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唐之晋阳公主》诺茗

76、第七十四章 高处不胜寒 议完事已经

　　议完事已经是午饭时间，房玄龄要留马周在政事堂吃饭，但马周谦逊拒绝了。出了政事堂，回到门下省的正堂却听到许多议论声，马周一笑并不在意。

　　官员们爱在吃饭的空当议论，传小道消息很是平常。无非是哪个官员太横了哪个官员看样子要升迁了之类的话题，而门下省的官员一向又是议论得最厉害的，他当给事中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说到底是中书省的官员更注重文墨，能在中书省供职都得是当时文坛很有声望的人，文人都爱风雅且常相轻，大部分官员便不屑于这样的聊，当然其实他们私下里也极为关注朝廷的各种风向只是讨论起来矜持些。

　　尚书省的官员多是刀笔吏注重实干不爱动口舌，御史台更是管得最严，吃饭前都是要念一遍贴在墙上的刚正不阿不畏权贵正人先正己之类的圣人遗训，主官还要一脸严肃地训话，吃个饭都得要记得作为百官的典范得谨慎端庄拘谨得很，哪里能聊起来。这门下省位处枢要对于朝廷的大风小风各种风向那都是敏感得很，再有就是门下省的官员主要负责审核中书省下达的各种诏令文书发现错漏就要驳斥，门下省的谏官也最多，靠舌头吃饭的人最多，且一个个皇帝的话还能驳几分都有些耿介的脾气，自然口舌多而且还不似别的地方谈论起来羞羞答答他们谈论起来可就像一场辩论唾沫横飞火星四溅张扬得很。

　　这次侍中魏征病着，黄门侍郎之位空着，这些人一来关心自己的前途二来少了人约束谈论得更是热火朝天。

　　“我看极有可能是马周，他本来就受陛下看重，又尚了晋阳公主可不是要青云直上了。”

　　“刘兄，那马周现在官阶不过是从五品的朝散大夫,资望不够，再加上他实际上已经主管御史台再来主理门下省应该不大可能吧。”

　　“你没看到刚刚几个宰相对马周的亲热劲吗？那几个人哪个不是老狐狸陛下的心意都在他们脸上摆着呢，要知道陛下那么宠爱晋阳公主，那马周出身又低陛下不给他升官晋阳公主的面上怎么过得去？”

　　“你知道什么，没当驸马倒更可能些，要知道当了驸马再升官就有任人唯亲之嫌了，再说那晋阳公主不比别的公主虽然深受陛下宠爱但从未开口要过什么东西。”

　　“啧啧，你们说那马周福气怎么就那么好，连晋阳公主那样的公主都落到他家，就是这次当不了黄门侍郎以陛下对他的器重，宰相之位还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嘛。”

　　这时众人一阵哄笑一个人说道：“落不到他家还能落到你家？只怪你自己没福气学问不够没被陛下选去教公主读书。”

　　“选上了又如何，也要照照镜子啊。”说完又是更热闹的笑声，马周的脸色不禁有些铁青了，不愿再听下去，正好他看到了褚遂良正要过来忙大声笑着迎上去叫了声遂良兄，里面顿时鸦雀无声了一个个都坐得笔直一本正经了。

　　马周刚吃完饭就有给使过来传话天子诏见了，马周心里一跳压抑着激动忙随给使往两仪殿去。

　　“行成兄，你说这马周何等的幸运啊。”褚遂良望着马周的背影和身边的给事中张行成说道。

　　马周进两仪门验了身份后白胖的内侍朱贵满脸带笑地过来说道：“驸马，陛下刚和高阳公主用完午膳正说话呢，小的先进去禀报，您先在廊下等等。”说着进去了。

　　很快高阳出来了马周忙欠身行礼，高阳一笑说道：“妹夫快进去吧，都热得一脸汗了。”说着俏皮一笑走了。马周不禁吃了一大惊，他向来清楚这高阳公主和妻子不合常常出言讽刺，平日碰着自己连正眼都不带瞧的，今日怎么无端主动和自己说话而且还带着笑。

　　“驸马，陛下让您进去呢？”朱贵出来说道，马周方停止了猜测进去了。

　　“你是朕的女婿私下里不用这般多礼了。”李世民看着心情不错，神色很是轻松，马周见了松了口气谢恩起身侍立着。

　　李世民指了指一个座位说道：“坐吧，你怎么反而越发拘礼了。”马周听了欠身谢了座，李世民方放下手中的朱笔说道：“诏你来不是为别的，前几日魏征上表致仕了，你是知道的吧。朕虽然仍让魏征知门下省事，但是现在黄门侍郎又出了缺，这门下省的事务不能少人打理，故而朕让宰相们商议人选，几个宰相都说你刚正不阿办事精明强干是个合适的人选。朕看也是举贤不避亲嘛，准备让你担任黄门侍郎，你自己怎么看。”

　　马周听了心里不禁一阵激动那毕竟意味着自己离宰相只有一步之遥甚至可以说是事实上的宰相了。但经过十年的宦海生涯他早已练就谨慎深沉的性格。他在路上就忖度了好几遍他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资历就算李世民和众宰相都同意也未必能服众。况且李世民的话里只提有意让他担任，而不说自己为什么可以担任，只简简单单用一句任贤不避亲带过显然里面更有深意。

　　“陛下，臣本布衣幸蒙陛下不弃得以位列朝班更是蒙陛下恩惠将公主许配于臣，臣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陛下恩德之万一，只是臣资历尚浅经验不足实在不合适这样枢要之职，要是为臣连累陛下的圣明更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李世民听了一脸的惋惜半日说道：“你这般推辞，朕倒不好强你了，只是你倒推荐个人给朕看看。”

　　马周一颗心落了地虽有些空落，思忖了一会说道：“陛下，臣认为刘常侍性情刚正耿直，办事强干，在担任尚书左丞之时办事敏速政事繁杂却没有丝毫拖沓是个合适的人选。”

　　李世民听了微一沉吟说道：“刘洎这个人很是耿直脾气和魏征有些相似。”马周听此话显然李世民是有些赞同自己的的意思了终于轻松下来，自己到底没有走错棋。

　　“朕听说你有个从弟要参加今年的进士科考试？”李世民语调随意轻松，马周连忙应声道是。

　　“既是你的弟弟，朕看就不用参加科考了，让他先进弘文馆吧，过些日子再让吏部安排他六七品的官职。”

　　“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只是臣弟出身寒门，而典制规定进入弘文殿读书的学生需得职官三品以上的子孙才能进入，况且臣弟没有半点功勋遗荫便封六七品的官职实在不妥。”马周忙又磕头道。

　　李世民听了起身下来扶起马周道：“你弟弟便是晋阳的小叔子，凭这一点就足够了。”

　　马周听了一下子没有说话，“那马周出身低下，陛下不给他加官晋阳公主面上怎么过得去。”这句话忽地围绕在他耳边，在那一刻他心中头一次厌恶起自己的出身来。

　　“至于所谓典制，你也不用担心，朕准备按一品之例追赠你故去的父母祖父母，那样一来马益进弘文馆便是名正言顺了。”李世民见到马周沉默以为马周默认了继续说道。

　　马周不好拒绝，他理解李世民作为一个父亲对于女儿的爱护，但在那一刻他心里并没有喜悦反而痛苦：他像天下所有士人一样渴望拥有光宗耀祖的荣耀，如今这一切都将要实现了，他却觉得讽刺，这一切的恩赐都是因为他微贱的出身令公主受了世人的冷眼，不知道那到底是荣耀还是在提醒他——你令你的妻子蒙羞。不过马周还是已经一副感激涕零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磕头谢恩，他知道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李世民给的，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

　　马周刚出来便见贴身随从已经在那候着了，一脸的喜色因问道：“什么事，你这般高兴？”从嘉听了笑道：“马公，前些天魏相公致仕，陛下提起要宰相们拟个黄门侍郎的人选，众人都纷纷议论说您极有可能担任黄门侍郎呢，我今日在弘文殿那听说有几位宰相都推荐了您，看来您担任黄门侍郎一职几乎是板上订钉的了，属下当然是为您高兴了。”

　　马周淡淡一笑答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你也不用高兴，我已经拒绝了。”见到那侍从一脸不可思议地惊讶，马周继续说道：“月满则亏，你跟了我这么久这点以退为进的道理还不懂吗？”

　　从嘉听了道：“可是您如今有公主在还要担心这些？”马周道：“你错了，以前没有公主在的时候那些人以为我出身贫寒根基浅薄陛下破格录用虽出风头却不会招他们忌讳，可是如今只怕已经有不少人在盯着我等着我骄矜自满疏忽犯错，那样他们势必不会让我再有翻身之日，登高跌必重，越到高处越要如履薄冰。”马周的语调很缓慢语重心长，说得那侍从心里一阵佩服。

　　“这次哪几个宰相荐的我？”马周问道。

　　“除了长孙国舅，其他宰相都推荐了您，属下心里也奇怪呢，如今再一想长孙国舅必有深意。”马周听了点点头，这时晋王府的属官匆匆赶来了说道：“马长史，您在这儿呢，您快去王府吧，已经有一大堆事等您做主呢。”马周听了因跟随那官员出宫去往保宁坊李治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