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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重来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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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长安,父女俩抱头痛哭,恍如隔世,谈话到深夜。
第二天,晋阳便出宫,串门子去了,她这次满载而归,首先去的是晋王府,又是道歉,又是逗趣,半天总算把这位小弟弟哄得彻底高兴了。接下来她去了马周府上。她给马周翠云夫妇也带了很多小玩意。
“这是?”马周拿着一张碑帖开始读起来。
“那是你曾祖在鄯州当都督时立的文教碑,我恰巧看到了,就拓了来。”
“多谢公主。”
晋阳心想不好,马周明显怀疑了,自己怎么会知道他的曾祖叫什么做过什么官,当时就是想得太简单了,只以为马周看到祖上的东西一定会开心。
“哦,翠云和我提过一次你曾祖做过鄯州都督,我一看这位都督恰好也姓马,就觉得应该是先生的祖上,我没弄错吧。”晋阳说道。
马周笑道:“殿下没弄错,确实是马周曾祖,公主如此有心,马周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晋阳拍了拍翠云的手笑道:“和我客气什么。”
翠云温柔一笑,晋阳放心了,马周要是还怀疑什么来问翠云,翠云肯定会替她圆。
“土蕃赞普也到了长安,你知道吗?”翠云递给晋阳一杯茶,似随口问道?
“他来长安做什么?”
翠云挑眉一笑:“自然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晋阳有些不好意思,说道:“看来赞普是非要和大唐结亲了,不知道父亲会不会答应。”
翠云凑过来轻声道:“陛下准备封河间王的孙女做公主嫁给赞普。不过怕的是赞普还是冲着你来的。”
晋阳道:“不会的,只是河间王的孙女,我记得最长的一直有美名,是她吗?”
翠云点点头,瞥见马周还坐在身边,说道:“夫君,你这点眼色都不会吗?瞧见我们说悄悄话,就出去避一会。”
马周有些尴尬地一笑,起身道:“我去看看饭备得如何了。”出去了。
晋阳笑道:“翠云,我还以为你嫁给马先生以后会完全三从四德,没想到这么厉害。”
翠云道:“要在外人面前怎么都给他面子,你在我不单不怕还添了胆气。”
晋阳觉得十分有趣:“你啊你,说不准一回头得找他赔罪。”
翠云笑道:“那倒真有可能。”两人都笑了。
“说真的,赞普的事,赞普一国之君,能这么痴情,真是太难得了,你没想法吗?”
“能有什么想法,我离不开父亲,再说,我也不想嫁给别人。”
“别人?你是说,你有想嫁的人?不会是麴智湛吧?”
晋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可真能想。”
“可是,晋阳,我和你说真话,你是时候考虑嫁人了。”
“我知道你的小日子过得幸福滋润,便想着来劝我,这样,我的意中人还没出现,等我的意中人出现,我一定嫁,你总放心吧。”
晚上,晋阳回寝殿,收到了一封信,是李恪的笔迹,晋阳不禁失眠了,第二天早上,粉抹得厚些,才出宫。
来到锦瑟流光歌舞坊,这里因为自己在这自杀,已经被李世民下令查封,空空荡荡早没了昔日的繁华。
杜威领着她推开一扇门,隔了这么久,晋阳终于见到了李恪。
“妹妹请坐,今天我请你喝酒,为你洗尘。”李恪站起来说道。
晋阳在席上坐下,只略略沾了点酒。
“太子殿下,有什么话尽管说。”
“说到太子这个位子,李恪要先敬你一杯。”
“兄长不需要敬我,我只是为了我的嫡亲兄弟,我怕他们骨肉相残下去,最终会不死不休,兄长能力出众,深孚人望,希望你能让他们平安一生。”
李恪笑了笑:“酒还是要喝的。”说着一饮而尽,晋阳只好喝了半杯,她打定主意不超过三杯。
“第二杯还是我敬你,要不是你,我不能和长孙燕在一起。”
“我只是劝了舅舅一下,嫂子那般痴心于你,纵使我不劝,舅舅也会答应的。”
李恪摇摇头:“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说着一饮而尽。
晋阳额上开始冒冷汗,斟满了酒一饮而尽。“好,是我有心安排,但是你们两情相悦却怎么都不是我的功劳,你们本就是佳偶天成。”
“第三杯,我敬你,保住了我的太子之位。”
“废立太子,牵一发而动全身,父亲只要冷静下来,也不会真废了兄长。”
“第四杯,我向你赔罪,那日是我的错?”
“错?”
“我不该侮辱你。”
“都过去了,我已经忘了,请你也忘了,如果你觉得自己做了违背伦常的事而耿耿于怀,那也大可不必,我之所以离开长安,不想再做大唐公主,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晋阳公主,你我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晋阳说完为李恪和自己斟了酒。举杯道:“我们从此两不相干。”喝完之后,晋阳便起身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告辞。”
晋阳头也不回地走了。
贞观十八年,三月五日,吐蕃赞普弃宗弄赞于承庆殿拜见李世民,李世民当场下诏,将文成公主赐婚于他。赞普拜谢。
贞观十八年,四月,新罗遣使求救。大唐开始准备大举攻打高句丽。
六月,太子李恪请亲自为帅攻打高句丽,李世民答应。
七月初六,吐蕃赞普大唐驸马都尉和文成公主一行从长安离开。
年年柳色伤离别,长亭外,李恪代表李世民为赞普一行送行。
“殿下,保重。”弃宗弄赞向晋阳作揖道。
晋阳道:“祝你们夫妻,恩爱两不疑,相守至白头。”
“希望殿下能与意中人终成眷属。”
弃宗弄赞说着告别,上了马。庞大的送亲队伍如一条长龙蜿蜒而去。
“没做成土蕃王后很遗憾吗?”李恪忽而在晋阳身边说道。
晋阳看了一眼李恪,一笑说道:“听说吐蕃的雪山很圣洁,一直想去看看。”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如愿,你以为你是谁,能左右别人的人生。话说回来,我阻拦你远嫁土蕃是为大唐也是为你好,赞普要是发觉你真正的品性,说不准反而要真和大唐过不去。”
“多谢。”
“你是不是冷血?你什么都不在乎是不是?”为什么,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这个女人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些都与你无关,太子,以前也许我们还是兄妹,但现在我们没有任何瓜葛。”晋阳完欠身行礼告辞。
九月二十日,翠云临盆,但是产婆进去大半天还是没消息。晋阳心里不安,连忙赶到马府,进了产房。
翠云浑身都是汗,脸色苍白,已经疲累到极点。晋阳握了翠云的手,说道:“翠云,你别害怕,休息一下,养一下精神。”
翠云流下泪道:“我怕一尸两命,我想保住这个孩子。”
“第一胎都不好生,来,调整一下呼吸,养一下力气,吸气,呼气,好,再慢一点。”
翠云慢慢平静下来,她内心无比坚定,说什么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不久,婴儿的啼哭声响彻整个产房,马周激动地流下泪来。
当晋阳看到襁褓中的婴孩,鼻子一酸眼泪便不禁掉下来,这个婴儿和她的载儿那般像,但是一切都变了,他们都消失了,不会在这世上出现了。
在如此欢喜的场面心酸掉泪多么扫兴,晋阳赶紧拭了泪出门。
“殿下,殿下。”马周追了上来。
“先生,怎么了?”晋阳强整欢颜。
“我来向殿下道谢。要不是殿下,内子可能和孩子都危险。”
“我不是产婆也不是郎中,哪能帮翠云什么,这天下的母亲都很伟大,生孩子真不容易,先生快回去好好感谢你伟大的妻子。”
“我送送殿下。”
“我来了府上这么次,很熟了,回去吧。”
“好,殿下,马周先失礼了,改日向殿下道谢。”马周说着停住了脚步,拱手相送。
“殿下,真厉害,产婆已经怕得要死,您还那么镇定。”墨香说道。
“墨香,我想静静。”
墨香点点头,心里很不明白,翠云县主母女平安,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公主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晋阳骑着马随便瞎走,此刻,她不知该往何处,她可爱的儿女会在哪呢。一个转念,她去了公主府,那座公主府和她当年住的是同一座府邸。这座公主府几年前就已经完工了,因为她一直没有出阁,所以一直没来住,只有几个家丁管扫洒。
“娘亲,快来啊,娘亲,我要抱抱。”
“娘亲,娘亲,你在哪儿?”
“娘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你们好吗?载儿,念奴,还有我的孩子,我好再看你们一眼。”
晋阳坐在廊上哭得太伤心了,睡着了一会,回宫之后就开始发烧,昏迷不醒。棠露阁里,李世民脸色有些焦急,抚了抚女儿的头,摇摇头。“还是烧得厉害,蒋年,怎么回事,你的药怎么还不管用。”
名叫蒋年的御医,背上一阵冷汗。“陛下,臣医术不精,臣罪该万死。”
“行了,快点想办法给公主退烧,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太子求见。”王德说道。
李世民点点头。
李恪进来行礼,李世民摆手让免。
“阿耶,十九妹有没有好一些。”李恪说着走至床头探了探晋阳的额头。
“父亲,您这般守着妹妹,对您自己的身体也不好,要不然您出去宽宽心,我守一会。”
在一旁的徐惠连忙说道:“是啊,陛下,您这两餐都吃不下饭,公主好过来知道了要自责了。”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你一会也出去吧,虽然是兄妹,但都不小了,稚奴我也不让他多待。”
墨香来为晋阳换头上的毛巾,李恪拿过亲自替晋阳换了,墨香觉得自己是越发看不懂了,太子近来好像和公主从不往来,现在陛下不在,不用做戏,怎么还越发显得超常的关怀。
“载儿。”晋阳惊叫了一声,睁开眼睛。
“醒了?”
晋阳浑身难受,努力睁了睁眼睛,才看清是李恪,眼泪又下来了。“我什么都不求了,我就想回去,我就想回去,你一刀杀了我好不好。”
“胡说什么,来,喝药。”
晋阳摇摇头,不肯喝药。
“真想死吗?”
“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你希望我难过,就证明,你不想死。听话,喝药吧,阿耶已经够担心的了,要让他知道你说这样的胡话得多伤心。”
“要是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多好。”
“这病好了之后,挑一个好点的驸马,好好过日子,就不会这么胡思乱想了。”李恪替晋阳抚开脸边的乱发。
晋阳笑了笑,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流下来。
“怎么了?”
“这是我来这儿,你对我最温柔的时刻,可是你嘴里说的话却是叫我嫁人。”
李恪沉默着把手中的药碗放下,侧过身去,不再看晋阳。
晋阳自顾自擦了泪,说道:“父亲一直为气疾困扰,应该是高血压,你注意让他多吃素,要他哪一天信了那些道士的话服食丹药,你千万要劝住他。还有,大哥,四哥,你要看的紧一点,不要对他们用郑伯克段于鄢的手段,故意给他们机会,你这个人心其实很软,如果他们真死在你手上,你只怕会像父亲一样愧疚终生。还有,高句丽,能不打就不打,打下来了,不会长久,也没什么好处,反而给山东百姓增加负担。”
李恪眼泪流下来:“你这么勇敢智慧的人,一个人在河西一带都能闯,怎么现在就不想活。”
“我死后让父亲别伤心,我可能只是回到我来的地方,或者是我一千年后的故乡,让翠云和马周好好过日子,让她别忘了我以前的嘱咐。”
李恪抱住晋阳道:“我求你活下去呢,你还没告诉过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只是我忘了。我忘了没关系,只要你和我说,我也许就能记起来。”
“不,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你和他不是同一个人,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便改了你的命运,但我不是当初的我,注定要被改写,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对所有人都好。真好,还能这样靠在你怀里,你们的怀抱一样令人安心,好像回到以前,能死在这个怀里,我就是彻底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
晋阳已经说不出话来,一行眼泪流下来,晋阳彻底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