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唐之晋阳公主》诺茗

39、第三十七章 南有乔木 才短短一年

　　乱木萧萧，幽静的古刹里琴声悠悠。
　　“殿下的琴弹得这般好，只是这曲子很陌生，不知叫什么名？”辩机问道。
　　晋阳淡淡一笑：“这曲子原本是箫曲，叫《望南山》。”
　　“这首曲子很悲伤。”
　　“是啊，悲伤而又美丽，有点像罂粟花。”想起她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晋阳喃喃自语了声：“梅花快开了吧。”
　　“辩机，道宣法师寻你呢。”李恪忽然出现在亭子里，说道。晋阳闻声一愣，有些惊讶，李恪这些天像躲瘟疫一样对自己避而不见，这会怎么忽然来这。
　　辩机施了一佛礼：“小僧告退。”
　　“你刚刚奏的是什么曲子？”李恪在辩机所坐的垫子上坐下问道。
　　“你不会怪我玷辱了曲子吧，那我以后不弹便是。”晋阳冷冷地答道，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为什么忽然就成了这样。
　　“怎么？怨我扰了雅兴。”李恪凑近了些，身上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你在音律上着实天资过人，不到一年的时间便有此造诣，这曲子换做我弹，也未必能处理得这么凝而不涩。”
　　“你该回去了，外面天气寒冷。”李恪话里的试探，晋阳不是不明白。他刻意着重不到一年几个字，便是在警告自己，她也不太意外，她想来想去，李恪疏远自己唯一的可能便是已经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么好的暖阳，坐坐也无妨。”
　　“那我先告辞了。”晋阳起身欲走，李恪却拉住了她。
　　“李恪，你到底想做什么。”晋阳再也忍不住了说道，她讨厌他的疏远，更讨厌自己明知道是一朵美丽的罂粟花却还是那么想靠近他。
　　“你和辩机什么关系？”
　　“你有病吗？我和辩机能有什么关系。”晋阳本以为他可能会质问自己的身份，没想到没头没脑问这么一句。
　　“我确实有病啊，要不然休养什么？”李恪嘴角略微上扬，一双眼睛里却满是无辜。
　　晋阳叹了口气，对李恪她真是没法有半点的火气，这人天资太好，轻易让人憋闷死，但轻易又能让你忘掉不快。
　　“你在这天天为辩机弹琴，今天再为我弹一曲吧。”李恪拉晋阳坐下。
　　“我弹琴是给自己听得。”晋阳道，说着坐下，调了琴弦，扬头问道：“弹什么好？”
　　李恪说道：“再弹一遍《望南山》吧”
　　晋阳略略调弦，一曲《望南山》流淌而出，相比箫曲的如泣如诉，呜咽悲凉，琴曲显得更为平淡悠远，但不觉间让人柔肠百结。
　　弹完后，晋阳抬头看李恪，只见他眉头微皱，垂着眼眸，神色凝重，好像在想什么。这首曲子是他为思念母亲而作，想来是思念亡母吧，哎，他虽然是皇子，却早早没了母亲，父亲又是天子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又有那么多子女，只怕也顾不上他吧。
　　“想你的母亲了吗？”
　　“有些。”
　　“你的母亲一定很美吧。”
　　“嗯。”李恪点点头，“你好像对我母亲很感兴趣。”
　　“她的父亲是后世最具争议的皇帝，而她的丈夫是千古一帝。”
　　“最具争议，你这个评价对我的外祖父倒是宽厚。”李恪淡淡一笑，眉眼间笼上一丝忧郁：“母亲说，相比很多亡国公主她是幸运的，至少她嫁给了一个令人敬仰的大英雄，可是那个男人是新朝天子也是她的不幸。”
　　“父亲应该也很爱你母亲，至少两个相爱的人曾经相守这也令人欣慰了。”
　　“你将来是要嫁给自己爱的人了？”
　　“这不可能了。”晋阳低下头有些难过地说道，她想起绑架之前，长孙无忌的话和父亲的眼神，她应该不会在宫里呆太久了，而她原本也不属于这里。才短短一年，她竟然快忘了她原本不属于这，忘了她只不过是匆匆过客。
　　“为什么不可能？”李恪靠得更近了，他身上还有淡淡草药香味，轻微呼吸在她耳边也变得那么明显，晋阳感觉心上一跳随即面红耳热，身上僵立不敢动。
　　“泱泱大唐，俊彦万千，父亲必能为妹妹觅得良配。”李恪离晋阳远了一些说道。
　　李恪的语气一如往常淡淡的，晋阳却觉得份外刺耳，甚至觉得受到羞辱似的。嗖地站起身来，起身时发觉自己太突兀，便一笑说道：“愿借兄长吉言，萧姐姐名门闺秀，花容月貌，必如你意，妹妹在此恭贺。”话完匆匆离去。
　　晋阳回来时，墨香正和书香踢毽子玩，两人见了晋阳笑道：“公主也来玩。”若是平常晋阳自然有这个玩心，可这会心乱如麻，便让两人玩自己的，自己默默进了房。到了晚上便吩咐两人准备东西，明天一早回宫。
　　墨香和书香这会喜欢在寺院里自由自在，心里不舍这么快回去，又发觉晋阳心事重重，心里疑惑。墨香问道：“公主回宫，吴王也会回去吗？”
　　晋阳道：“我们回去与他何干呢。”说完觉着自己语气有些重，便继续说道：“这些日子我在这待着已经麻烦寺里太多了，还是回去的好。”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墨香和书香略收拾了一会便收拾好了。晋阳说道：“墨香你去和高侍卫说，准备好车马。”墨香说了是，退下了。
　　晚上，晋阳早早睡下，但根本无法成眠，翻来覆去，远远地传来几声似有若无的琴声，留神细听，却是《凤求凰》。琴声有些凄哀，倒像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意境，心中一动。披衣起床，循琴声而去。这时，已经又换了一曲《华山畿》，这《华山畿》讲的是一对男女为爱殉情的故事，琴声比起《凤求凰》更为哀艳凄婉，缠绵肺腑。
　　琴声已经越发清晰了，晋阳见亭子上，男子一袭白衣，长发未束披于后背，衣袂飘飘宛如仙人。晋阳停住了脚步，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听琴声便知是李恪，再看这背影更是确信无疑。想不到你也会为情所困，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幸运的女子，得你青睐，她一定很美，像仙子一样。可是为什么你会这么痛苦呢，难道还有女子不爱你吗？哦，定是怀念亡妻。
　　琴声乍停，晋阳想：“他这个时候弹琴抒发愁怀，只怕不愿我知道。我还是回去吧。”
　　“既然来了坐坐何妨。”李恪说道。
　　晋阳吓了一跳，立时又觉得尴尬，自己怎么老偷听，只好上去，解下身上所披狐裘替李恪披上。
　　李恪摇摇头仍旧把狐裘披到晋阳身上，道：“明日便走吗？”语气温柔，晋阳本不愿再披狐裘，竟因此也不动了。直至李恪帮她系好狐裘带子，才说道：“后背的伤不疼吗？”说完连着打了几声喷嚏，脸上通红觉得太丢人。
　　李恪摇摇头：“风大，回去吧。”
　　两人便往回走，晋阳越走越慢，李恪也迁就她。晋阳终是没忍住说道：“三哥，人死不能复生，什么事都要往前看，你现在养伤，不宜伤心。”
　　李恪一愣，一会方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苦笑了一下，说道：“看来你把我想得太深情了。”
　　难道不是思念亡妻，晋阳看着李恪想到自己身在古代，眼前的人是个风流倜傥的皇子，身边美女如云，又不是小说臆想的完美男主，根本不可能想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想着心上一凉。半会才勉强笑道：“我以为，以兄长的人品才华，除了天人之隔只怕不会如此为情所苦。”
　　李恪一笑：“隔断人的不只是生死。”说着咳嗽了几声。
　　晋阳忙说道：“身上没好，还半夜弹琴。”说着立马解下自己的狐裘给李恪系上，也不管李恪如何不愿意。口上说道：“这么大个人不知道保重身。”话说完，不禁打了个喷嚏，好像还溅到了李恪身上。
　　李恪忍不住笑了，晋阳也笑得乐不可支，可笑了一小会便有些乐极生悲的味道，竟有些想哭。
　　蹲下身来，半哭半笑，李恪开始以为是笑，后来听着不对，连忙问道：“怎么了？”
　　晋阳道：“你说我老这么出丑，你是不是心里特别嫌弃我啊。我也想像别的公主那样高贵一点淑女一点，可是我。”晋阳本想说我本来便不是公主，我本来就是一个丑小鸭披上了公主的外衣也改变不了。这句话被及时吞了回去，想到自己这般自卑，这般哭闹只怕更加惹人嫌了，停顿了一下，可是转念想到惹人嫌又怎样，反正也不差这一点，又哭起来了。
　　一般男人见不得女人哭，李恪也是如此，他被晋阳哭得手足无措，他向来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只是默默蹲在晋阳旁边搂住了她的肩用狐裘护住她的身子。晋阳正哭得伤心，就势靠他肩上哭，忽然一个闪念才想起自己是靠的是李恪的肩膀，立马站起，但站得太急，她本就哭得眼花，一下没站稳，李恪下意识去扶，晋阳结结实实倒在了李恪的怀抱里。
　　在那一刻，晋阳脑子一片空白，身子就像一片云彩软绵绵空荡荡，只有一颗心怦怦地跳。她甚至听到了李恪的心跳声，心跳得更厉害了，一抬眸和那双美丽的眼睛对视，忽然一惊，脑子终于反应过来，她不能让李恪察觉，连忙站起身。
　　作为女子的羞涩感钻入晋阳的心，晋阳想说什么解释：“嗯，额，额，我太不小心了，不小心，以后，以后。”晋阳觉得自己脑子简直短路了，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说道：“再见，晚安。”说完一溜烟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