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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恍如隔世,如醉似痴 “皇后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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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这是御花坊今日新开的白玉兰,依照陛下的吩咐,还是命奴才给您送来了”,御花坊的奴才小夏手持羊脂玉的细口瓶,弯着腰毕恭毕敬地站在宸羽殿的门廊下。
“好了,你们掌事有心了。”婳麽麽边说边走至门廊下接过插着花的玉瓶,并从袖口下取出一锭银子放在小夏手里,“天气热,这银子我们娘娘请你喝茶降降暑气。”
小夏双手举着银子,依旧保持着进花来的礼数,“尽心服侍娘娘本就是奴才们的分内事,婳麽麽这话是折煞奴才了,那奴才就先退下了。”话音刚落,便向后倒退两步,起身出了殿门。
羊脂玉的瓶身的曲线流畅顺滑,白璧无瑕,只消轻抚玉瓶就能消去盛夏里的几分燥热。插在瓶中的是一支含苞待放的白玉兰,深褐色的花枝上连着白净的花苞,外层的瓣衣悄然分离开来,没有叶的打扰,更显其高贵圣洁。沉静得好像一不留神,花就会变成琼浆玉液流进羊脂玉瓶。还带着些水珠呢,想是送来前,花坊掌事特意洒在上面的。
“已经十日了,娘娘,陛下每天都会命人送最新鲜的玉兰花来,真是有心了。”
我用手蘸去了花瓣上残留的水珠,冰凉只在指间稍作停留就一路滑至掌心。“真是难为他了,这玉兰花本是初春所开,伴着春寒,料峭而生,谁能想到,盛夏之日也能一睹风采。”
“娘娘,陛下记得您的喜好,就特意命花匠在宫中开辟了‘玉兰庭’仿照着春日里的环境,又经老匠人悉心培育了三月有余,才得以长成这么几朵,当真是来之不易。”说罢,婳麽麽环顾宸羽宫的四周,玉兰花已是无处不在,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何我从不让宫女们拿走前几日的残花,有的正盛开,有的则已经开始残败。只是我每日盯着这些花儿,能发上许久的呆。“娘娘,您的喜好,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变过呢。”
......“娘娘,您在想什么呢?”
“小姐,您在想什么的呢?小姐......您忘了啊,今天是老爷被封为征西大将军,朝廷大臣来贺喜的大日子啊,您要是再盯着窗前的玉兰花,奴婢们还怎么替您更衣啊”说罢,还赌气地把手中的我的丝质腰带甩了一甩。
等我回过神时,身旁替我更衣的婳姐姐已是不动,凤眼低垂,好像还撅起了小嘴。那时的她还只有十二岁,而我刚刚过了六岁的生辰,还是新晋征西大将军秦榕江的独生女秦羽歌。父亲一个月前讨伐西面边境的西戎军大胜而归,不仅将西戎军退败至边境以西三百里之地,更是带回了西戎军战败求和的降书,甘为我北楚国的臣民,岁岁进贡。皇帝大喜,封时任西北军副将的父亲为征西大将军,并钦定今日,恭贺他的晋升之喜。
那一年,是北楚帝长孙稽在位的第十六个年头。
那一年,还正是早春乍暖还寒的帝都洛城。
“婳姐姐,不要再催了嘛,你看我这不是乖乖地站起来了吗?,姐姐你看,亭下的玉兰花开得多好啊,我还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花儿呢!”我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盯着面前这个快要哭出来了佳人,摇着她的手说“好姐姐,你也知道这株是母亲半年前才命人移栽在这里的,要说开花我也是第一次见啊……别气了嘛,我的好姐姐。”
婳姐姐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诶,我的小主子,不是我气,夫人已经派人催了好几次了,说是客人都快到齐了,若是再不梳妆好,怕是今晚宴席结束后,就是奴婢们要挨板子了。”
“姐姐别怕,若是娘亲要责罚姐姐,我就一人担着,绝不连累姐姐,我说到做到!”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
“反正,母亲也不会真的责罚我吧!”我冲侍女们眨眨眼偷笑道。
“好了好了,莫说咱们宽厚慈爱的夫人从没处罚过我们这些下人,若是真的要处罚,我们哪敢让老爷夫人的掌上明珠替我们受过啊”说话间,婳姐姐已经替我系好了腰带,还梳了简单又精巧的双挂髻,平整的刘海刚好遮到眼睛上方,留出我明亮清澈的眸子,双耳后的余发整齐地垂在双肩,两髻上用早春的淡粉山茶花点缀。浅粉的织锦缎襦裙配上粉蓝色薄衫,就连绣花鞋的顶端也镶嵌了一朵玉雕的花苞。动作之快,没人能想到她也是半年前才来到秦府做我的贴身丫鬟,单凭她的速度和精细程度,说我这一身装扮出自一位老成的婢女也未尝不可。“还有啊,要是被四皇子看到你刚刚那般与我说话的架势,怕是以后都不会再踏进将军府半步咯。我们的这位小姐啊,最是嘴不饶人。”提到四皇子,还未等婳姐姐的话说完,闺阁里的丫头嬷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时的我已是涨红了脸,小小的身躯恨不得从地缝里钻进去......“欸,都怪我呀,要不是盼着见皓哥哥,也不会被你们这样取笑了。”话音未落,就急冲出我的追羽阁朝前厅跑去,只觉身后的笑声越演越烈。这笑声皆是源于我这半月间重复最多的一句话。
“皇四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籁寂无声,我想,他大抵是一个比圆月还沉静的男子罢。”
“小姐,你慢点跑啊,当心摔着!”婳姐姐寻这我的身影匆匆追出来。
婳姐姐半年前被父亲带进府里,当时只说是母亲远房娘舅家的女儿,听说是在北楚国西南边境上的一个小村落,又刚刚遭了灾,全家人只留下她一个,不得已才把女儿托付给在帝都洛城的母亲。母亲安排她做我的贴身丫鬟,虽是佣人,母亲却是格外照顾的,起居饮食,只是稍逊色于我。再加之她自己对我十分上心,将我的生活打理得井然有序,父母对她也算是尤为器重。
“娘亲,婳姐姐既然是自家人,现在又无亲无故的,何不就把她收作义女,做女儿的姐姐可好?”当时的我曾这样问过母亲。母亲宠溺地对我笑笑,却没有回答,只是宠爱之余,扫过了些许我不明白的意味。
父亲对母亲的安排似乎也没有什么意见,把婳姐姐接回来之后,就匆匆领兵去了与西戎军对峙的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