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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小憨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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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憨走后不多久,楚楚的先生就被辞掉了。七姨娘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学了一肚子的诗词歌赋有什么用,又不能进学。再说大小姐读了这么些年的书,也该收收心学点针黹女红,这才是女人的本分,将来出了阁也不被人闲话。”
如此楚楚只得收了心整日和丫鬟们刺绣裁衣。
楚楚能象样的做出一件衣物后,拿出自己积攒的钱,托身边的丫鬟乘出去的时候,买了块玄色的布料,每天晚上偷偷的给小憨做衣服。
做好了也没有办法给他,仔细的叠好了收在箱子里。每次想小憨想的狠了晚上就拿出来,就着灯光在衣摆和袖口绣花。楚楚绣的是费时间的花草纹,绣的密密的非常精细繁复。绣啊绣啊,等衣摆和袖口都绣满了也没有盼来小憨。
其实楚楚早就知道,小憨就是想来,恐怕也没有哪个愿意担上干系放他进来。
只是,心里抱着小小的希望,不愿意放弃。
楚楚把绣好的衣服铺在床上,极缓慢的摩挲,每一寸都不放过,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小憨,我是那么的想你,你是不是也想我?是不是?小憨?
眼泪擦了又出来,擦了又出来,直直对着衣服看了一个多时辰。然后细细的叠了,又用布包好,放到了箱子的最底层,以后再不拿出来。
转眼又到了夏天,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楚楚贪凉,夜晚的窗户都不关了,只放了一层纱帘,窗口点了一束艾草防些蚊虫。
艾草的香气奇特,香气里带着点淡淡的苦味,小楼比周围的房子高一些,偶有微风吹过,艾草的香气随着风飘到房间的每个角落。
纱帘轻轻一动,过了一会儿被小心的挑起,进来了一个人。
他进到屋子里先四处看了看,然后轻轻的走到床前掀开帐子。
楚楚已经入睡,夏天的月光很亮,可以清晰的看见楚楚一排乌黑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地颤动。
他缓慢的蹲下,仔细的瞧着面前的人。
可能是他的呼吸声也或者是他身上的气息被睡着的人觉察,楚楚睫毛抖了抖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眉眼有着蒙蒙的水气,在月光下的眉眼山水分明,眉是山眼是水,象是一幅极淡的水墨画,却直入人心魄。楚楚看清楚面前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个浅浅得笑,说道:“小憨,你来拉。”小憨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说道:“我来了。”
楚楚从床上坐起,夏日穿的少,只穿了件薄纱的里衣,领口被睡觉时弄的松了,露出一段藕色的肚兜,小憨习惯的伸手要帮她理衣服,随即想起不妥又连忙缩回手掉过头去。楚楚低头看看衣服,自己理了理领口,想了想,又拽过一件长衣披上,这才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憨还蹲在床的脚踏上,垂着头回道:“我刚刚才来。”
楚楚拉起他,让他坐在床边,就着月光仔仔细细的看他的面孔,从额头到嘴角一寸都不放过。
小憨心中紧张,但还是乖乖的坐着任她看个够。
楚楚看了好半天说道:“小憨,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小憨脱口而出:“楚楚,你也大了。”楚楚微微的笑,蜷曲着腿上半身挺直,半天都一动不动,过了很久轻轻的问:“真的是你吗,小憨?”小憨心中发酸,连连点头:“是我,是我。”
楚楚伸出手捏了捏小憨的袖子,又往上够了够,握着他的手臂摇了摇,手臂的热度通过手掌传了过去,一直传到眼睛里,眼睛被这热量逼出了眼泪,硕大的一滴,在眼框里摇摇欲坠。
小憨连忙伸手蒙住她的眼睛,那滴泪珠坠落在他的手心里,小憨只觉得手心里的泪珠灼热的烫人,一直烫到心底。
小憨一边擦着她的眼泪一边说:“我早就想来看你了,他们不让我进来,今天我是偷偷从窗户进来的。”
楚楚拉开他的手回头看了看窗口,问:“你怎么上来的?”
小憨有点害羞,又有点兴奋:“我认了一个师傅,他教我武艺,我练了很久才能到你这里来不被人发现。”
楚楚惊奇:“真的?”
小憨傻傻地笑:“楚楚,以后我可以经常来看你了,师傅说我只要小心点就不会有人发现。”
楚楚陪着他傻笑,过了一会儿问:“小憨,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小憨摇头:“没有人欺负我,他们对我很好,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楚楚又问:“你的师傅对你好吗?有没有打你?”
小憨说:“师傅对我也很好,不打我。”
楚楚又仔细的看了他一会儿说:“小憨,你这么大了,比前两年大多了。”
楚楚想起做好的衣服,下了床去取。
开箱子的时候披在身上的长衣滑了下去,落到脚边的地上,小憨走过去拾起,衣服只是普通的料子,不是楚楚小时候经常穿的丝绸。小憨把衣服握在手中紧了紧,然后轻轻地给楚楚披上。
楚楚没有理会,从箱子里拿出来包裹对小憨说:“我会做衣服了,我给你做了一件,你试试。”说着揭开包裹抖开衣服递过去。
小憨接过,衣服的料子并不名贵只是棉布,但是并不是便宜的东西,是棉布中极好的细织棉布,摸上手非常光滑。小憨这两年一切都靠自己料理,对这些并不陌生,已经能分出好坏贵贱。
小憨脱下自己的外衣,夏天气候炎热,上衣里面没有穿什么,楚楚侧过头去,小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己穿上楚楚给做的衣服,系好衣带以后说:“好了。”楚楚转过头来,帮他理了理袖口衣摆,然后退后两步端详了几下,说:“好象有点小了。”
做的时候楚楚怕不能马上交给他,已经做的比较大,但是毕竟放置的时间太长,还是有点短了。小憨把衣服往下拽了拽说:“不小,正好。”楚楚有点落寞,坐回到床边不说话。小憨走过去说:“我很喜欢,真的。”
楚楚不说话,小憨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站在床边默默的陪着。
月色给房间里的东西都好象蒙了一层纱,偶有风过,吹动窗口的纱帘发出很细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