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风细雨不须归》入凡尘

10、第9章

　　宰相府新修了花园，邀请了太子来观赏，早早的就把内眷和不相干的仆佣打发开。
　　楚楚坐在屋子里看书，一直跟着她的丫鬟小云和奶娘在旁边议论，说太子如何精明能干，仪态非凡。楚楚看书看的头都不抬。
　　小云对楚楚说：“小姐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外面多少人都偷偷的躲在那里，想看看太子的丰采，小姐怎么就能坐在这里把书看下去啊？要知道，这是以后的皇上啊！”
　　楚楚对小云的激动只觉得好笑：“便是皇上那又怎么样，于你我有什么相干。”说完又把头低下去。
　　到了下午午睡起来，楚楚习惯的到自己院子门口的小竹林里走几圈。
　　自己的这个院子在老园子的一侧，离新园子还有段距离，平时来的人也不多。
　　走了会楚楚便想回自己院子，回头看见一个眉目极为漂亮的十来岁孩子站在一丛竹子下面，穿着身白色的衣服，漆黑的头发上绑着颗鲜红的宝石，衬得肌肤雪白，嘴唇嫣红。
　　楚楚愣了愣问道：“你是谁家孩子，怎么在这里？”
　　那个孩子笑嘻嘻的不说话，手上捏着片竹叶只是看着她。
　　楚楚说：“你是不是和大人走散了？你是哪位大人的公子？是不是陪着太子来的？”
　　那个孩子“哼”了一声，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楚楚看他老气横秋的样子真是可爱，忍不住说：“我告诉你，你是不是也告诉我？”
　　那个孩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楚楚说：“我叫楚楚，你呢？”
　　他又犹豫了下终于说：“我叫明珠。”
　　楚楚对他说：“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怎么长的这么漂亮，比女孩子还美？”
　　那个孩子生气了，扭身要走。
　　楚楚连忙说：“你别乱跑，我让人带你去找你家大人。”那孩子又哼了一声，头都不回。
　　楚楚怕他乱跑出事，一着急在后面说：“我会用竹叶吹出声音，我吹给你听啊？”
　　那孩子一听有些心动，看了楚楚一眼又转回身子。
　　楚楚摘了一片叶子，试了试，很快发出了短促的一声。
　　明珠兴奋的眼睛都亮了，把自己手上的一片竹叶也放到嘴边，模仿她的样子吹了吹，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时候听见外面有人叫：“殿下，殿下。”
　　明珠正着急，一听不耐烦回应道：“在这里。”
　　转眼跑进来几个人，一看还有其他人连忙护在他的身后说：“太子正在找殿下。”
　　明珠满心不乐意的说：“知道了。”又看了看楚楚说：“一会我来找你，你教我。”这才转身走了。
　　楚楚站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心中丝毫不觉欣喜对自己多管闲事只觉懊恼。

　　到了晚上快要吃晚饭的时候，明珠果然来了，后面跟着一群侍卫大大咧咧的进了院子，他等不及行礼就拉住楚楚说：“快教我，我试了半天也没有声音。”
　　楚楚把他带到屋子里，小心仔细的教他，教了半天，他还是吹不出来，终于失去了耐心，把叶子扔到了地上，开始在房中到处看。
　　看了一会儿明珠说：“你别害怕，我们还像刚才我们一样吧。”
　　楚楚说：“是，殿下。”
　　明珠小大人似的皱起眉头叹了口气说：“你们都这样。”
　　楚楚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小小的人做出这么副模样，偏生趣怪的紧。
　　一会就有人来传让他去吃晚饭，明珠临走还不忘对楚楚说：“过几天我来找你玩。”
　　奶妈丫鬟们看他们走远了才敢大声说话，对这个小皇子的容貌啧啧称奇。
　　当今的皇上只有两个皇子，都是故去的德贵妃所出，皇上对这两个皇子极为钟爱。楚楚早有所闻，不想今天就见到了小皇子。
　　孩子的话是当不得真的，楚楚也没有当回事情，果然小皇子也没有找来。楚楚庆幸之余松了口气。只是奶妈丫鬟们盼望了好些日子，楚楚说了一次：“牵连到皇家并非好事。”奶妈丫鬟们却不相信，楚楚也不再多说。
　　七姨娘那里闲言碎语的说了一阵，无非是什么想巴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之类的，楚楚一贯的不言语。如此一来，说了一阵自然也就没有了下文。
　　皇家一年一度的春宴今年反常的特地传旨，让宰相带着家中大小姐一起去。这两年太子长大后，每年春宴都有适龄的官家小姐去参加，但是楚楚是庶出不够资格的，所以这特地而来的旨意就不能不令人惊奇。家中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楚楚闷闷不乐，隐约觉得不安。
　　到了当天楚楚跟着父亲上了轿子，一路惶惶不安。到了皇宫楚楚被宫女领着往后走，楚楚不敢抬头随着往里走，转来拐去楚楚感觉走了很久，总算到了一处暖阁。宫女把人领到了门口就退了下去，另有人来引了楚楚落座，屋中已经有了几位少女各自端坐着，见到楚楚微笑着点头示意。
　　屋中丝幔垂地，摆设奢华，屋角的香炉里不知道点的是什么香，香气浓郁却不熏人。房子里极为安静，让人不觉有压迫感，楚楚强自镇定的坐着。
　　来前父亲已经告诉过她，她们是在后花园陪着皇后妃子，父亲他们是在前厅，并不在一处，父亲反复叮嘱她要小心慎行，眼中露出的期待楚楚不是不明白，可是楚楚只希望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能不出任何变故平安的回去。
　　好容易来人宣她们去后花园的宴席，楚楚小心谨慎的跟在一干人后，这次没有走多远，穿过两道花廊几个门后就到了，有宫女安排了她们各自坐下，楚楚的位置既不靠前也不靠后，倒也不引人注意。
　　宴席设在一个花厅里，四周的窗全部被打开，窗台很矮，坐在那里就可以看到园子里各色的花木，花草高低错落有致繁茂丰盛，花香扑鼻而来。
　　等了一会，有几个大概相互认识，声音低低的交谈起来。楚楚平时就不怎么有机会和人来往，又是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来，不免拘谨，垂着头一声不吭。
　　旁边的一位小姐看楚楚一直不说话，侧过身轻轻问道：“你是陈宰相的女儿？”楚楚点头，她微笑着说：“我是李侍郎的女儿，我听说你要来，一看就知道是你。”楚楚有些惊讶，不知道自己要参加春宴的消息传的这么远，正要应答就听远远的有人传：“皇后驾到。”楚楚连忙随着她们起身迎接。
　　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听到一阵脚步声和叮叮铛铛的环佩声，又一会儿后才听到一声“平身”。楚楚直起身体偷偷瞄了一眼，正中的一位头戴凤冠大概就是皇后了，周围坐着几个衣饰华丽的女子大概是妃子。楚楚不敢多看，听得一声“赐坐”随着大家又一起坐下。
　　皇后说了几句官样文章后就召唤吕将军的女儿坐到她的身边，楚楚悄悄打量了一下周围人的表情，她们并没有什么惊奇的表情，知道这可能不是第一次，心中明白大概这就是内定的太子妃了。 随着一声令下宴会开始，楚楚低着头小心的每个菜都略动几筷，缓慢的吃着好尽量不抬头，撤换了几道菜后宴会气氛略缓和了点，皇后开始和各家小姐闲话家常。
　　楚楚恨不得缩成一团好使上面的人忽略她的存在。就在楚楚尽量减少存在感的时候皇后问道：“哪个是楚楚？”楚楚筷子一跳，夹在筷子上的一颗菜心又掉了下去，楚楚连忙起身回道：“是我。”皇后微笑着说：“抬头我看看。”楚楚从宴席开始到现在才抬起头，只觉得脖子酸痛。
　　皇后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说：“真是好模样儿。”眼光一扫她面前的桌案，又看了几眼楚楚，半天微微叹了口气说：“听说你母亲是当年京城第一才女？”楚楚脸上微红说：“这些我不大知道，家母去得早，也没有什么人说起过。”
　　其实在家倒是听奶娘说起过，但是奶娘也是辗转听来的，母亲又去了多年，平时也没有什么人提这些过去的事情。
　　皇后点点头说：“可惜了个这样的聪慧的人。”楚楚明白自己的点小心计在她们这些人中不值一提，自己一是怕露了喜好犯了皇家忌讳，二是怕菜式有什么讲究顾都几乎动的一样，没想到越是藏拙越是露怯。她那句可惜了，也不知道是指可惜了一代才女早逝，还是可惜自己虽然是才女所出却是庶出，或者两个意思兼而有之。
　　皇后抬了抬手和颜悦色的说：“坐吧。”楚楚这才坐下。眼角余光看着皇后转头回身边的人去说话，楚楚略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