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再见》我不是卧底

5、被救

　　楠笙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说实话，他对医院有着很大的排斥，打针就是他最大的排斥。他记得小时候，身体不好，常常打针。那个时候家里很穷，他妈为了救活他，辛苦赚钱带着他去医院，打针下去好得快。但是那对针尖的痛苦，是一直以来排斥的，因为害怕所以排斥。这样想想，小时候的他，也多多依仗了他老妈，才能活下来，现在……是让他报答的时候了吧……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现在啊，他感觉整个身体像是被车碾过一样，烂掉了。那群动他的人，他一定会！会一个个找到，割他们的血喝他们的肉！！！
　　楠笙心底想。眼泪从眼角留下来，悄无声息。苍白的嘴唇里蠕动着，隐忍的痛苦。
　　他就像是一个初夜不是被心爱的人夺走的人一样，感到痛苦。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窗外的阳光打进来。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但是在哭。
　　蒲青心底很乱。面无表情的看着病床上的人。他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被人上。裤子已经扯下来了，已经准备进入的那些流氓，被他一个个揍了。他喝醉了酒，被人下了药还能保持如此勇猛，他都不知道是为自己鼓掌，还是为自己……悲哀。
　　是的，他上了这个喜欢男扮女装的家伙。是的，他上了一个男人。
　　但是……他该怎么告诉他？
　　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可能名声不保。如果不承认，病床上的人也许会觉得自己被羞辱而想死。

　　他转过身，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拿出烟。
　　但是这个病房的走廊，是不能抽烟的。而且路过的人的目光……他是不能呆在这里的，太危险了。而且随时都有摄像和被人跟拍的可能。

　　楠笙被侵犯的痛苦，就是导致心理的扭曲和生理的痛苦。当他尿完回来床上躺好的时候，还在想医生说得话。
　　一小时之前，他苦笑的跟查房医生说自己没有钱，不想住院也不用给他打吊针。一来疼，二来没钱给。
　　医生倒是很淡定的与他说：你刚做好手术，要好好休息才能复原，钱不用担心，有人已经付过了。
　　楠笙问：那谁啊？医生却没有回答他。
　　到底是谁看他可怜？那样子被人看到，宁愿去死了算了。他那样的丑态，真的怕脏了好心人的眼睛。
　　他默默地下床，但是脚还没有下床，就有人进来了，伴随的声音倒是有些陌生而熟悉。
　　“你好些了吗？”
　　顺着声音看去，是个男人，跟以前见过一样，一样英俊。
　　忽然眼睛就觉得酸疼，不敢眨眼。露出一丝苦笑道：“谢谢你来看我。”这样说完，安静下来。心底难受到可以。
　　他以前总是认为，自己可以不完美也可以不帅气，但是追逐身心清白去追逐自己喜欢的人是完全有权利的。但是经历这样的事情之后，他觉得自己连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
　　他走过来，伸出了手，揉揉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问他：“你不谢我救了你？”接着他看到楠笙眼中的泪。
　　一个男孩子，怎么可以有那么多泪水。擦都擦不掉，堵都堵不住。蒲青说：“你再这样，我就要走了。”他向来话就很少，今天说得话，是过去的很多倍了。他不懂得如何安慰别人，又哄又骗他也尽力而为了。结果楠笙还是哭，“你这样别人怎么会被不欺负你。”
　　话刚说完，楠笙哭得变本加厉，“我……我……就是心底难受。”还被你看到，我都想死。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安慰的时候也许他还能忍住眼泪，反正都已经学会了无人关爱的坚强。但是有一个人稍微为他可怜为他可惜的哄骗他忘记难过时，因为最后的脆弱的防线被打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觉得委屈难过痛苦而哭泣。
　　蒲青不说话，任由怀中这个人，哭得昏天暗地。他可以提供的，也就只有一个怀抱而已。
　　但是，他难以启齿的真相，如果说出来，怀中的这个人……会恨他吗？

　　因为这件事情，两个人逐渐走进了些。
　　楠笙的痛苦得到了转移，但是那片阴影早就埋进了生命的缝隙了。
　　蒲青照看他，他没有时间的时候，是由他的秘书来。他不知道蒲青从事那种行业，做的什么工作。只是知道他很忙碌，人也很好，而且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帮他不少，他由衷的感激。等到身体快好的时候，蒲青刚从美国回来，说要去接他。楠笙说不用。他还不习惯和他告别。

　　楠笙接到他妈妈打来电话时，离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妈妈，对不起。我这个月先寄点回去吧，我会努力赚钱寄回去的。”虽然很不想听到老妈的声音，但是在听到他哭诉和抱怨家里没米没盐没油之类的穷酸，还是会将自己仅存的余额给她。哪能怎么办呢，生活在农村的母亲，没有多少赚钱的机会，他不拿钱难道真的如老妈所说的那样去卖血吗？要卖也是他卖啊。
　　挂掉电话之后，只觉得身心疲惫。
　　这些日子蒲青没有来找过他。他也不好意思见面，欠着那么多的医药费，见面了如果他催债，自己拿什么去还。事情又不是他做的，让他出钱，他又不是朋友又不是亲人，凭什么让他出？而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呢？真的跟他说得那样，只是路过吗？是因为他的品行好？说实话，他虽然心底痛苦，但是真的想问他，当他看到他时，有没有恶心？他一定是一个很恶心的样态，被那么多人上了……
　　他环抱着双脚，躲在黑暗之处。每每想起那件事，如同吞了蟑螂一样恶心，还有一种，想要自残的冲动。
　　楠笙绝望的想，我是挺不过的了。虽然每每告诫自己，就当是被狗咬了。却想起来，总觉得那些脏东西还在那个通道里，它们染了他的血，染了他的意志，病毒一样，侵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难过，恐惧，恶心，害怕……我是挺不过来了，他想。自杀会不会好些？
　　如果自己死了，他妈顶多会伤心一下，因为赚钱工具没了。她要承受巨大的财务压力。那还有谁会伤心，基本上是没有的了。他妈妈也很辛苦的，要不撑一两年，给他妈妈留多点，可以供养一些学费，到时候再自杀也不错？
　　楠笙在黑暗中摸摸自己的脸，全部都是水。他抽抽鼻子，觉得难以呼吸畅通。最后，在黑暗中，听到他小声的呜咽。
　　长大以后，他再怎么委屈，生活再怎么难过，也没有这样，痛苦的哭过。
　　他妈妈总是恶狠狠的跟他说：“楠笙，你是男孩子，不要像个女孩子一样，没事就哭哭啼啼。”
　　然而，他妈妈却不知道，他是个变态，喜欢当女孩子，还喜欢哭哭啼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