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神秘莫测 朱权走了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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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权走了有些日子了。虽然有无他在，大少爷生活作息都是一般，但是我从他的气色隐约看出，他似乎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不用再刻意压抑自己，控制自己了。
之前下了一场大雪，我故意在院子门口挖了个坑，填上松枝和陈雪，为的是让朱权跌倒。结果不知怎么回事，他每每来都是绕着那个坑走，从未失足。而这几日又下了雪，厚厚的积雪将“陷阱”掩藏住了，结果却害了人。
《菩萨蛮·雪花飞暖融香颊》
雪花飞暖融香颊，颊香融暖飞花雪。
欺雪任单衣，衣单任雪欺。
别时梅子结，结子梅时别。
归不恨开迟，迟开恨不归。
大少爷放下手中的墨笔，走到窗边。
我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诗句缓缓念出了声，想了想道：“苏东坡的这句欺雪任单衣，怎么讲？”
他回过头，笑了笑，刚要回答，就听得外头一声喊叫。
喊叫声并不大，我还没来得及听清楚，他透过窗子看了看，马上走了出去。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人失足掉进了我挖的陷阱里。
大少爷已经将她扶了起来。
这是先前那个遮着面的婢子，现在依旧看不到她的脸。她还是挎着个饭篮，篮子里的饭菜却丝毫没有洒出来。看来她不小心跌下去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将这东西小心护着。
她看了一眼大少爷，淡淡道：“奴婢多谢公子。”
大少爷点了点头，目光却被她鬓角一处黏住。
我刚想凑过去看看，那婢子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惊慌失措地挣脱大少爷扶起自己的手，匆匆离开了。
这夜，院子里的大雪将天地照的格外清明，宛若一轮明月就挂在枝头。
很晚了，他还没有睡，就静静端坐在那里，聆听着准时响起的若有若无的琴声。许久，他还是推开了房门。
我犹豫良久要不要跟他同去，一无所获不说还白白受冻。
最后还是跟他去了，不是因为害怕自己一个人，而是习惯了随时跟在他身边的感觉。
所幸跟他去了。
剪烛昏黄，摇曳不定，可窗内的人影却分外清晰。
脚下的积雪有些深，看来这后院不经常有人来打扫。我一个没站稳，趔趄了一下。
窗内的人影有所察觉，却并没有像前些时日那般迅速熄了灯，只是停止抚弦，静静端坐着，也不发一言。
我抬头看了看大少爷。
他面上极为平静，顿了一会，就要转身离去。
“公子懂琴音，可知音中何意？”
窗子内的人终于说话了，好似那个婢子的声音。
“哦，奴婢忘了公子是没有办法说话的。”
婢子随即反应了过来，声音虽冷淡，却略含一丝歉意。
大少爷四处看了看，走到一株古树边，折下树上的一条枯枝，在雪地上写了起来。
雪落苍茫，笔法行云流水。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我帮他念出了声。
“公子不仅懂得琴音，还知琴意，难怪王爷他那么喜欢与公子处在一起，大概是公子让王爷找回了从前的快乐吧。”
婢子话音刚落，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金属撞击的巨大响声。
像是镣铐和锁链撞击在一起的声音，里面还隐隐约约参杂了一丝沉闷痛苦的呻吟，在漆黑的夜里甚是可怖。
“公子快走吧。”
婢子惊慌地说道，随即熄灭了烛火，进了里间。
随着她几句听不清的细语，那声音逐渐停息了下来，直到一片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抬起头，看到他的脸上有惊疑，也有猜测。
“少爷，这宁王府里怎么那么多怪人，”我一边研墨，一边道：“昨天那个声音，不会是朱权囚禁的一个人吧？”
大少爷不作答，眉头却有些微皱。
到了午饭时，我想吃冬日难见的莲子糕，却够不着那一屉。大少爷便为我去取仅剩的那一个。
两只手相碰。那只小手迅速缩回去。
我一看，是那个遮着面纱的婢子。她有些窘迫，便不要那莲子糕了，转身就要离开。
大少爷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一个晶莹剔透香喷喷的莲子糕送到她跟前。
我咬牙切齿。
她犹豫了半响，还是接了过去，小心放到竹篮里。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低声道：“奴婢多谢公子。”
说完，她匆匆转身离开，突然，迎面撞上了王府里管杂务的管事。
“啊！”
伴随着惊叫，她跌倒在了冰冷的石板上，竹篮里的饭菜倾倒了一地。
“小瑶，你没事吧？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等过了饭点再来打饭，你这孩子怎么不听！”
管事责备着这倒在地上的姑娘，又弯下腰去搀扶她。
这一扶，王管事却变了脸色，惊道：“你……你的脸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我闻声望去，看到在那姑娘美丽的眼睛下，一道丑陋的疤痕蜿蜒盘曲，从这边的发髻横越鼻梁延伸到那边的脸颊——那疤痕就像一条恶心的蚯蚓。
小瑶第一反应却是看向大少爷，待从他眼中也看到了微微的讶异，就慌乱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面纱戴上，匆忙收拾了地上的东西，跑着离开了。
大少爷一连几夜没有去倾听那琴声。
只因从小瑶跌倒之后，那琴声再未响起。不仅是琴声消失，就连小瑶也几日不见了。
大少爷好像对此事并不怎么在意。
好像他对这世间的任何事都不会在意了。
从前他喜欢蓝天，喜欢白云，喜欢花草，喜欢山水，爱着这世间的一切。最重要的是，他爱着他的妻子。可是阿婧不在了，他们的小姑娘也不在了，锦绣江南世代绝家不在了。
如果心中最重要的东西都不在了，天地人间对他而言又怎样呢？
不过，这几日来，他倒为另一件事情心浮气躁。
朱权差人送来一封书信，只有短短八个字。
一切安好，君勿挂念。
他看了看，随手投进了火炉里。
为何朱权还未走到死地？按时间来算，在与凉国公会和的地点大雪封山已经有三天有余，就算朱权还活着，也是断水绝粮，奄奄一息了，怎会还有闲情逸致写这种无聊的书信？
不会的，他的判断不会有错。
再等等，再等两天。
谁知，这一等，就等出来了问题。
倒不是朱权那边的问题，是最让人头疼的女人的问题。
小瑶终于出现了，是在晚上，但不是在后院的琴房。
是在大少爷的院子里。
她还是戴着面纱，只是稍作停留，看了大少爷一眼，便走开了。走到了大门口，她脚下又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少爷一眼，就离开了。
她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做任何表示，大少爷完全可以不去理睬这个神秘兮兮的姑娘。
其实，若不是情非得已，他不想理睬任何人，哪怕是女子。
可是，这次大少爷却追了上去，没有半点犹豫。
为什么女子交流需要这么费劲，若是想找一个男子，直接说清楚不就得了？
我也悄悄跟了过去。
刚出院子，便看到小瑶和大少爷正面对着，两人没有交流。
小瑶缓缓道：“公子可否觉得奴婢很丑陋不堪？”
他摇了摇头。
小瑶忍了忍眼眶中的泪水，道：“多谢公子。”说完，她轻轻摘下了面纱。
月光衬得她的脸颊苍白，那道疤痕扭曲怪异，真的挺吓人的。
俩人在一口井旁边坐下了。
“听说公子是王爷从皇上那里带来的琴师？”
他点了点头。
小瑶一听，似乎有些紧张，道：“那奴婢劝公子还是早日离开王府吧……”
大少爷做了个疑问的表情。
小瑶咬唇道：“公子若是不走，就会有性命之忧的……他……他不会让任何一个对他有威胁的人活着……”
小瑶说不下去了，我的心却凉了半截。
果然，朱权。
大少爷也是神色一凛，更加疑问。
与其说是疑问，倒不如说是他想看看从这姑娘口中还能知道一些什么。
“奴婢不能再说了，”小瑶眼中已有泪珠滑落，摇头道：“他只是偶尔喝醉会跟奴婢敞开心扉……趁着王爷不在王府，公子还是快些离开吧。”
说完，她就一路踉跄着离开了。
小瑶说的语无伦次，我听的不太明白，看了看大少爷，他跟我一样不甚明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诚然朱权即是昔日琴村比艺的少年，那小瑶口中的那个“他”又是何人？
难道朱权在后院关押着一个人？
也许那个人曾经也是一位琴师，像大少爷一样，被朱权嫉妒所以囚禁了起来？
我不得而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神秘莫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