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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博文约礼,素手慧心 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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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士府的马车从将军府离开时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
我的追羽阁里依旧是灯火通明
“水....水.....”喉咙嘶哑的我半晌才说出一个字。直到感觉有清凉的液体从这齿间传递到胃里,才感觉舒服一些。母亲换了一片棉帕敷在我额头上,用手试了试我额上的温度,吩咐说,“再去换一盆温水。”
“怎么样了?还没醒吗?”父亲人没到,声音就先传进房间。“嘘,轻些。”母亲用食指封住嘴唇。父亲这才刻意压低了声音,“烧还没退吗?”
“是啊,这丫头本来就身子弱。”母亲用柔软的指腹帮我整理被棉帕浸湿而贴在额头上的细发。“现在也没处找大夫,等明早吧。学士府的人都送走了?”
“嗯,明日再去赔礼罢。”父亲粗糙的手和母亲的一点也不一样,力量很大,压在额上一点也不舒服。厚实的棉被压在身上,感觉被子里的身体被汗水浸湿了一次又一次。
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明媚的阳光刺破窗子打在我的书桌上。脑袋也已经不像昨晚那样混沌。父亲的脸颊压在我右手上,母亲倚在床尾的木壁上,两人都沉沉睡着,样子看上去疲惫极了。我想抽出手让父亲睡得更安稳些,可这小小的动作就让父亲惊醒。
“歌儿醒啦,让爹试试,还烧不烧了。”爹又把大手压上我的额头,一样的用力,一样的不舒服。我侧过头,避开父亲落下的大手。
“爹,你干嘛那么用力啊,好难受啊。”我嘟起嘴,一脸委屈。
母亲也被床头的声响惊醒,看我和爹置气的样子,笑着说“看来是大好了,都会和你爹拌嘴了。”
婳姐姐端着一盆水走进来说,“小姐醒了啊,老爷夫人先来擦把脸吧。秦总管已经去请大夫了,这里我来照顾就行了。”父母看我确无大恙,命婳姐姐好好照顾我,母亲回房休息,父亲换上朝服,进宫去了。
爹爹娘亲走后,婳姐姐走到我床前,替我掖好被子说,“小姐,再歇歇吧,等下秦总管把大夫请回来后,再替您瞧瞧。”
“姐姐,昨晚....父亲母亲守了我一夜吗?”我试探地问着她。“是啊,本来说我来照顾小姐的,可是啊,你拉着老爷的手就是不肯放,没办法啊,老爷夫人就陪了你一夜,让我今早再来伺候。”我的心里暖暖的。
虽说父亲极其疼我,但是总归是个领兵打仗的人,从记事起,父亲在家的时间就屈指可数,尤其是这一次,父亲带兵出征的时候已是去年的秋末,一直到今年开春才得胜归来。就连本应该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和上元节都是我和母亲两个人过的。我并没有兄长,因此对父亲的依赖程度远高于其他人的想象。也许这也就是我为什么那么期待和长孙皓见面的原因吧。我乖乖闭上眼睛,在心里想着。
朝会散后,秦将军找到祁大学士,向他连连作揖。“昨日的宴会,秦某实在是招呼不周,害的令公子淋雨受风,秦某在这给你赔不是了,望大学士宽恕则个。”
“咳,你我兄弟还介意这个干什么,我家的小子皮实,就爱到处野,我和夫人管都管不住,这点小事没什么。昨夜想必是有些累了,回府之后倒头就睡。今晨我出门的时候,已经和平时一个样了。”
“不不不,本该昨晚就登门致歉的,可我家丫头高烧不退,实在是无力分身,今日得见,一定要好好...”
将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学士打断。“好了好了,再说就生分了。对了,你家小丫头怎么样了。昨晚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下去,可把我们吓坏了。”
“欧,已经大好了,祁兄和嫂夫人不必担心。”
“我们...”停顿了片刻又说“我们家,的确有一个担心了一夜。”然后若有所思地大笑。
两人已经走到宫门口,将军向大学士告别,说是还要去一趟王府。
“晚些时候,我和夫人去看看咱们丫头啊。”
祁大学士不知道的是,不用等到晚些时候,此时此刻,将军府我的闺房里,祁小少爷已经风风火火地赶来了。祁夫人紧随其后,步伐稍缓慢些,母亲陪同在她身边,还是穿着昨天的华服,想是还没来得及更衣,这两位就匆匆赶来了。
“小子,你跑慢点,人家姑娘家的闺房,是你就这么闯的吗!”
祁小少爷横冲直撞闯进我房间的时候,大夫正为了诊脉,我明显感觉到,搭在我手腕上的手抖了一抖。这小少爷,什么时候能别这么莽撞。
“大夫大夫,她怎么样了?”他好像比我还急些。
老中医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说,“无碍无碍,只是感了风寒,想是昨夜发了汗,现下已经没事了。待老夫开一服强根固本的方子。小姐的体质,是有些虚啊。”说完被亲总管引出房间,开药去了。
大夫走后,祁昭焱还是站在原地不动,愣愣地看着我,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的傻笑。“笑什么啊!”我朝他扔了一个靠枕。
“你这小子,刚刚在家的时候还吵着要来看妹妹,急的跟什么似的。怎么现在见到了,又是这一副傻相。”说完转身朝向母亲悄悄地说“妹妹啊,我可跟你说,那一天见到歌丫头后,我们家老三就是这么一副傻相。”
“看来啊,咱们两个说的事,真的....”
他走到我床前,把靠枕我床边说“好些了就好。”
“那当然,本小姐的身体没怎么会那么容易病倒。”
“昨天不就是…”少年小声说。
“那…那是因为我…没吃饱”“都怪你”我不忘补一句。
“怪我,怪我,要是我昨天没把披风给你,你是不是更怪我。”
…这…这。“你继续说呀,秦羽歌,你的嘴巴总是那么厉害,今天也让我好好说说你。”
“那个…谢谢你”本应该反驳他的我说出口的竟是这一句。
少年黝黑的脸,又泛起了红晕。
其实现在的我更希望面前的人是四皇子。
母亲和祁夫人闲话了半日,祁小少爷也在我房里待了半日,说些什么祁大学士又要给他换私塾先生了啊、没空来找我了的话。我坐在床上昏昏欲睡,他却越来越有精神。我还是个病人啊。不过,开春时节正是各个府第回归正常的时候,如果祁昭焱要去私塾了,皇子是不是会更忙些,那我见到皓哥哥的机会是不会就更少了些。想到这,我很失落。
祁家母子走的时候已是黄昏了,父亲也从王府回来了,得知他今日是在王府过的,我立马来了兴趣,缠着他问都发生了些什么。父亲只是告诉我,四皇子并没有因为昨日淋雨的事情怪罪咱们,还说是他提议出去的,让我也不要怪你。另外,王爷让父亲转告我等他闲下的时候就来看我。我倒是记住了这一句话,只是终归没有等到这一天。
这段日子,在大夫的调理下,我的身子确实有了很大的起色。只是祁昭焱总来,也没别的,无非是说说他每天发生了什么。每天最头疼的时候,就是小厮报说祁府的人来了的时候。直到他被大学士押去私塾,我才觉得耳根清净了些。而我也到了学女工书画的时候了。
这天,父亲带回来一位老先生,看上去五十余岁的样子,一袭白衣,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眼角微微下垂。严谨却不失慈爱。他是洛城有名的山居馆元老白鸿,早些年在宫里做御用画师,前些年辞去了御画馆里的职务。在京城里开起了山居馆,交流画技,教授学生。因为有皇帝的照顾和多年宫中任职人脉的积累,画馆的生意倒也是红火。不过,想请他做先生呢,也不是件易事。
“丫头,你可愿学画?”
“我愿意,能跟着白老先生学习作画,羽歌三生有幸。”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要作画呢?”
“因为好看啊!”回应我的事父亲气得扭在一起的脸。
老先生似乎不太在意,想必这样的回答他是听多了。依然有耐心地问“那,还有呢?”
我不得不稍微过一下脑再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做过的功课,白老先生喜欢什么来着?他最有名的画是什么来着?绞尽脑汁后我得到一个答案--想不到啊……
“羽歌,一会老先生来了无论如何你也要把人家留住,听到没有!”爹一个时辰前的警告此刻无限地在我脑袋里循环。周遭的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这种感觉,还真的,不太好啊。尤其是在自己不知道答案的时候。
“要留住!”在魔咒的轮番轰炸下我脱口而出。“要留住白老先生!”听到自己的回答我又是一惊,苍天啊!我刚刚说了什么。我尴尬地咬着嘴角,低头看着地面。我好像听见了父母无奈的叹息声。其实我觉得,自己的第一个答案很在理啊,此刻的我欲哭无泪啊……
空气静止了……我浑身的血液也静止了……
“欧?有趣,有趣。”看来我的回答,白老先生还算满意。可是我回答什么了?我回答了吗?“留住,留住!哈哈哈,好好好!”听到了三个好字我才算松了一口气,其实我是在想,先生,您是怎么断句的?不过好在老先生算是收下我了。
老先生和父亲聊了会子,命管家去画馆买了些应用的画具。我在父母的注视下,向白老先生行了跪拜大礼,先生也吃了我敬的茶。父亲选了些礼品送去老先生府上,我也就算正式拜在了先生门下。
除此之外,父亲还为我挑选了尚古书院的先生教书法。琇艺坊的琴师教古筝。至于刺绣,由大家出身的母亲亲自教我。这样一来,我闲暇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半年过去。这半年来,白老先生每隔三日来将军府一次,风雨无阻,我的画技也长了不少。我怕先生太辛苦,提议说自己去山居馆学画,不劳先生奔波。却被先生婉言回绝了。这期间先生向我提过婳姐姐,说“婳”字好,还时不时地让姐姐和我一起学些绘画技巧。我这才意识到,叫了那么久的婳姐姐,我竟不知道她的全名叫什么。
后来,我问到她的名字,才知道她本姓陈,名叫婳修。是家里的长女。相必能取到这种名字的人也是有些学问的。若不是遭了灾也不用在这里做我的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