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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长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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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已经是深秋了,叶子已经枯黄了,这两日长安城里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了,叶子也快落了。”李世民说道。
“您前两日还嫌天热来着,下了几场雨凉爽了不少,您的精神也好了不少。”晋阳看着廊下跳动的水珠含笑说道。
李世民听了笑道:“你说的是,这两天天凉了,我的胃口也好了不少。”又道:“昨天,你九哥上奏道说李承乾和李泰两人还穿着夏天的衣服请朕增加他们的衣食供应,他有这份仁爱之心让耶耶心中很是欣慰。”
晋阳点头道:“九哥为人心善这是人所共知的。”
“只是最近有不少大臣上奏说,不该长期留承乾他们在京城,耶耶确实要考虑将他们流放到离长安很远的地方去了。”李世民说着神色凄然。
“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长远之计,希望时间和自然山水会慢慢平复他们的心情。”晋阳说道。她数日前秘密探望过两位哥哥,也许真的是血脉相融,素日虽然和他们不太亲近,但不禁关心他们为他们难过。
李世民听了点点头说道:“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父子骨肉之间再难相见。”说着又是流泪,晋阳见了心上难受知道劝也无用正要把话题转向别处,恰好见到回廊上徐惠扶着侍女打着一把青绸伞来了,便笑说道:“徐姐姐来了。”
李世民冷哼了声道:“这个徐惠朕派人催了这么多次,这么半日才来。”
妆容一新明媚动人的徐惠过来行礼,李世民却看也不看,只是挑着剑眉和那双不怒自威的丹凤眼说道:“徐婕妤,你好大的架子啊。”
晋阳在旁说道:“姐姐,你这么晚才来,刚刚耶耶诗兴大发,急着找你。”
徐惠见李世民这个反应微笑着没有说话只是起身在案前拿笔写着由晋阳读道:“朝来临镜台,妆罢再徘徊,千金始一笑,一诏讵能来。”
李世民听了不禁笑了说道 :“你倒不怕比,竟然把自己和那些红颜祸水相比。”
“在妾眼里,祸不在红颜,只在君王自己昏庸沉迷于美色。所谓红颜祸水只说美人之过,对于那些薄命女子实在太不公平。”
晋阳听了点点头道 :“确实,要不是君主自己行为荒唐,不用贤臣,荒于政务更不知道爱护百姓,导致民怨沸腾,才亡了国家,而红颜不过身不由已由他取乐罢了,将亡国之罪担在她们身上确实有些可笑了。”
李世民听了笑道:“罢了,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叫朕都没有说话的余地了,朕先回去了。”
晋阳笑道:“该走的是我。”说着便走回头又调笑道:“免得你们俩嫌我不会看人眼色。”说得徐惠红了脸,而李世民笑着道:“这丫头。”
却说晋阳沿着西海池边的甬道而走,花零落,雨打残荷,想到黛玉喜欢的留得残荷听雨声,深以为然,静默良久。
“殿下,小心着凉,看您最近的脸色一直都不大好。”墨香有些担忧地看着晋阳说道。
“墨香,我觉得我就像那朵快凋零的荷花不长久了。”
墨香听了急忙说道:“殿下,您还这么年轻,怎么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呢。”
“殿下!殿下!“一个内给使匆匆赶来。
“出什么事了?”
“殿下,长乐公主薨了,圣人那已经乱了套了,您快过去吧。”晋阳一听差点没站稳,她只觉得脑袋里一阵空茫,她也忘了自己怎么赶往的甘露殿安慰痛哭流涕的李世民,她也忘了自己是怎样看的长乐那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的,她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府中的。
她知道父亲比自己更伤心,虽然有些神思恍惚,第二天还是进宫安慰李世民。李世民痛失爱女,一连多日都是很伤心,他给予了长乐超高规格的葬礼,只是再豪华的葬礼也唤不回消逝的红颜了。
九月初七,李承乾被流放黔州。从前的大唐太子只有李治和晋阳两位至亲相送。
黄尘古道,车马迟迟,想到自此与这位大哥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昔日太子只能在蛮荒乡野于禁锢之中度过余生,难忍凄哀之情,泪如泉涌。
李治也拉着李承乾的手流泪,他一下子失去了三位骨肉血亲,而想到大哥为太子下场如此凄凉,他自己呢,会不会有一天也一样呢。
李承乾对李治没多少怨恨,但看到如此幼稚的弟弟代替了自己,李泰也只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又不觉好笑。
“走吧。”李承乾推开李治的手,拖着瘸腿走向马车,晋阳一生都忘不掉他的背影。
九月十八,李泰流放去往均州。李泰不愿搭理李治,见晋阳不断流泪,道:“十九妹,你一向不是看不惯我的吗?我知道你和长乐都看不惯我。”晋阳未及回答,李泰留下珍重二字,转身而去。
九月二十一日,长乐正式陪葬昭陵,而在送完长乐的丧回来的那天晚上晋阳一下车就晕倒了,接着各种病症缠身十分凶险。十几个御医都轮流请脉争论不休好容易议定药方喝下却也不见好,病势危急,急得李世民要拿那些御医们治罪。
恰巧孙思邈去河北行医回来长安,马周忙让人去请,孙思邈果真是神医,几副药下来,晋阳的病渐渐好转了,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直直差不多养了两个月方才好得差不多。
因孙思邈说的是思虑过度,气血不通的缘故,马周只让她安心养病对朝中之事一概不知无甚可记的,只一件事令朝廷上下震动晋阳也听闻了,是有关死后备极哀荣的魏征。
原来李世民从褚遂良口中得知,魏征曾将自己的奏章给褚遂良看记入国史。自李承乾侯君集等人造反后李世民心力交瘁疑心也比以前重不少,想起以前魏征曾推荐过杜正伦和侯君集有宰相之才,还说过让侯君集专掌军机,便觉魏征勾结朋党对自己不忠。
这么一来就是想着以前魏征那正义凛然的脸,也觉得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嘴脸,想起自己亲自给魏征写的碑文还在那,只觉讽刺下令扑倒。又下令中止魏叔玉与衡山公主的婚事。比起废立太子,这事算不上什么,但魏征已经成为直谏的精神标杆,遭到如此打击,也让大臣们心中多了些谨慎不敢直言。
这日李世民过来看望女儿,晋阳已经好了七八分了笑道:“父亲您又添了一个小孙子可是恭喜呢,只可惜没见着昨晚父亲跳舞。”
李世民笑了笑道:“东宫添了皇孙确实是样开心的事,好久没那样开心的事就不觉喝醉了。只是皇孙的生母刘氏不过一个普通的婢女,且大字都不识得几个很是粗鄙,我不大放心,因而准备将那皇孙直接交给太子妃抚养。”
晋阳道:“子不嫌母丑,刘昭训虽出身不高,但毕竟是小皇孙的亲生母亲,对于孩子来说没有比亲生母亲更温暖的怀抱了,不如选几个有见识的乳母帮忙抚养,日后多挑好师傅,也不会妨碍其成才。”
李世民眼睛有些湿润,他想起皇后早逝,女儿早早失去了母亲的疼爱,虽然自己竭力补偿但对女儿来说终究是遗憾。“也罢,以后仔细为他挑选老师。”
“阿耶,听闻您前几日大怒让人将郑国公的碑给扑倒了可是吗?”
李世民听了皱起眉头道:“你别提魏征,提起他朕就气不打一处来,魏征生前,朕对他的恩待恐怕就是刘备对孔明也不及吧。可他呢,生前老是让朕下不来台,如果真是为了江山社稷倒也罢了,其实我看他就是一个小人,那些冠冕堂皇也就朕才会信,他也不过就为了用朕的错误彰显他的名声。”
晋阳听了道:“不管怎么说,郑国公是您的老臣啊,他确实匡正了您不少过失。您也曾说过能守天下魏征功最大,况且魏叔玉与衡山妹妹的婚事,是您亲口承诺的。”
“魏征卖直求名,彰示朕的过错来成全他的名声,又私结朋党,死者已矣,朕也不想再多追究什么了,那魏叔玉与李承乾关系不错,已经没有加罪,岂能再当朕的女婿。“
李世民对于魏征显然还耿耿于怀,见晋阳帮魏征说话心里不高兴,但见着女儿的脸色不好看,想着女儿素来说话处事没有什么私心,又在病中因而觉得自己的语气重了些,脸色变温和了不少拍了拍晋阳的肩说道:“你好好养病,这些事不要多想,耶耶自有分寸。”
晋阳见李世民这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对了,朕想起来,听说吴王妃有个妹妹,品貌十分出众,你可知道吗?”
晋阳道:“见过几次,相貌确实很出众。怎么阿耶想起问起这个。”
“也不瞒你,你九哥身边因为没有什么出身高贵的妾侍,才会让刘氏那等出身的人也能蒙宠有子,故而想选些高门千金充实东宫。”
晋阳想起李治身边不是有个萧淑妃嘛,看来就是萧淑云的妹妹了,这么一想又不禁一愣历史好像一直在按着自己的轨迹走,自己能阻止得了武则天吗,想到这儿晋阳的脸色不禁泛白。
李世民见着女儿的脸色越发不好以为是劳神的缘故,说道:“你好好休养,耶耶有空了就来看你。”嘱咐了一番方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