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碎江南》西门吹雪糕

26、蓝玉案（上） 刚刚回到大

　　刚刚回到大宁，还未等着宁国的百姓为他们爱戴的君王接风洗尘，朱权就换下战袍，快马加鞭赶往应天府。
　　一同前往的，还有大少爷和我。
　　本来朱权是坚决不赞成大少爷同去的，让他安心养伤。可是考虑到太祖皇帝可能会念及旧时交情，听大少爷进谏，所以便一同前去了。

　　还未到达皇宫，就看到凉国公府邸前人迹寥寥，府内更是杂草丛生，只有几个下人在收拾最后的家当，一片败落之景。
　　不只是朱权，连我也万分哑然。
　　在我的印象里，蓝玉在朝野中一直是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据说他是大明第一勇将开平王的妻弟，自己也是赫赫有名的开国将领，将元朝最后一名皇帝赶出中原的就是他。
　　一般这样叱咤风云的人物总是有些与众不同。我曾跟着大少爷见过他几次，他总是带着一副趾高气昂，藐视一切的高傲神情。为人甚至有些横行霸道，品行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可是，就算是这样一个目无法纪的人，也没有人能想到他会谋反。
　　因为据说蓝玉虽专横自大，却是个安于现状的人——安于现状的意思是，太祖皇帝只要给他想要的荣华富贵和兵权地位，他就满足了，他实在没有帝王之心。
　　也就是说，蓝玉根本没有谋反的动机。
　　我突然想起朱权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论如何，这个谋反的罪名是扣的死死的了。宫里消息灵通的宦官收了朱权的好处，偷偷带消息给他说，七日后，蓝玉将于午门凌迟处死。

　　夜已经深了，大少爷与我从太祖皇帝那里回来时，朱权正在摇曳的烛光下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他一看到我俩，马上过来追问情况。
　　大少爷不应答，我则是一屁股坐在榻上，悠悠道：“陛下听大少爷弹曲正高兴，便跟我俩说了一点前因后果。蓝元帅这个谋反案的起因，好像是燕王在陛下那里告了御状。”
　　“燕王？”
　　朱权似乎没有料到是这么一回事，呆了半响，喃喃道：“怎么会是他……燕王他与蓝玉能有什么恩怨？”
　　他又转向大少爷，道：“那父皇就这么相信燕王了？难道他就不明察秋毫么？”
　　大少爷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在帛纸上写下几行话。
　　“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不是一个会听信谗言的君王。他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因为他想要这么做罢了。”
　　朱权摇了摇头，还是想不开，摇头道：“蓝元帅战功赫赫，纵使为人张扬了些，也不至于会谋反。父皇有什么理由将一个立下汗马功劳的臣子置于死地呢？”
　　大少爷听了，看着窗外摇曳的小雨，不应答。半响，他转过身来，给朱权写道：“或许正是因为蓝玉战功赫赫，陛下才决定杀他。”
　　朱权瞪大了眼睛。

　　翌日，早朝。
　　太祖皇帝听闻大少爷协助宁王攻打元军之事，龙颜大悦，特地批准大少爷在他身边为他起草文书，贡献谋略。
　　这样一来，我也能在早朝时躲在大殿的屏风后偷偷观看那些臣子上早朝了。
　　朱权换上了一身庄严的朝服，在那些臣子之间站着，面色略微有些紧张。他不时地望向殿上的大少爷，略微带着寻求宽慰的目光。
　　大少爷悄悄将衣袖中朱权的奏折塞到太祖皇帝正在翻阅的那一堆奏章里面。
　　而之前太祖皇帝已经命令禁止任何人再为蓝玉求情。
　　果不其然，太祖皇帝翻看到那本奏章时，脸色马上变得冰冷。他将手中奏折重重拍到案上，冷冷道：“朕早三令五申任何人不得为蓝玉求情，这是谁的奏章？”
　　没有人站出来，大家都在小声议论是谁这么不要命。
　　朱权面颊上微微有些冷汗，焦急地想着什么说辞。
　　太祖皇帝看了看底下大气都不敢出的臣子们，眯起眼睛道：“蓝玉一案早已一锤定音，七日之后于午门株连九族。这些上奏要求饶恕蓝玉的人，莫非也是他的党羽？”
　　“父皇若为这点小事动怒，岂不是又正中蓝玉一党的下怀？”
　　一个充满成熟磁性的声音响起，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微微笑道。
　　燕王。
　　“哦？此话怎讲？”
　　太祖皇帝追问道。
　　燕王一笑，道：“如父皇所知，蓝玉的党羽数目庞大，他们断然希望这件案子不会了结，所以他们希望父皇尽可能多的耗费力气在这件案子上，时间越久越好，这样兴许还有让一些罪臣脱身的机会……”
　　这燕王当真是巧舌如簧，将心思单纯的宁王朱权描绘的如此奸诈。我听了不禁连连咋舌，为朱权着实捏了一把汗。
　　燕王又道：“所以，希望父皇查找出写这奏章的人，严惩不贷……”
　　“奏章，是我写的。”
　　朱权终于发了话。
　　只是轻轻一言，不比平日交谈的声音大到哪里去，但是足以使整个大殿都肃静了。
　　燕王挑了挑眉。
　　他虽然没有想到是宁王写的，但是看着这个几乎比自己小了二十岁的弟弟，还是饶有兴趣地想看他如何一步步踏进深渊。
　　朱权穿过人群，一步步走上前去，每个人的目光都像一把钉子恨不得将他的勇气钉得千疮百孔。
　　不随波逐流，需要很大的勇气与毅力。
　　他振衣跪下，对太祖皇帝道：“儿臣私以为此案有蹊跷，希望父皇明察！”
　　太祖皇帝显然也没有想到，这本奏折竟然是自己最宠爱的儿子之一的朱权写的，语气有些缓和，但依旧严厉：“此案已经查明，有何蹊跷？”
　　“敢问第一个检举蓝玉元帅的人，蓝玉元帅有何谋反动机？”
　　这话很明显是在问燕王。
　　可是燕王绝不会回答，因为回答了不就在百官面前证明是他在背后捅的蓝玉一刀么？所以他闭口不答，一副与己无关的神情。
　　这人的脸皮倒是相当不薄，有前途。
　　太祖皇帝拍了拍龙椅，有些愠怒道：“动机？动机就是蓝玉想要这个座位！”
　　下面的臣子看到皇帝动怒了，纷纷后退几步，又躬了躬身子，活像一只只虾米。
　　朱权努力镇定了一下自己，道：“可是蓝玉元帅真的想要这个位子么？还是说，有人强加给他的这个罪名！”
　　一句话直指燕王。
　　燕王终于忍不住想开口说话，却被太祖皇帝一声大喝憋了回去。
　　“荒唐！”太祖皇帝龙颜大怒，携了个东西走到朱权跟前，道：“蓝玉在牢中已经画押，对罪行供认不讳，你还想怎么样？！”
　　说着，将手中厚厚一卷帛纸摔到朱权脸上。
　　朱权顾不上脸上的疼痛，急忙拿起帛纸来看，脸色刹那间变得毫无血色。
　　太祖皇帝冷冷道：“这字字句句是蓝玉亲自写的，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朱权没有什么可说得了。
　　蓝玉一心寻死，旁人怎么帮忙。
　　蓝玉被逼到这个份儿上，幕后该是有多有力的一只手在操纵着，非要把这功勋卓著的一员大将打入地狱，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