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天下》梁林肯很温柔

23、昙花篇（上） 不过是低贱

　　“哥哥，可儿好饿。”饥黄的女孩蜷缩在墙角，她的头发脱落的厉害。
　　“……”凌青云抚了抚女孩的背脊，他们已经两三天没进食了。他摸了摸身上的钱袋，空空的，又望着破烂的寺庙外下着瓢泼大雨，紧攥着妹妹干枯的小手。
　　凌青云和妹妹是逃出来的，因为叔舅欠了很多债，他们的婶婶打算将他和妹妹卖掉。爹娘在妹妹刚出生不久外出经商时被强盗杀了，从婶婶那里逃出来偷的钱已经花光，妹妹又生了一场大病，他束手无策。
　　流落玥国时，他打算要饭，听人说玥国的叫花子都有钱常常是吃肉喝酒，每天能讨到一两银子，那些贵人有钱就到处洒。
　　他背着病重的妹妹来到玥国最繁荣的珠汇市街头，可是这里的乞丐有些不善，第一天，他被打的狗血淋头，妹妹被扔进了臭水沟。第二天，他又背着妹妹到另一条街，然后遍体鳞伤。第三天，他抱着妹妹又到城门口，终于一个漂亮的女人对他说：“想吃饱饭吗？瞧瞧，这张犹见我怜的模样。”
　　当凌青云再次醒来时，已穿着一套华丽的衣袍躺在暖床上。那一天，他以为他过上了好日子，可是真正的噩梦开始了了。
　　“哥哥，我们逃吧，可儿求你了！”他最疼爱的妹妹可儿哭花了脸扑在他身上，凌青云一言不发，他有些迷惘了。
　　“青云，快些，有位客人点名要你呢，好点伺候，这可是个金主。”远处冲他招呼的正是那日城门口将他领回的漂亮女人，她是一个老鸨，做的却是男妓的生意。
　　“别去！”可儿拉住他的袖子拼命的摇晃。
　　凌青云垂眸狠狠甩开了妹妹抓住他的手，大步的向那发着虚幻光芒的暖屋走去。
　　这一年的青云才十一岁，是男伶中几乎最受宠的。
　　“这些伤口!怎么可以这样。”上药的可儿看着裸着上半身的哥哥，全是被鞭打掐伤的痕迹，甚至有些地方脱了皮。可儿哭得不行，眼肿红红的像一只兔子。凌青云抿嘴一言不发，每次这种创伤都要让休息十天八天的。那些来买欢的老女人总是找着法折磨人，而昨夜里有两个新来的被活活弄死了，岁数都和他差不多。一天愈一天那种□□和精神的折磨，让他开始恶心那些女人，甚至连可儿的触碰都开始让他厌恶。
　　“青云，你听着，你好运来了。宋家二姥爷的十四姨太准备买下你，你就等着享福吧。”
　　鸨娘说是时，凌青云觉得全身都在发抖。他见过那个十四姨太，是个满脸横肉的女人，大概因为这女人不受夫君宠爱就寻欢于男伶院，她就是那一天夜里弄死了两个新来男伶的那个女人。
　　“我知道了。”凌青云有了逃跑的念头。可是这天夜里接客的凌青云接的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女人，凌青云却差点丢了命，那老女人玩着玩着为了寻求刺激居然用刀子在他身上划口子……
　　他奄奄一息躺在血泊中，他看见门缝中偷看他的可儿，那神情是陌生的……
　　两个月过了去，在这里呆了一年，明日他便要被送去那十四姨太买的一处别院。
　　趁着夜色，他拉着可儿冒死逃了出来。
　　谁知半路——
　　带的金银盘缠被遇上的一群赌徒抢了走，可儿在挣扎中被拉进了一间黑屋，一下子，他们沦为了最初的样子，只是可儿才那么小就被……
　　不久，可儿精神失常了。
　　直到这一天，他背着饿得只剩皮包骨的可儿来到天策府前，他刚刚准备蹲下拿出捡的破碗乞讨。
　　“啪!”一声鞭响。
　　他错愕抬头，惊慌失措护住可儿，可儿因那个事如今精神有些失常。
　　“好漂亮的小叫花子！”
　　一个的红衣少女紧盯着他，手中正持着一条红鞭子。身后站着一群守卫和家丁丫鬟。
　　凌青云低头，抱住可儿，想离开。未等他回过神，“啪!”一声那鞭子落在他的背上，疼的他“兹”的一声倒在地上。怕是肉都绽开了……
　　“小叫花子，干脆跟了本小姐吧，你这种货色我还没见过呢，长的真是好看呢。”那少女盛气凌人的看着他，眼神炽热极了。
　　凌青云咬唇颤道：“还请小姐放过我，我不过是个小叫花子，会脏了小姐的身份。”
　　那红衣少女哪顾得上听他说话，上前就是拉住他的手腕。突然，凌青云怀中的可儿就一口咬在那少女抓他的手上。
　　“啊!你敢咬我……来人……给我打死这臭丫头!”痛的咧嘴，肥头大耳的少女凶狠狠的唤道。她身后的家丁上前就将凌青云拉开，对着可儿一阵拳打脚踢。
　　“求求你了……别打……别打我妹妹。”凌青云哭着喊着。
　　路边的行人见了纷纷避开，谁敢淌这浑水！
　　凌青云只觉的那一刻，他痛恨极了，恨这世人的冷漠和这可悲的命运。
　　……
　　“这不是顾家的小姐吗？”
　　忽然响起的声音，很轻，像洁白的羽毛拂过人的肌肤，引起一阵无声的战栗。
　　所有人抬头看向远处的一辆奢华又低调的马车，那个原本盛气凌人的少女手中的长鞭一抖。
　　凌青云也小心看了过去，他却见那马车的帘子被撩起，一个白衣胜雪的女童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昆仑玉眸折射着冷冷的光。
　　顾秋吓得颤道：“小郡主，我是……”
　　那女童几乎是没看她一眼：“你挡了我的路。”
　　“是，是，是 ……小的这就让开——”顾秋连忙退开，众人也连连让出一条路。
　　凌青云几乎是傻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觉得那一刻他看见了拯救苍生的仙童……
　　只是，下一句话，如冰雪压城，令人窒息。
　　“不过是些低贱之人，何必丢了自己的身份。”女童淡淡道，转身回了马车，帘子轻轻的被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