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碎江南》西门吹雪糕

29、回乡 论数历代帝

　　论数历代帝王，恐怕还没有哪一个像太祖皇帝如此狠毒的。
　　将一员大将株连九族施以剥皮极刑，还将那张“珍贵”的人皮送给此人的女儿，自己的儿媳。
　　我看了看朱权。
　　此时的他瘫在马车里，虽算不上是全无生气，但也是如丢了魂魄一般。冰冷的黑白双瞳里写尽了苦楚、无奈，甚至悲愤。
　　曾经在大少爷的眼中也有相似的神情，但也有些不同。

　　蜀王府终于到了。
　　下人们通报了上去，不多时就见蜀王风风火火迎了过来。
　　这位蜀王比朱权大不了几岁，两人私下交情也甚于一般兄弟。据朱权先前说过，此次蓝玉案，他这位皇兄为了爱妻的事也是急得焦头烂额。
　　在太祖皇帝派来监视朱权的锦衣卫面前，两位兄弟寒暄了一下，蜀王直奔正题，道：“听闻弟弟在父皇面前冒死保蓝元帅的性命，此恩德为兄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朱权欲言又止，最终问道：“嫂嫂近日来可好？”
　　蜀王叹了口气。

　　蜀王妃原本是个美人，可是当我看到榻上形容憔悴的女人时，实在无法将她与“美人”二字联系起来。
　　任何一个人，遇到自己的家族被株连九族的事情，都不会活得安心。
　　蜀王妃见朱权来了，拖着病重的身体还坚持行了礼数，道：“叔叔远道而来，恕贱妾不能起身行主家之礼。”
　　朱权连忙让她好生躺好，道：“嫂嫂不必如此见外。”
　　蜀王妃咳了两声，道：“贱妾听闻叔叔在大殿之上冒死保家父性命一事，贱妾会将叔叔的大恩大德铭记在心。”
　　太祖皇帝先前封锁了蓝玉被剥皮的消息，所以这位蜀王妃以为自己的父亲还是安乐归去的。
　　蜀王妃又道：“听闻陛下让叔叔专程来王府，不知所为何事？”
　　朱权说不出话来，咬了咬牙，就要转身离开。
　　两个随从的锦衣卫拦下了他，其中一人冷冷道：“陛下吩咐的事情，殿下还是照办为好。”
　　朱权顿住了身子，双拳紧握，骨节作响。
　　蜀王妃不明所以，问道：“陛下吩咐叔叔何事？”
　　还未等朱权开口，锦衣卫就将那个小箱子提到蜀王妃面前。
　　蜀王妃愣了一愣，不知道这里面是何物，抬头看着朱权。
　　锦衣卫道：“殿下，请您告诉王妃此为何物。”
　　朱权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道：“这里面，是一张人皮。”
　　蜀王妃没有反应过来，皱了皱眉。她随后明白过来，一下瘫倒在榻上，一口鲜血从喉中喷涌而出。

　　不知是冬日给皇宫更添一丝寒冷，还是皇宫更给冬日更添一分萧条。就连朱权的背影，也被这冬天的太阳拉的落寞颀长。
　　他已经许久不像之前那样有很多话说。
　　最近下了一场雪。厚厚的积雪覆盖了长石阶，宫人们特地得允许在殿外堆雪球。
　　一些年轻美丽的秀女们纷纷走出自己的院落，打扮的花枝招展，来到殿前玩耍。有些胆子颇大的秀女还不时地给朱权抛来或是羞涩或是引诱的眼神。
　　朱权只回以微笑，随后即兴在宣纸上着墨几笔。
　　一夜瑶花满禁阶，
　　晓来旭日映西斋。
　　宫人团雪作狮子。
　　笑把冰簪当玉钗。
　　置下笔后，他抬起头对上案前大少爷的目光，微微一笑，与那傲立枝头的寒梅相互辉映。
　　“我想大宁了。绝音，我们回家吧。”

　　回到宁国之后，朱权好像已经不再对政事感兴趣，而是将心思寄情与山水美景和琴棋书画。
　　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个多才多艺的男子。自经子、九流、星历、医卜、黄老诸术皆具，且茶艺、历史、戏曲方面均有涉猎，听说以前还著有《茶谱》、《汉唐秘史》等书数十种。
　　朱权也善古琴，最近他正在筹编一本古琴曲集《神奇秘谱》，以大少爷那张“飞瀑连珠”作为研究。

　　我开始有些羡慕朱权，年纪轻轻就拥有惊人的才华和富饶的国土。
　　一些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尽管我知道这样意味着背叛过去。在失去理智之前，我还要时刻自虐般的提醒自己，这个年轻人，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晃过去那么久，大少爷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半点行动之意，反而经常和那位蒙古将军品茶对饮，甚至去军营观看，有时半天不见他人影。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这天，朱权与大少爷在一家茶楼品茶。这家茶馆是当年朱权出银子建的，是城中最高的建筑，在顶层喝茶能将城内的景色尽览眼底。
　　快要过年了，这天正是集会，街道上各种买卖人家，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分外喜庆。
　　微风吹过，茶楼主人特意栽在楼上的一株白梅的梅花飘落了下来，片片雪花似的花瓣飘落进桌上的茶杯中。
　　朱权小心将花瓣拈了出来，却见大少爷摇了摇茶杯，就着梅花慢慢喝了下去，脸上尽是意犹未尽之色。
　　“呵呵，梅花泡茶可是分外清香？”
　　朱权笑着问道。
　　大少爷笑了笑，目光却慢慢凝聚在一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一个姑娘正在冲着他笑。
　　那姑娘衣着华丽考究，身边还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估计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之类。
　　若是放在从前，我会深感没趣，因为这种冲他笑的女人多了去了。
　　可是眼下这个姑娘却有些不同。她竟然冲大少爷挥了挥手，笑起来无拘无束，举止之间就像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毫无引诱之意。
　　而大少爷竟然也以点头微笑回应。
　　我心下纳闷他在宁国怎会有认识的女子，于是仔细看了看，忽而觉得那姑娘的脸儿好生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朱权也注意到了，转过身去。
　　那姑娘看到朱权转过脸来，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般，急忙转过身拉着丫鬟飞快地离开了。
　　朱权大约是没有看到她，笑问道：“遇到朋友了么？”
　　大少爷想了想，点点头。
　　“你在宁国有朋友？”
　　大少爷笑而不答。
　　朱权想了想，放下茶杯，以一种近乎决然的语气道：“绝音，就要过年了，我放你些许假日回家探望妻儿如何？”
　　大少爷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白，没有表示什么。
　　我被茶水呛着了，咳了几声。
　　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朱权不明所以，想问些什么，我赶紧给他使了使眼色，他便知趣噤了声。

作者有话说

　　我去，一天点击竟然上去了！难道是因为在贴吧断更的缘故？说真的，在贴吧发文多少天没人理睬也没什么意思，还是自娱自乐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