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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立誓2 人祭 ...

  •   望着遍地的碎鸡蛋,烂菜,甚至还有牲畜的尸体……隔着这墙便是京城的西市。
      “……”我似乎不理解这一夜之间形成的场面。
      “老爷刚回府,让您好好的待在院里。”阿硕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的指尖是微凉的,又看着爹派来的两个侍卫。
      只是囚禁,暗无天日的囚禁。
      夜里睡去,唯有摸着胸口处成痂的伤疤,才是我浑恶活着的最后一丝清醒。
      关于我出生的记忆竟是那般不愿让我触碰。先帝驾崩时,他瞪着大眼不愿离去,直到有人传报母尊生下我时,他愤怒的抬起手腕指着半空,又挥舞几下,最终是耗尽了力气,才咽了最后一口气。大愿先帝是不喜我的出生的,连死时也那么狰狞。
      母尊产下我后,许氏见那个婴儿许久没有啼声,才使劲掐着她的肉,又朝后背拍着。可是婴儿大口大口呼着气,硬是不哭出声来,许氏见婴儿瞪着一双大眼看着她,就是不哭,安静极了。她才立马将我用金丝棉被包裹起来。说到鼠疫,不过是北方一连半个月传播速度极快,就到了京城外几十里的渭水,百姓说若不是邪星降世,断不能鼠疫传播之快。虽是妄言,无数百姓信服,这是给我强加的罪名。
      那时,我想一定是自己为女儿身,才不得母尊喜欢的。后来才知,母尊这一生除了一个叫安牧的男人能让她悲能让欢外,就没人能入她的眼。我爹出生寒门,高中状元才三十出头,与才十五立笄的母尊结为姻缘,是的,那时的玥楚并没有荒淫无道,饲养男宠之说,她就像一个普通女子希望爱慕自己的夫君。直到她十七岁那年,性情突然大变,搬出了丞相府,宠爱她的先帝又为她新修了一座公主府。她便开始了令世人惊叹唾骂的人生,她以杀人为乐建立了贵崎院,震惊整个大陆。
      我从幼时起,爹因公务繁忙从未对我有过关暇,母尊甚至不过问忽略我的存在。我为了得到他们认可的眼神,开始努力做的比任何人好,不输皇子世家子弟。
      我曾为了学惊鸿罗舞讨母尊欢心,跳得脚背肿得走不了路。
      当她终于闲下来时,我满怀欣喜的为她跳惊鸿罗舞,正是那一天,是她第一次对我笑:“不错。”
      为了她一句“不错”,我时常将自己本可以无忧无虑的童年全部用来讨她的关心。
      然而皇叔不同,那个集权力于一身的男人只会赏赐无数宝贝给我,他似乎不懂的与我如何相处,却费尽心思。他对我的宠爱令所有的皇子姐妹妒忌,他将我捧在手心这般的疼爱。
      我的淡漠从出生就有了,它成了我掩饰自己的武器。
      又是一日,府中的侍卫愈增愈多,倒像是警戒,而西墙处扔进的瓜皮更多了。
      “小娘子,老爷请您去大堂。”阿硕的态度开始令我感到陌生起来,我越发疏远她。
      “……”我将手正在绣的手帕丢进箩筐中,阿硕只见那帕上歪歪扭扭的绣着什么,大约是绣的小狗吧。
      来到大堂前,爹正坐在那儿,脸色有些颓废,有些像几天没合过眼的神色。
      “过来。”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唤我,像是不愿我过去。
      “如今京中百姓对你的舆论依旧鼎盛,你可知前些日子紫星降世?”
      “……”什么紫星?我隐约感到与我有关。“不知。”
      阿硕道:“老爷,前些日子,小娘子身子不适,每日便早早睡去了。”
      爹摆手:“也罢。妖星经天,气冲紫微,那夜紫光正消失在我丞相府上半空。众臣推行人祭,若是想避开大行之礼,又不激起民怒,惟用妖星一人祭天即可。”
      我隐约听懂了,怪不得西墙边堆积如山的烂菜果皮。原来我竟被这样推向了风口浪尖。
      妖星是孩童的话,出生即为有天象异常;若是男子必是权力集于一身有压帝王之相,注定杀伐;女子必是惑主,阴气极盛,又不是处子之身。
      我已领悟爹的意思,那些大臣和愚民想用我祭天。
      “疯了!”我怒气而生,将手臂上的守宫砂露出。“我的守宫砂分明还在啊!”
      爹用一种似乎不能挽回局面悲痛的神情看着我:“是爹,对不起你。”
      有时无能为力证实了你身处在这样一个乱世,终是抵不过……那个真正将你推向深渊的人。
      人祭一般需要大量的牲畜和人,有时是上百也可能是上千,大多以孩童和未立笄的处子少女为祭。我却猜到了另一个匪夷所思的结果,是爱民为民的爹,是他愿意用一人抵千人的方式,他就像好意割下一块自己已经腐烂的肉,丢给了早已垂涎欲滴的饿狼。
      爹终究是抛弃了我。
      “请问,你给过我什么?”
      “……”安牧震惊地看着正在质问他的那个女儿。
      “哪怕是从我出生起,你管过我什么,不要说现在我拥有的一切是你给的?在我两岁那年被母尊扔进雪池,因高烧差点死去,你明明知道了依旧没来看我一眼起,我就憎恨你啊。如今人祭,若是我没猜错,是爹你把我推向那个位置的吧。你好好的看着这双眼睛,你觉得谁会相信两个都是黑眼睛的人会生下一个拥有塞外人金黄色眼睛的妖怪吗?”
      我想知道真相,因为我根本知道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啪!”安牧或许是心虚了,他打了一巴掌在他平日不怎么待见冷若冰霜的女儿脸上。“来人啊!把郡主给我捆起来。”
      我一动不动,只是被大堂外冲上来的士兵摁倒在地,被用麻绳捆绑起来。阿硕低垂着头,莫不是回公主身边吧,小郡主这颗棋子被弃了。

      “砸死她!”
      “妖星,害人的东西,砸死她……”
      “砸死她!”
      ……
      其实我并不知道为何自己那样受到这些百姓的憎恨,我几乎未曾杀过平民百姓,也没招惹做些丧尽天良的事,我除了熟视无睹目不相关,过自己的日子没有杀戮的陋习。
      因为什么?让他们如此憎恨我,我又觉悲凉。是我一个人人祭才救了你们的那些孩子。这算什么,恩将仇报。
      被禁在马车上,双手和头部全被枷锁铐着,这是爹的安排,为泄民怒。游走大街,我从高高在上的一国郡主到畜牲不如的人祭。
      “啪!”一个鸡蛋砸在我头顶,碎开,蛋清和黄仁流了一脸,街道两边挤满了人,大多是妇孺老人、孩子,她们提着篮子,里面盛满了烂菜,有的甚至追着我的车走。原本在车外阻止的士兵也被砸开的躲开,我的全身上下从刚愈好的伤到新的伤口产生。
      明日,便是人祭,可是我想不通,母尊容忍袖手旁观了,皇叔也默认了。不过是牺牲一个郡主挽回盛世太平,有何不可?
      “娃娃乖,娃娃笑,娃娃呵呵笑。春来新衣,夏凉树荫,秋收仓谷,冬雪丰藏。娃娃乖,娃娃笑,娃娃呵呵笑。爹娘疼,祖祖抱,夫子气得两脚跳……”那是儿时许氏哄我入睡唱的歌谣,那时我不喜欢这歌谣,现在想起来竟令自己情不自禁的哼唱起来,唱出声来……
      有些禁不住伤感,我抬起枷锁铐着的手捂住脸,情不自禁哭了起来,被爹打时我都不曾落泪,如今泣不成声……
      马车突然停下来,士兵有些震惊看着……
      直到一个孩童拉住她的娘亲道:“娘,别扔了,小姐姐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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