饭时那套沉闷的黑色套装，这时候将烟灰色针织衫演绎得居家又慵懒，他不管不顾，大大方方靠着莫屿桐坐下，竹藤吊椅发出不满的抗议吱呀。
　　莫屿桐噗嗤一下笑出声，抬起胳膊圈住他宽厚的腰身，小脑袋也靠了上来。
　　“妹妹为了混口饭吃天天忍气吞声，哪儿还有功夫想男人，你放心，到时候真有让天不怕地不怕的莫屿桐心烦的男人出现，我一定第一个告诉哥哥。”
　　莫瑞霖果然受用，反手搂住她，笑着想说点儿什么，可低头望着那两扇扑闪扑闪的微卷睫毛，突然一阵心疼，沉默了。
　　莫屿桐见他久久不答话，抬起头还是一副笑模样：“怎么？把哥哥你感动哭了？”
　　莫瑞霖还是望着她不说话，直望得她心里有些发毛，他才缓缓开口，带着无奈与怜惜。
　　“桐桐，你干嘛这么懂事？你像阿言和诺诺那样，任性一点好吗？”
　　莫屿桐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番话，也是一愣，随后低下头，将自己埋在夜色阴影里，久久才传来一句话：“瑞霖哥，你不也一样吗？”
　　莫瑞霖伸手握住她小小白白的手掌，脸上有些苦笑：“这个家总得有人懂点儿事才能撑下去。”
　　“那不就是了，我更愿意做和你一样的那类人，懂事的那一类。”莫屿桐还是没抬头，那声音听在暗夜里带着某种不真实的暖意。
　　莫瑞霖屈起手指弹一下她光洁的额头，一把拉她起身：“回去吧，露越来越重了，仔细感冒。”
　　莫屿桐牵着他干燥温暖的手掌懒洋洋往里走，嘴里还不忘挖苦两句：“知道啦，莫妈妈！”
　　莫瑞霖闻言回过头来对她宠溺一笑，却并不反驳，明明是可以杀死万千少女心的明朗笑容，落在她眼里却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三十岁的莫瑞霖，莫未国和程蓝樱的独子，莫家长孙，也是唯一的男孙，他含着金汤匙长大，他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他先是放弃了喜欢的医学专业，后又离开了心爱的初恋，然后成功成为莫林集团一年四季永不休息的赚钱机器。
　　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到底是上帝选中的无上荣光，还是上辈子注定难逃的劫数？莫屿桐时而有些分不清了。
　　柔和静谧的欧式吊顶水晶灯下，文白络手里的青花瓷杯发出细碎的声响，一丝丝一缕缕枸杞香从杯沿缝儿里钻了出来。莫未东扔下正在擦头发的毛巾，转头接过茶杯，抿一口唇齿留香。
　　“今天又是为着什么事儿？”
　　文白络上前去捡半干半湿的毛巾，到底这样的场景见惯了，也觉得稀松平常，只是淡淡开口：“能为着什么？还不就是看着这一大家子混吃等死的心里不痛快。”
　　莫未东放下茶杯，突然起身执起女人那双骨节分明，看似纤瘦白皙，触在手心却是一层薄茧的手，似乎颇有愧疚：“这些年，难为你了。”
　　瞧他这副样子，文白络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抽回手笑着剜他一眼：“何止这些年，你难为我还少？”
　　莫未东闻言也绷不住笑起来，拉着她坐到床沿：“还好桐桐是个懂事的，你们娘俩儿真是我最大的安慰。”
　　文白络却也不再作声，由着年过五旬的枕边人拉着自己，温热宽厚的手掌，一如既往给她无限宽慰与温暖。
　　人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当初名动京城的文二小姐转眼也成了奔五的老太婆。父亲文冠寰是与莫老爷子并驾齐驱的军中元老，母亲是誉满桃源的北大博导，家中三姊妹，大哥，她还有小弟，文冠寰最疼爱的偏偏就是她这个二姑娘。
　　十八岁进文工团，二十二岁提干，她的家世她的聪颖让她平步青云，直到遇到城西莫家二少爷，便误了终身。
　　她的抱负，理想转眼都成绕指柔，化作一颗只愿在你身旁甘做家庭主妇的赤诚之心，相夫教子，侍奉公公大伯，甚至离婚寄居娘家的小姑子一家，多少年过去了，她常常笑一笑自言自语：“只要是你莫未东，即便是重来一百回，我也不后悔！”
　　事实证明，她的聪颖不仅表现在仕途上，更体现在挑男人的眼光里。莫老爷子是北京城数一数二的铁汉子，司令长，只可惜家门不幸，发妻丢了性命留下的三个孩子却独独只有老二莫未东继承了他的硬气与胆识，老大莫未国和老三莫未华大学毕业都服服帖帖按照老父亲的旨意踏入一片坦荡的仕途之路，只有莫未东，时年快七十的莫良栋拿着那把被他磨得晶亮的小配枪顶在他脑门儿上时，他还是硬气倔强的一句话：“老子就是不想过你安排好的生活！”
　　那一下莫良栋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到底是人老了力不从心，也就剩下那把可以吓唬人的小配枪了，事儿一过，还不由得他胡闹，可谁能想到呢？曾经胡闹的混小子自己下海捣鼓翻腾两下子，居然名震京城，等到莫老爷子快八十了，莫林集团的产业早已遍布全国。
　　这下好了，老大老三本就是好逸恶劳的性子，要不是忌惮着老爷子，只怕早就想辞了那烦闷庞杂的机关单位，回家吃喝倒是正道，如今老二发迹了，钱是自然不用愁的，老爷子心里有了安慰想来也不会再过多的纠缠，两人干脆也不把那升官晋爵放在心里，混一天算一天，人到了中年这步田地也没混出莫老爷子当天的风采。
　　莫老爷子气也气了，骂也骂了，甚至挺着那半退休的身子打了，有什么用呢？死猪是不怕开水烫了，想着自己还能活几天呢，干脆当个睁眼瞎，到时候两脚一蹬进了棺材，只管找那老太婆去诉苦，管这地上的几个怎么蹦跶。
　　索性这根儿还没烂透，瑞霖和桐桐都是大好青年，比自己养的那两个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瑞霖留学归来，理所当然到莫林集团帮扶他二伯，这七八年下来，倒是给莫未东省了大半力，人送“商场父子兵”称号。这不奇怪，瑞霖从小性子淡，自己爹妈没操什么心，二儿媳文白络倒是又当爹又当妈的养着，所以这孩子从小跟老二两口子亲，连带着把桐桐也当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一样疼。
　　再说莫家这位小姐，年纪轻轻却跟她爹是一个德行，脾气死倔。大学毕业了到美国喝了两年洋墨水儿就屁颠儿屁颠儿往回跑，没走政道儿却也没进莫林集团，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竟然自己跑到什么杂志社应聘当什么记者，好在莫未东夫妻俩都秉承散养式教育模式，也不管她乐得轻松自在，莫老爷子最疼这块儿心肝肉，哪敢说一句不是，没成想小丫头一干就是两年，还挺带劲儿。
　　这一大家子人也真是够精彩的。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多多留言，多多搜藏啊，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