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王妃之明月照我心》以浅若宁

7、一别便是一生

　　见我呆呆傻傻的样子，唐绍也不欲与我多说，不过是奉太后之命来洛府瞧瞧这未来的小嫂子，自幼也都是见过的，因此不大避讳。按道理来说，男女有别，八王爷擅自闯进人家姑娘的所在，实在是有违礼制，可惜八王爷是皇家血脉，身份尊贵，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况且除了洛繁星，洛家嫡二小姐不过是个黄口小儿，无甚可避讳的。洛繁星引了八王爷要去父亲的书房，因此替我理了理衣襟，吩咐了丫鬟们几句，便起身走了。我仍旧呆呆的站在原处，竟是忘了动作。冬虫夏草担心我魇着了，忙抱起我，指着远处的池子说要带我去看新进的鲤鱼。前世我是吃过那个鲤鱼的，和洛先世、洛先渊淘气，捞了那鱼在院子里头偷偷点火烤着吃，原本是洛先渊在外头学会的吃法，三个人躲在假山后头，扯了洛先渊的小厮刮鱼鳞破鱼肚子，虽然那小厮也是没做过这些，但好歹比我们几个都要强些。我们偷了小厨房的油盐酱醋，边烤那鱼边混加佐料，三人竟也吃尽了，此后我吃过无数种精心烹制的鱼，比那鲤鱼肉质鲜嫩，也料理得当，可惜味道总也比不上那天的鲤鱼。思及此，我不由弯起唇角笑了，娘说鲤鱼有毒，怎么没毒死你们三个小祖宗呢！这个“死”字当真应证的时候，那可真是痛彻心扉。我不由得缩紧眸子，享乐了这么些年，洛繁星终于要进宫了，那么离那日也不会远了吧。
　　夏草素来是心细的，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同往常，深怕我是碰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因此拍着我念佛。我不觉失笑，若说不干净，那么这院子里哪还有比我更不干净的东西呢？我是含恨而死的冤魂，我是来自地狱的怨气，我的骨子里都是恨！劈手夺过夏草手里的篮子，递给冬虫：“还不快去淘制？”姐姐三日之后就要入宫去了，没有鲜红的嫁衣，没有八人抬的花轿，只一辆马车，便是算了了。若是姐姐能够安然留在宫外，大婚当日必然也是羡煞一众小姐们的。
　　入宫前一晚，宫里头派来了四个嬷嬷，守在洛繁星的闺房里头，我闹着不肯离去，娘拖也拖不走，急出一身汗。嬷嬷恭敬笑道：“夫人且去吧，宫外头嫁娶姐妹们陪着住一晚也是有的！”娘却不肯：“到底是入宫，比不得外头那样！明月，跟母亲走，母亲带你去吃好吃的！”洛繁星抱住我，我死死扯着她的衣裳，小屁股几乎坐在了地上。“娘，好歹让妹妹陪我一宿吧！这一别，哪能在家一样的天天在一起呢？”便落下泪来。我也哇哇大哭，闹得娘也忍不住落下泪珠子，只能同意了，叮嘱我不可闹性子。我得逞的坐在姐姐的身边，拨弄着那顶凤冠上的夜明珠。入宫是不需要嫁妆的，娘把很多东西折了现，塞得箱子里头满满的，却也不好一次塞太多，只得以后慢慢送入宫中去了，幸好家中女眷入宫的机会多。只看得洛繁星笑道：“娘可够了！月儿将来嫁人也是要嫁妆的！”“你操心这丫头作甚？她祖母爹爹不知道藏了多少留给她呢，少不得大伯母也是要补贴她的，倒是你，也不能带嫁妆，多给些银子怕什么？”娘才不管，在姐姐的妆盒里头装了几块金锭子，银票用处不大，还是金子银子实在。我也掏出自己的小荷包，里头藏了几块金锭子，献宝似的掏出来往姐姐手里塞：“姐姐给！”“你这又是哪里来的？”娘吃了一惊，竟不知道我有这个。我伸出手指指自己的脖子：“月儿把项圈卖了！”洛繁星顿时红了眼圈，搂我在怀：“你这傻姑娘，那是祖母给你的，这下卖了可怎么是好？”“祖母并不会怪我的！姐姐拿去用，娘说宫里头有钱才有吃的！”洛繁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娘也又是哭又是笑：“这个馋嘴丫头，我何时同你说过这样的话？”爹从外头踱进来，一把抱起我：“星儿，妹妹一片好心，你便拿去就是！”“是，爹！”洛繁星红着眼睛接过，死死攥在手心里。爹对洛繁星一直是很讲究规矩的，因为他想要洛繁星在宫中过的更好些，最好是母仪天下，所以并不似对我那样宠溺姐姐。但是究竟是自己的女儿，爹叹了口气：“星儿，此次入宫，宫内上下我都打点好了，由我亲自护送你入宫，你自管放心，好好照顾自己，要紧的是太后和皇上的心意，旁的你保全自己便好！”洛繁星盈盈拜了下去，哽咽不能出声。
　　洛繁星搂着我坐在榻上，止了眼泪，喂我吃了些粥：“可困？”我眯着眼睛摇了摇头，舔了舔嘴角。洛繁星不由得掩了口笑，“不知将来谁可娶了我们月儿去，必是天下无双的人物！”我怔住，手攥的死死地，浑身颤抖起来。天下无双的人物，是欧阳岚生那样的么？因着他天下无双，我们洛府上下千余人，血溅断头台，那样的血腥气息，怕是几年都无法散去的。洛繁星发觉了我的不对劲，忙放下碗：“月儿，你怎么了？”我忽然抬头绽放出一个笑脸：“月儿不要天下无双，月儿只要全心全意！”洛繁星愣了一下，却抚着我的头顶，良久才道：“是啊，全心全意，最是难得！姐姐得不到那样的全心全意，必是要我的月儿一尝所愿的！”我爬到榻上，搂住姐姐的脖子：“姐姐能得到的，是母仪天下！到时候姐姐必要把御膳房赐给我！”洛繁星惊得忙捂我的嘴，听到最后一句却又笑得不行：“自然自然，我晓得你只要御膳房的，到时候是赐你个司膳女官还是将你嫁与厨子，你自己挑便是！”闹的洛繁星也没了刚才的多愁善感，轻快了许多。娘在外头听了会，这才放心的去了。
　　天还没有亮，嬷嬷们便进来为洛繁星净脸梳头了，自小姐姐就是按照宫里的规矩养大的，因此也是习惯了那样的流程，嬷嬷们自是在心里默默赞了一句，处之泰然，大家风范。我坐在一旁，却是不好再喊人进来伺候梳洗，便默默看着洛繁星受着折腾，头上的毛都竖着，睡眼朦胧。府内的四位夫人都一边两个守在门口，娘不停告诫自己不能哭，这样的好日子，见了眼泪都是晦气的，旁人看着也不像，若是传进了宫里头，被拿来说嘴更是罪过了。因此强撑着笑脸，目送着大女儿上了马车。我竟是没有梳洗就出来了，幸好年岁尚小，也没有人注意我这邋遢的样子。娘泪眼朦胧地低头看自己的小女儿，简直疑心是哪里来的烧火丫头！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又是好笑，忙抱了我去梳洗打扮：“你这淘气孩子，怎么这副模样就出来了？”春花秋月也忙迎过来，因着早上嬷嬷们都在屋里头，她们俩也不好进来伺候我，心里头紧张着呢，就怕夫人知道了责骂，幸好娘也没心思注意这些。
　　姐姐入了宫，便不是我们能够将手伸进去太多的地方了，府里头置办了酒席，各府都前来祝贺，这可是入宫为妃为嫔的荣耀，不是选秀进宫的，也只有洛家小姐有这份福气了。老太太虽是高兴，却也是担心，毕竟封号明早才能定下来，这也要看洛繁星自己个儿的手段了。我窝在祖母怀里，老太太精神头不好，便让宾客都去了大厅，由四个儿媳妇照料，自己便关了门在屋里头，只留了我在旁。今日不仅洛府的哥儿们放了假，连洛府大老爷洛天赐大元帅也是领着四个儿子回了京。说是回京述职，其实是皇上给洛家的恩典。守在门口的小丫头急急忙忙地来报：“大老爷回府了！”老太太这一惊一喜，头也不晕了，忙叫再去看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