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荣与梦想》细嚼相思

3、夜袭 酒

　　酒馆老板是个肥胖的中年人，扒在巴台上昏昏欲睡。当他听到门榄上的铃铛响起，立即抖擞起精神，朝刚垮进门内的摩根和肯洛哈格笑开：“两位需要点什么？”
　　“这里还有没有多余的房间，我们要在这里休息几天。”摩根走向巴台，肯洛哈格背着包裹跟在他身后。
　　“有。有。”老板原本就笑开的脸此刻撑得更开，已经三个月没有生意上门了，终于可以小赚一笔，他急忙的向两人招呼开来：“里面坐，里面坐。”
　　摩根和肯洛哈格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肥胖的酒馆老板亦步亦趋的跟上来：“两位要不要来两间上房？我们这里的上房全都空着。”
　　“可以，”摩根让肯洛哈格将丢在桌子上的包裹放到地上，转头看向酒馆老板：“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先弄些吃的过来。”
　　“我这里有烤羊腿，烤牛排，切牛肚，煎白肠，煮马肉，还有苹果酒，蜂蜜酒，麦芽酒，郎姆酒。”酒馆老板欢快的报上菜单酒水。
　　“来一只烤羊腿，一大盘烤牛排，两根煎白肠，再来两扎苹果酒。”说着摩根就从短袍里面掏出两枚金币丢在桌上，“我们打算在鲁瑙镇呆上五天，这两枚金币足够支付这五天的食宿了吧？”
　　酒馆老板从桌上拿起金币，放在手心掂量掂量，接着又在嘴里咬上两咬，而后嘴角生花的说道：“够，够，就算两位住上十天半月也绝对没问题。”说完老板转到巴台后面冲酒橱旁边的矮门内吆喝起来，接着门内传来阵阵声响，过了一会，老板亲自端上了两扎苹果酒过来。
　　看得出老板是个鼓噪的家伙，摩根装作不经意的问起：“五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我曾经经过鲁瑙镇，记得当时你的酒馆生意很好，怎么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酒馆老板收敛起撑开的脸皮，有些垂头丧气：“别提了，半年前离这里不远的黑狼山出现了一伙盗贼，专门抢劫路径鲁瑙镇的商贩，弄到现在连一个外地人也不敢走这里经过。”
　　“难道你们没有向政府报告？政府没派出军队来剿灭？”
　　“早就报告过了，只是黑狼山太大，政府派军队在山上搜了十多天也没见到一个盗贼，于是又撤回去了。这下可好了，那伙盗贼发誓要报复咱们小镇。”
　　“怪不到刚进小镇的时候觉得四周怎么多了几处哨塔。”
　　“是呀，那是镇长大人亲自组建的护卫队。”酒馆老板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我们小镇总共才四五千人，去除老人妇女和孩子，能够派上用场的年轻人也就一百来号。这一百来号人中懂得武技魔法的也就七八人而已，所以我们只能够自保。”
　　“我记得这里有国家建立的工会，工会里应该有魔法师，牧师，剑士和骑士，有他们负责安全的话，也用不着自己组建什么护卫队啊。”摩根无法理解国家养着那些工会组织是干啥用的，难道作摆设不成。
　　“鲁瑙镇地处荒漠，人口又少，镇上设立的三个国家工会只是用来方便过往人员用的，根本无法负责小镇的安全。”
　　“噢。”摩根点了点头。
　　“对了，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怎么会到这里？”酒馆老板突然好奇起来，眼前这个有着满头紫发戴着银质面具的少年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况且他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野蛮人满身血污，戴着奇特的牛角帽，两只巨大的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让人不寒而栗。
　　“亚迪纳峡谷。”摩根静静的回答，“走过来的。”
　　“亚迪纳峡谷？”酒馆老板更加的好奇：“据说整个伊斯达荒漠快要被比蒙王科尔格统一了，你们竟然能够活着来到这里。”接着老板用嘴努了努肯洛哈格，继续问摩根道：“他是你的保镖？”出没荒漠的商旅都喜欢找野蛮人做护卫或者保镖，因为野蛮人头脑简单身强力壮，更重要的是他们力大无比，比骆驼还好使，所以酒馆老板理所当然的也这样认为。
　　“不是，我们是朋友。”摩根淡淡的回道，他却没发现身边的肯洛哈格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说着说着，一个漂亮年轻的女招待从吧台后面的矮门内钻出，端上热腾腾的烤肉和白肠。摩根捡起一根白肠嚼起来，边喝酒边跟酒吧老板聊天，打探一些镇上的情形，而肯洛哈格则在摩根的示意下毫无顾忌的抓起羊腿啃起来，没一会就吃得满头大汗。吃完之后，酒馆老板吩咐女招待将两人领到楼上的房间，肯洛哈格进屋之后扑通一声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等到楼上没了动静，酒馆老板悄悄的向女招待说了些话，女招待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走出酒馆大门。

　　临近傍晚，街道上活跃起来，行人来来往往，摩根和肯洛哈格根据酒吧老板的指示来到小镇的铁匠铺。此时摩根换上了干净的白色短袍，原来的那件灰色破旧的袍子被他给扔了；肯洛哈格则身清气爽，看来也梳洗整理了一番，气色似乎也大好许多。野蛮人的炼铁技术不如人类发达，肯洛哈格的巨斧虽然笨重却不锋利，摩根同镇上唯一的铁匠商议将肯洛哈格的战斧重新打造一番。铁匠说他这两天正在帮镇上的护卫队赶制一千枚箭头，战斧要在两日后才能接手处理。摩根说没关系，他们两日后再来，顺便还向铁匠打听了镇上工会组织的事情。
　　从铁匠口中得知小镇有三个工会，分别是魔法工会、枪兵工会和剑士工会。魔法工会只有牧师协会却没有魔法师协会，工会里靠有一个叫汉格的中级僧侣和他的仆人桑切斯打点工会中的事务。（牧师协会的人员分为牧师和僧侣，虽说两者都是主修光明系和水系魔法，但牧师偏向辅助型，僧侣却偏向攻击型。）镇上设立的枪兵和剑士工会只用来交易武器或者招待途径这里的士兵，自从组织了护卫队，镇长就邀请工会里唯一懂得武技的派克兵士和马拉罗剑士负责训练护卫队员。
　　离开铁匠铺，两人直接来到魔法工会门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驼背的中年人，尊敬的问道：“先生，有什么需要服务的么？”
　　“请问这里有什么魔法物品，我想要一根法杖。”五年前离开埃拉西亚的时候，摩根身上带着老师送给他的第一根也是唯一一根小法杖——白水晶法杖，可惜三年前不慎被他给损毁了。
　　“好的，”中年人关上门，“两位先生请跟我走。”
　　两人随着中年人走进一间密室，只见密室的四周摆放着各种魔法物品和使用说明，有手套，皮靴，斗篷，法帽，法杖，法球，戒指，手链，项链等等。肯洛哈格看傻了眼，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东西。摩根一眼扫过去，全是一些低级的魔法物品，只适用低等级的魔法修习者或者魔法学徒。然而就在一排镶嵌着格式各样的水晶的法杖里，摩根发现了一根不起眼的法杖，因为它的顶端没有镶嵌任何的东西。
　　摩根拿起这根法杖，法杖很轻很细，通体乌黑，上面雕刻着古朴的花纹，法杖的顶头伸出四根龙爪，本来应该是用来镶嵌某样物品的。
　　“怎么没有说明？也没有镶嵌水晶？卖多少钱？”摩根转头问向中年人，他猜想此人就是铁匠口中的仆人桑切斯。
　　“先生不瞒您说，这根法杖是我们工会替人寄卖的，只要五块银币。我的主人曾经也研究过，法杖本身不具备任何的魔法属性，也无法镶嵌任何宝石水晶。”
　　摩根掂量着手中的法杖，觉得很顺手，虽然没有实用价值倒是可以留着把玩：“五块银币是吧，我要了。”然后接着看向其他的法杖，肯洛哈格则继续瞪大着眼睛一声不吭的站在一旁。
　　看到最后，摩根相中了一根镶嵌着一枚成色比较好的紫水晶的增幅法杖。法杖使用不同的材料，镶嵌不同的水晶，就会具有不同的魔法属性。使用法杖的材料有天然古木，树根，竹竿，藤茎，或者各类金属。一般来说天然的木质法杖具有魔法增幅作用，增长魔法作用时间，增强魔法作用效果；金属法杖可以直接增强某类魔法的使用效果。如果法杖上面雕刻了符合法杖本身魔法属性的符文图案等等，法杖的魔法属性将会进一步得到提高。镶嵌在法杖上面的水晶有红水晶、蓝水晶、黄水晶、白水晶、紫水晶、粉水晶。红水晶对火系魔法的增幅最高，蓝水晶针对水系，黄水晶针对土系，白水晶针对气系，粉水晶对火气两系，紫水晶比较均衡，但增幅小于其他水晶。
　　摩根问了价格，驼背中年回答是六块金币，加上原来的那根小法杖，摩根总共付了七块金币（1枚金币=10枚银币，1枚银币=100枚铜币）。就在摩根从怀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土黄色钱袋，掏出七枚金币递给驼背中年的时候，他没有察觉驼背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两人出了魔法行会，向酒馆走回，原本一直没有出声的肯洛哈格在摩根身后问道：“法杖怎么会这么贵，一根竟然就要六块金币？”
　　摩根看到这个大块头野蛮人终于第一次主动向自己提出问题，开心地掉过头倒退着走路：“那是当然，魔法师协会是富人的俱乐部，骑士工会是贵族的升官营，穷人只能当当枪兵，弓箭手，剑士或者牧师才能出人头地。”
　　摩根见肯洛哈格很认真的听着，接着又说下去：“法杖对魔法师来说是第二生命，有了好的法杖，低等级的魔法师完全可以打败高等级的魔法师。魔法师虽然自己可以制造魔法物品，但在整个大陆也只有家族世代相传的练金术士才能造出完美的魔法物品，而那些极品更是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东西，现在估计没人能做的出来。”说着将右手的那根紫水晶法杖递到肯洛哈格眼前：“这根法杖只适合魔法初级者使用，所以只值六块金币，那些大祭司，大主教手中的法杖哪一根不值数千枚金币。”
　　“你身上怎么会有那么满满一袋金币？”肯洛哈格不再关心法杖的价值，倒又莫名其妙的冒出另外一句。
　　这回摩根笑得眯起了眼睛，拍拍藏在胸口内的钱袋：“你信不信，我这个钱袋可以买下整个埃拉西亚呢。”
　　肯洛哈格没有搭腔，只是一手拎起摩根往肩头一放，摩根这才发现他差点撞到了路边的柱子，举手拍拍肯洛哈格的牛角帽：“谢谢啦。”然而他俩却没发现，身后不远的街角有一双眼睛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俩。

　　回到酒馆天已经漆黑，小镇四周的塔楼点起了哨火，偶尔传来护卫队巡逻的马蹄声。两人吃完晚餐，各自上楼休息。子夜时分，小镇突然喧闹起来，钟楼长鸣，肯洛哈格踹开摩根的房门冲了进来：“不好了。”
　　摩根也早已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正在穿外袍：“出什么事了？”
　　“好像盗贼袭击小镇，正在攻打外面的防御工事。”
　　摩根赶进探头望向窗外，塔楼外火光冲天，有几个塔楼在火光的包围下已经陷落，看来用不了多久防御工事必将攻破。
　　“跟我走！”摩根拿起刚买来的紫水晶法杖，冲肯洛哈格吼道：“出去帮忙，不然整个小镇要遭殃！”
　　摩根最先下楼，肯洛哈格随后也扛着巨斧下来，意外的却撞上酒馆老板。酒馆老板看上去很害怕，但仍是壮了胆的拦住酒馆大门：“你们想干什么？”
　　“出去帮忙。”摩根使了个眼色给肯洛哈格，肯洛哈格会意的向前跨上一步，逼近了酒馆老板：“请你让开。”
　　“你们是不是盗贼一伙的？我早就看出你们不是什么好人，一早就通报了镇长大人，你们现在一个都不准出去！”酒馆老板在做最后的挣扎。
　　摩根很不耐烦，冲肯洛哈格吼道：“还跟他罗嗦什么？”
　　肯洛哈格一把拎起酒馆老板，抬脚踢开酒馆大门，只见大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少女和年轻的骑手，肯洛哈格定睛一看才发现少女就是酒馆里的女招待，年轻骑手就是昨天中午领着他俩进镇的年轻人。
　　“放开我父亲。”少女手握一根红水晶魔法棒，棒头的红水晶正对着肯洛哈格，年轻的骑手则坐在马上拉满箭弓，银亮的箭头对准肯洛哈格身侧的摩根。
　　摩根推开肯洛哈格，站到前面：“请你们让开，我们对你的父亲并无恶意。”
　　“既然没有恶意，就请放下我父亲，呆在酒馆里别动。”少女手中魔法棒上的水晶闪着微微的红光，看来她早已在魔法棒上蓄满了魔力，一有动静就会先发制人。
　　此时，钟楼的钟声更加急促，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空，摩根暗暗叹出一口气。只见摩根右手法杖上的水晶突然暴亮，紫色的光芒立刻笼罩住前面的两人。
　　等少女跟骑士回过神才发现酒馆老板跌坐在酒馆门口的台阶上，带着面具的神秘少年坐在高大野蛮人的肩头向着镇外西边的哨塔跑去。
　　“父亲，你没事吧。”少女扶起酒吧老板，心下不禁骇然：这个神秘少年不知道使用了什么魔法，竟然眨眼间在她跟欧灵的严密注视下消失了，出手之快恐怕他俩毫无还手的机会。
　　“没事，”酒吧老板拍拍屁股：“就是屁股被摔狠了。”
　　“没事就好，”少女把手伸向欧灵，欧灵轻轻一拉，少女越到了马背上，紧贴着骑手的后背揽住他的腰扭头冲酒吧老板吩咐：“父亲，我们要赶去帮忙，你跟母亲和小艾小心点，先带他们躲到地窖里别出来。”
　　“金蒂，你也要小心。”酒吧老板对着绝尘而去的两人喊道：“欧灵，请照顾好我女儿。”
　　远处传来两人的回音。
　　“知道了，父亲。”
　　“放心吧，阿拉汉老爹，我会保护好金蒂的。”

　　摩根向肯洛哈格施放了疾行术，两人一溜烟的奔到了火光最大的小镇西边入口处。入口前面立着两排木制的障碍栏，削得尖尖的木柱指向了外围，左前方的两个塔楼已经沦陷，右前方的一个塔楼完全烧毁，只剩下单个塔楼在盗贼的围攻下苦苦支撑。
　　摩根从肯洛哈格身上跳下，看到一个全身披着铠甲，手握长剑的剑士站立在障碍栏的后面正盯着前面的战况发愁，于是他走上前问道：“马拉罗剑士，您怎么不派人出去救援，再不救的话恐怕连唯一的塔楼都要失陷，到时候盗贼们可要长驱直入。”虽然摩根没见过马拉罗，但从他的装束就可以猜知他是镇上唯一的剑士。
　　马拉罗惊异的回头，看到一个手持法杖戴着银质面具的少年站在他身后，少年有一头紫红的头发，火光下同银白色面具产生强烈的反差。少年身后还紧紧跟随着一名身材高壮的野蛮人，胸口绑着圆形铜制护心镜，肩头扛着一柄巨斧，一副傲然而立的模样。
　　“已经派出去一组小分队，可惜全部覆灭，现在留下人的只训练了三个月，还没熟悉剑术，派出去只能送死，只希望派克兵士和汉格僧侣能够将东边的敌人击退，腾出手来过来帮忙。”马拉罗认为少年只是个魔法学徒，但至少还带来了一个身强力壮的野蛮人：“我们只要能坚守住入口，不让敌人冲进来就好，派克和汉格肯定就会过来帮忙。”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唯一的塔楼也失陷，一旦敌人控制了最高点，到时候恐怕不能坚守太久的。”摩根郑重的看向马拉罗：“请允许我跟我的野蛮人朋友出去救援。”
　　“不行！”马拉罗一口否决，“就你们俩根本无法冲出去的。”
　　“让我们俩试一试，”摩根再三请求，他已经有些不耐烦，如果还不行只能硬闯：“一旦这里失守，整个小镇将要遭受灭顶之灾。如果我俩成功，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能够保住入口。”
　　马拉罗犹豫了一下，但没有反应。
　　“马拉罗剑士阁下！”摩根大吼出声。
　　马拉罗踏开两步，转身看向一个年轻人：“霍尔班德，这里交给你。如果我们三人无法成功，你一定要带领护卫队死守住入口，等待派克和汉格的救援。”
　　霍尔班德向马拉罗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的回道：“马拉罗阁下，我一定誓死守卫住入口。”
　　其余二十多个护卫队员也跟着行了军礼：“马拉罗阁下，我们一定誓死守卫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