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天下》梁林肯很温柔

6、初别霁若子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一人，在水一方。
　　这用来形容霁若子倒贴切的紧，还记得母尊让我转告朱智徽的话，女人不失本心。
　　可我初见霁若子，就乱了分寸。
　　“你是谁家的小姑娘，总往深山老林跑什么？”他浅浅的笑着。
　　“你还不是一样的。”我还口道。
　　霁若子拿起书冲我额头轻轻一拍：“我是从浦山后的峭壁上来的，自然是修炼，寻个清静地。”
　　“峭壁。”我眼一瞪，这可是非常人所能的，看来他武功定是高深，由顿生敬意。
　　“看你也是贵家小姐吧，衣着讲究锦缎上乘。”他打量着我，棱角分明的指尖托起我的头发，我忽闻他身上淡雅的墨香。“小小年纪，还带有佩剑，会武。”
　　我镇静下来，仰着头：“因为我是护卫啊。”
　　他失声笑道，眼眸漆黑明亮，直视一个人的内心：“哪有那么小的护卫？”
　　我捂着脸假意的抽泣起来，母尊说人老就越喜欢倚老卖老，那我年纪小自然就可以尽情的发挥我的稚气，“我爹娘从小死得早，我被李员外收养，员外又教我读书识字，习武，正好可以保护小小姐，院里的守卫门大哥说我就是个小护卫。”
　　“是么。”他似乎信了，大概对小孩有种与生俱来的信任。“那你叫什么？”
　　我环视四周的青山绿水，脱口而出：“尚兮。”
　　“呵，好名字。”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欣长俊逸的身躯在此刻显得十分高大。“小蛮孩，若是没事我们改天一叙，现天色已晚。”
　　“……”我忽眨双眸，有些拗口道：“再见，霁若子。”
　　女童说话时甜嚅嚅的，像是掺了蜜般，听了舒服极了。
　　他忽地蹲下身，轻笑：“小护卫，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像昆仑玉吗？那可不常见，不过下次见面，得叫我哥哥。”他清冷的眉梢眼角在这一刻被映得温柔至极。

　　昆仑玉，玉质细润，淡雅清爽，油性好，透明度高，纯洁无瑕。
　　所以没人会认为两个都是黑瞳的人结合会有一个眼眸如岫玉瞳孔的孩子。
　　“……”我望着铜镜，抚上自己的眼睛，又一闭。
　　“咳……咳……小娘子……”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眉头一蹙，起身大步往屋外走去。
　　只见阿硕左臂上插着半支箭羽，鲜血直流，秀发凌乱，多处受伤……
　　我急忙上前扶着：“怎么了？你怎么伤得那么严重？”一种不好的预感非常强烈。
　　“复天际发现了我们的痕迹，提前下了狠手，我们的多出据点被端。”阿硕喘着气，倚在门前，又是一阵咳嗽，嘴角的血迹乌黑。“不仅如此，另一股不明的势力也介入其中。”
　　“怎么知道我们的行动的，难不成有奸细，放出了消息。”我捂住阿硕血流不止的伤口，立马翻箱倒柜的找着金创药给阿硕止血。“你先别乱动。我给你上药。”
　　“小娘子，公主叫我们别急功近利，等风声过了在议论此事……”阿硕咬着牙，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
　　“阿硕，不瞒你，我已经找到了复天际造反制兵炼器的地方了。在玥国东山的皇陵，那老贼原以为皇陵藏着无人发现，我派去的探子回报情况，我便猜到，他要造反。”
　　“造反？!”阿硕一惊，没想到这老狐狸如此胆大妄为，“可是……小娘子，您是怎么猜到的……”
　　“复天际谋反无人知道，他以皇商为借由，趁机拉拢朝中势力，却未摆明反君之意，只待皇叔讨伐苏国，他便趁虚而入，一切顺水推舟，他又一举拿下京城。”我细细说道，正对上阿硕的探寻之意，“一开始我只是推测，不知为何想到谋反叛乱。后来，我派人去调查，竟真有此事，我也是昨儿得来的消息，你上半月便去了晋国，便没有和你谈及此事。”
　　阿硕暗暗惊了一把，小娘子如今才九岁，就已谋略此事统观大局，若是以后成长起来，怕是令人恐之不及。
　　“你在此修养，受了如此重的伤，这箭羽有毒，需要郎中。”我的额间全是细细密密的汗，又回头对阿硕说：“此事不宜张扬，母尊那儿你也不准说，我自有策略。”
　　阿硕有些发昏，四肢无力，想说道，这么大的事，您怎么处理，还未开口，便一头栽了下去。
　　“和夕，给我备一套男装，一会儿你去山下请郎中，记得避人耳目。”
　　我吩咐道，在镜前取下我头顶的饰物，发髻挽成男子的四方髻，插上木簪，宛若贵公子的模样。
　　“小娘子，您这是要去哪？”何夕被吓到，本来就胆小，瑟瑟发抖从柜中翻出男装，又望向倒在一旁全身是血的阿硕，眼泪珠子不住的往下掉。
　　“回京。”撂下一句话。便出了禅院。
　　回京做什么，若是造反没得假，那么复天际一开始会开始刺杀皇叔。一旦皇叔倒下，整个玥国将民不聊生，虽统治有些腐败，可是那些依附于玥国的小国定会沉不住气，反扑玥国。复天际由一开始行刺皇叔，若不得手，才有皇叔远征苏国的叛乱之策。
　　来到佛门寺前，我直接抢了一位来上香旅客的马，便快马加鞭朝京都赶去。当风掠过我的耳发时，才想起与白衣少年的相约。霁若子说让我傍晚来后山，由礼相送……可是，如今我必须会以玥国为重，皇叔危在旦夕，若告知母尊，说不准，再一母尊联合复天际，那可完了。虽是猜测，我决不拿此开玩笑。
　　我该怎么办！？我该……先找朱老将军，虽皇叔曾经对朱家痛下杀手，但朱老将军仍是忠心耿耿效忠皇叔。而爹除了文绉绉的纳见之意，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大人，不能再等了，陛下驾崩，如今晋国群臣无首。”我们必须赶回去主持大局。
　　远处的少年来回踱了几步，手中握着一个玉镯子，似乎焦急的等待什么人。
　　“大人，您不能为了儿女私情……”
　　“哪来的儿女私情，她是我朋友和妹妹。”霁若子的双眸如深海泉潭，凛冽如冬雪。他望着手中的玉镯子，这是他娘亲唯一留下的东西，他本想送给那小蛮孩认她作妹妹，只是如今她还是未来……
　　“大人……”
　　男子又唤道，有些沙哑。
　　霁若子突然将手中的玉镯子掰断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放进怀里，另一半放在地上，捡起一枝桠在地上寥寥几笔：以半镯来时相认。
　　这时，才甩袖离去，竟从瀑布西侧茂密林子的边上峭壁，飞跃而下。
　　丛中风缓缓吹过，字迹被抹了去，一只山猫跳出，叼起夜中发光的半镯消失在密林中。山风吹空林，飒飒如有人。
　　昨日晋国君主驾崩，作为与玥国共同支配这片土地的强盛大国，这一消息令这片大陆沸腾起来。谁不知晋国君主膝下只有一女公主晋珠漫，无皇子来继承君位。依附晋国的小国蠢蠢欲动，蕴蓄的血光之灾即将上演。
　　“您说什么，老师？”我从马上摔了下来，急促道，瞳孔不由睁大。满脸的不相信和质疑，未等我说复天际的造反之事……
　　朱老将军银装铠甲树立长风中，微霜白鬓的发丝缭乱在风中：“玥国和晋国即将合并，史称‘瑨’，天下将一片盛世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