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荣与梦想》细嚼相思

2、生命之戒

　　天色微明，火球即将腾空而起。摩根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取出包裹里的帆布及骨质支架开始搭帐篷，肯洛哈格用他的大斧头在帐篷下刨出了一个大坑。摩根钻到了帐篷底下休息，肯洛哈格则坚持要出去抓两只野兔回来充饥。
　　没多久，肯洛哈格揪着两只野兔一只荒漠跳鼠拖着一根巨型仙人掌回来。只见他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熟练的将动植物一块剥了皮，将肉切成块丢在仙人掌的皮上。
　　突然天空中出现一声怪异的鸟鸣，肯洛哈格丢了匕首，钻出帐篷，摩根紧接着也爬了出来：“什么事？”
　　“刚才听到了雷鸟的叫声，希娃可能追来了。”肯洛哈格声音中满含忧虑，看来自己真的要连累到这个人类少年了，没想到为了杀他科尔格竟然派出了雷鸟军团。
　　“雷鸟？”摩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他们出动了雷鸟来抓你？”雷鸟是仅次于上古神兽“凤凰”的鸟类，拥有强大的电属性。凤凰只有机缘巧合才能获得，况且智力高，十分难驯养，很难形成集团战斗力。可以这样说，除了凤凰根本就没有其他鸟类可以跟雷鸟相抗衡。摩根不禁怀疑起来，这个肯洛哈格真的是一个游击战士那么简单？
　　天空中又传来一声嘶鸣，肯洛哈格肯定的点点头：“是雷鸟，应该是希娃来了。”他垂头看向摩根：“看来这次躲不过了，我一个人出去迎战，你留在这里。”
　　“别冲动，”摩根拦住他，“你到帐篷里去，我释放一个稍大范围的隐身魔法，雷鸟是不会发现我们的，你千万别出来，不然会干扰到我施法。”
　　摩根将肯洛哈格赶进帐篷，自己围着帐篷不停的东指西画。肯洛哈格蹲在帐篷里暗想，埃拉西亚的牧师和魔法师确实名不虚传，这个少年年纪不大，连牧师资格都没有，他就能够越过大峡谷，还能使用隐身魔法不让雷鸟察觉，如果埃拉西亚进攻伊斯达的话，恐怕伊斯达上的野蛮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其实，摩根在外面用的根本不是“隐身大法”，因为雷鸟的鹰眼可以直接穿透一切魔法伪装，隐身大法对雷鸟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摩根在帐篷外面使用的是一个上位高等空间魔法，将帐篷所在的空间直接切割出去，虽然雷鸟的眼睛可以穿透一切魔法伪装，但这个前提条件是在同一个空间内。
　　摩根切割完整个帐篷的所在空间，跳进帐篷下的深坑，接着又骑在肯洛哈格的背上，拉着肯洛哈格一起将脑袋探到帐篷外，看向天空。
　　雷鸟的嘶鸣越来越近，西边的天空整齐的飞来两排金黄色的大鸟。最前排的中央有只烫金色的巨鸟，两翼展开的宽度足有帐篷旁边巨石那么高，鸟背上端坐着一个背剑的女人，她头发金黄，皮肤深棕，身穿豹皮短衣。她的右手每敲击一下领头巨鸟的后背，巨鸟就发出一声嘶鸣，其他大鸟似乎根据这声嘶鸣有组织的移动庞大的身躯。
　　雷鸟群逐渐逼近，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头顶的天空，映下一片阴影。肯洛哈格出人意料的没表现出任何的忐忑不安，对于他来说，既然摩根能用魔法帮助两人渡过三里多宽的大峡谷，施个大范围的隐身魔法岂不轻而易举。况且他亲眼目睹了摩根突然蹦出的场面，想必那就是所谓的隐身魔法吧。
　　雷鸟群没有稍作停留，一路迅速飞过，摩根暗松一口气。他的魔力最多只能将这片空间切割出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魔法阵将消失，如果雷鸟不停的在上空盘旋，那个时候他们两人必死无疑。

　　两人在帐篷坑洞里又呆了一段时间，太阳已将整个大地烤得灼热无比，摩根这才完全放心，如此炎炎盛夏，希娃跟她那群可爱的雷鸟们也不得不找个地方避暑呀。
　　敌人暂退，折腾了一夜外加一个上午，两人也该吃喝点东西补充体力。摩根看到肯洛哈格伸出巨抓，一手抓了一把仙人掌肉塞到嘴里，嚼巴两下吞咽下去，接着又拎起几块鲜血淋漓的兔肉放到嘴里继续大嚼起来。此情此景，让目瞪口呆的摩根脑海里闪过的只有一句话：野蛮人果然是尚未开化的民族！
　　肯洛哈格看到摩根瞪大着双眼张大着嘴巴，以为他饿傻了，丢了几块兔肉过去：“给你，是兔腿肉，又鲜嫩又劲道。”
　　摩根吓了一大跳，连退两步：“我不要。”
　　肯洛哈格看了看手里的肉，有些尴尬：“我知道你们人类只吃熟的，可惜这里又没火，所以只能将就着些。”而后又急忙补充道：“我也不是只吃生肉，近年来一直不安定，东奔西跑，只能逮到什么吃什么，我已经忘了熟肉是啥味道了。”说完憨憨的笑了两声，又将兔腿肉放回了原处。
　　摩根突然产生许多同病相怜的情绪来，对于他来说这五年来的日子也充满了颠沛。他同情的看看眼前的大块头：“把你的匕首给我。”虽然摩根自己有一把黄金匕首，但他还不想在肯洛哈格面前太早的显露出来。
　　肯洛哈格不知道摩根想要干什么，但还是顺从的将匕首拔出递过去。摩根接过匕首，从地上割下几块仙人掌皮，而后将剩余的兔肉鼠肉放到上面，再从自己的包裹里翻出一些盐巴，细细的在上面撒落一层，转身走到坑道的顶角，用匕首挖下一个小坑，将仙人掌皮连着上面的肉块一起放了进去，接着又割下些仙人掌皮盖在上面，最后用土覆上，用脚踩实。
　　肯洛哈格蹲在摩根的身后默默的看着，一言不发。只见摩根退到肯洛哈格身旁，提起右手，中指和大拇指指尖相扣，其他手指自然伸展。随着摩根口中咒语念完，他的中指频频对着埋着肉块的土包弹去，每弹一次，就有一个火球从他中指指尖射出，撞向土包。因为火球的速度并不快，撞击到土包后虽然有火星四溅开来，但范围并不大，没溅到他俩身上。
　　约摸发出了十多个火球，凸出的土包被打凹了下去，闻到了焦味，摩根这才停手。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块头，心情不禁大好，这位仁兄的情形简直跟先前的自己一模一样，要不是他头盔下的两只大牛角勾住下巴，恐怕早就掉到地上了。
　　“去把肉取过来，当心下面的仙人掌皮已经烂了，记得要用双手捧。”他推推了身边的大木头，皮粗肉厚，应该不怕被烫到。
　　肯洛哈格回了神，兴奋的转身走到坑角，笨拙的掀掉上面一层焦烂的仙人掌皮，鲜美的肉味随着他的掀开的动作而喷涌散溢。他心头一动，快速而小心的将双手插入焦土中，连土带肉捧了回来。
　　摩根将左手的匕首在身上搽了两下，戳起一块肉，放到嘴边吹吹，抬眼看到肯洛哈格一动不动的蹲在跟前，不禁问他：“吃啊，你怎么不吃？”
　　肯洛哈格挠了挠裸露的膝盖：“等你吃饱了我再吃。”
　　昏暗中，摩根翻了两个白眼给他，虽然肯洛哈格不一定能看到：“我吃三四块就够了，哪能吃得完。”
　　“还是等你吃饱了。”肯洛哈格继续坚持。
　　摩根见这头野蛮人倔强的很，只好自己吃自己的，吃完将匕首递还过去。肯洛哈格接过匕首，重新插入小腿的绷带内，而后双手并用的大块垛儿起来。
　　从他的表情摩根感觉得到他很享受，于是问他：“你多大了？听说野蛮人能活150年，前100年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二十九。”肯洛哈格咽下最后一口肉。
　　原来是头年轻鲁莽的野蛮人，只懂得蛮打蛮斗，怪不到没什么见识，摩根轻轻的笑开了，解开羊皮袋的开口，开始向里面挤入新鲜的仙人掌汁。

　　又是一个星空闪耀的盛夏之夜，在伊斯达荒漠靠近埃拉西亚的边缘，一个黑影正在向恩塔格瑞大陆上的人族国家“埃拉西亚”迅速的移动。虽然黑幕笼罩着整个伊斯达大荒漠，但满天密布的繁星下这个黑影却是清晰可辨。一个高壮的野蛮人战士手上提着一柄暗黑色巨大战斧，肩上坐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人类，野蛮人的背上还摞着厚厚的包裹，其高度几乎与他肩头矮小的人类齐平。即使有如此多的负重，野蛮人依旧步速如飞，在杂乱无章的黄石柱和高可过人的仙人掌中越过一个又一个的土坡。
　　野蛮人是肯洛哈格，原本伊斯达荒漠上的一名普普通通的游击战士；矮小人类就是摩根，一个什么鉴证都没有却会使用很多乱七八糟魔法的少年魔法师。
　　为了躲避雷鸟军团的追击，摩根不停的给肯洛哈格施放“疾行术”和“体力恢复”，两人一路狂奔，竟然用了一个晚上就将摩根原本计划要花上五夜才能走完的路程给奔完了。
　　再往前不远就进入埃拉西亚，突然肯洛哈格停下脚步，只见坐在他肩头的摩根一跃而下，仰头看向他：“你真的要跟我走？这里可是你的故乡，再过几个山头就是埃拉西亚的地界了。”
　　肯洛哈格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哎，”摩根叹了口气，谜样面具的后面，那双蓝色的眼眸在星光下灼灼生辉：“你陪我走了这么长的路，虽说我曾经救过你的命，但你的报答已经足够了。”
　　肯洛哈格还是没有说话，透过灰暗的帽盔，他的双眼直直的盯住眼前只顶到他胸口的矮小异类。
　　摩根见肯洛哈格还是不肯说话，稍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既然你打定主意要跟着我，我可以带上你，不过你得什么都听我的才行。”
　　肯洛哈格又果断的点了点头，摩根开心的笑了起来，随后从灰布袍里取出一枚戒指递给他：“你对着这枚戒指发誓。”
　　肯洛哈格取过戒指，发现这是一枚古朴的黄金戒指，戒面是方形，上面刻着奇怪的图案，戒指里面好像还有一圈细小的文字。
　　“你用匕首把手指割破，把戒指压在伤口上，然后我说一句，你跟着念一句。”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肯洛哈格对摩根不仅仅有的只是信任，更多的是崇拜，对于他来说，摩根简直就是无所不能。肯洛哈格当下二话不说，直接咬破手指，将戒指摁了上去。
　　“我以生命女神安雅的名义起誓，我将用我的生命去护卫这枚戒指的主人，直到生命的终结。”
　　“我以生命女神安雅的名义起誓，我将用我的生命去护卫这枚戒指的主人，直到生命的终结。”肯洛哈格念完誓语之后，突然觉得被戒指覆盖的那根手指已经开始麻木，而后是整条手臂，最后连身体也麻木了，扑通一声高大的身躯直挺挺的仆倒向地面。
　　“怎么会这样？”摩根吓了一跳，老师罗尼斯当初将这枚戒指交给他的时候只说过可以与人签订生命契约，但没说过会要人命啊。
　　摩根跪倒在地，掰开肯洛哈格覆在戒指上的右手，去取左手上的那枚戒指，却发现它竟然纹丝不动，好像粘在了他的手指上。戒指里面镂空的一圈文字，原来是没有颜色的，现在逐渐的变成了粉红色，直到最后变成了鲜红色。
　　这怎么成了吸血戒指？老师怎么可能会把一枚害人的吸血戒指留给他？
　　摩根爬到肯洛哈格的胸膛处，用手探了探他的鼻孔，发现还有气息，但他却无计可施，因为肯洛哈格没有外伤可以让他治疗的，除了戒指下的那个伤口。不过也别想了，那个可怜的伤口正被那枚古怪的戒指给霸占了。
　　摩根决定要静下心来梳理一遍自己所学的魔法，找到一个可以帮助大块头的办法。突然他灵光一闪：如果这枚戒指是邪恶的东西，那么使用光明系的“驱魔大法”应该会有效果。手随心动，摩根立即向肯洛哈格的左手释放了一个驱魔大法，等待了一会，毫无动静；然后接二连三的又放了几个，还是毫无效果，如此看来这枚戒指并不是什么魔物。就在摩根打算放弃的时候，他蓦地想到了老师罗尼斯最擅长的一个光明系上位高等魔法——祈祷——这个魔法在战时不仅可以提高战士的所有技能和体力，甚至还可以保护战士的生命，使其受到最小的伤害。
　　摩根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但他意识到这个时候一定要平复起心情，于是他缓缓地站立起来，闭上眼睛，低垂着脑袋，双手成半握祈祷状拳在胸口：“光明之神鲁明尼，您忠诚的仆人向您祈求，请降下您的福泽，护佑我所祈祷的一切。”
　　摩根身形一动不动，只有双手手臂向上推移，拳握的手掌并未散开。突然，黑暗的天空降下一道圣洁的光芒，笔直的洒落在肯洛哈格的身上，像是在他身上笼上一层发光的白纱。数秒钟后，空中的白光消失，但肯洛哈格的身体还笼罩在白纱之下，夜空下好似一只巨大的萤火虫。
　　摩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忽然，肯洛哈格手指上的戒指脱落下来，他上前探了探他的气息，这才呼出口大气。捡起地上的那枚戒指，摩根发现里面字迹上的鲜红色已然消失，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估计生命契约已经签订完成，摩根将戒指挨个手指套起，只有大拇指才适合，索性就套在了大拇指上。

　　清晨的时候，肯洛哈格醒来，看到自己跟摩根睡在帐篷里。他急忙坐直身体，脑袋一阵眩晕，就用手隔着头盔敲击后脑勺，发出嘭嘭的声音。
　　“别敲了，这是对着那枚戒指发誓的后遗症，过几天就会好的。”摩根没敢告诉这个傻大个是因为失血过多造成的。
　　“哦，”肯洛哈格钻出帐篷，“我们早点出发吧，到了埃拉西亚应该就安全了。”
　　摩根也钻出来：“你行不行？要不休息一天再走？”
　　“不用，我没事。”肯洛哈格开始拆帐篷，他似乎在为自己的晕倒从而耽搁了时间感到内疚。
　　摩根不再说话，收拾完毕后两人吃了些肉干将羊皮袋里的仙人掌汁喝完才上路。只不过，这次摩根死活不肯坐在肯洛哈格的肩上，在临行前他挖出一大块仙人掌握在上手，必要的时候就冲肯洛哈格身上施放“恢复体力”，减轻他的疲劳度。

　　在中午最热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埃拉西亚最靠近伊斯达的小镇——鲁瑙镇。鲁瑙镇是一个地处荒漠边缘的绿洲，因为有一眼常年喷涌不息的泉水为全镇的人民提供了生活的水源，才使得小镇在如此干旱的地方得以生存下去。
　　靠近小镇，摩根发现小镇周围新建了几处哨塔，似乎有人正在执勤，之所以让摩根觉得奇怪，是因为他不记得小镇以前是否有过哨塔。果然，远远的从小镇出来一个骑手，飞速的向两人飞驰而来。骑手是一名年轻人，背上搭着弓箭，勒马而立的向他俩盘查了一些情况后，这才引他俩进入小镇。
　　进入小镇之后，年轻骑手告诉摩根镇上酒馆的具体位置，接着就策马离开。烈日下，小镇的居民都躲在屋子里，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或许因为小镇处在伊斯达荒漠的边缘，这里经常会出没野蛮人，所以小镇居民早就习以为常，对他俩的出现没有感到太多惊奇，偶尔有人透过自家窗户看到他俩，打量三两眼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摩根根据脑中残留的记忆将肯洛哈格领到小镇的中心广场，广场上有一个巨大的摆放着水神苏安特雕像的花岗岩水池，池中心不断有水喷涌的地方就是那眼生命之泉。肯洛哈格摘下头盔，直接将脑袋浸到泉水中吸水，这时摩根才看清他的长相：火红的头发，火红的眉毛，火红的眼珠，火红的嘴唇，除了皮肤的颜色是深棕色的，其他的地方一律是刺目的红色。左边眉角往耳朵处有一道明显的刀疤，耳朵也缺了一半，可见当初跟人战斗的时候多么的凶险，再近一分，恐怕他的半个脑袋就被人给削掉了。摩根弯下腰，用手捧水喝，喝足了就解下腰间的羊皮袋，往羊皮袋里灌满泉水。
　　虽然年轻骑手告诉了他们酒馆的方位，摩根和肯洛哈格还是绕了小镇走了大半圈才找到，酒馆的门半掩着，两人推开门一前一后的鱼贯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