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求仙》清风任回旋

4、画舫 做什么事，

　　做什么事，一回生二回熟。
　　聊天这回事，多做几次，就熟到不用说话了。
　　一来二去，齐歌与常跃也算熟悉起来。常跃喜欢玄学，是个比较偏文科的孩子，齐歌却属于三百六十行样样疏松却又都会一点的孩子，两人深交谈不上，但双方脾气都是极好，又都要做样子给身后的长辈，目的一致，相处起来倒也不难。
　　不过这也要避开“监工”，几次接触之下，齐歌发觉常跃似乎不讨厌她，但也确实对亲事不怎么感兴趣，齐歌便有了小动作了。
　　比如——“单独”相处。

　　齐歌看了回书，觉得画舫虽稳却还是会随水波荡漾，看得她眼累。
　　不如下次换个地方，齐歌心道。抬眼一扫，发现常跃看书看得专心致志心无旁骛，书页显得有些破旧发黄，或许是哪里弄来的孤本。
　　齐歌本人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现如今也没人对她的功课有什么要求，所以她实际上是拿着话本来打发时间的。
　　这样一比较真是自惭形秽。
　　她心道一声惭愧，轻手轻脚的转身顺着窗户向外望去。
　　清波湖一碧万顷，风光开阔，的确是个出游的好地方。
　　不过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过了。
　　清波湖的画舫是出租的，源自清波湖边的长街……也就是红灯区。
　　齐歌自然算不得这里的常客，却也是知道这里的。

　　追溯到早先，还是魏昭那孩子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门路，拉着她来凑热闹。
　　魏昭其人，在为人处世上比齐歌不晓得高明上几筹，明明看起来性子傲娇难伺候的很，却总能哄得大家待他推心置腹，便是私密的事也是说出来权当一个乐子。
　　魏相晚来得子，魏昭辈分大，年级却小，魏相同僚们都快抱了孙子，魏昭却还是一个垂髫之龄的小孩，玩耍上就占些便宜，同龄的玩伴也因此少了些。
　　若非他们勉强算是邻居，魏相也要敬重齐老先生年纪大些，勉强他们两人算成一辈，魏昭也不会和她玩得开。
　　这个辈分与他天然的长相优势却是极方便他卖乖讨巧，同辈长辈们都很宠爱他。
　　比如这个画舫，便是魏昭不知道从哪个纨绔子弟口中套出来的。
　　犹记得初次魏昭拉她来“见世面”，当时两人才11岁，人群中两人看起来像一对招财童子被人带来敬河神。结果魏昭竟然径直拉着她进入了“红灯区”……
　　魏昭懂不懂齐歌不知道，但是齐歌的羞耻度果断的爆棚了……
　　重要的不是她的尺度低……而是她还是个孩子啊童鞋……而且她还是个女孩子，你这熊孩子把人往哪领呢？不能事先说一声啊摔？！
　　两人在画舫边拉拉扯扯了半天，终于魏昭以力气大和耐力好……把她拉了进去。
　　事后齐歌悔的恨不得回去把那时候的自己踹水里去……本来偷偷溜进去还没什么，这么一挣扎真的所有人都看到了T_T……
　　继才名之外，两人一时再次出了名，齐歌那是真真切切的丑名，回头听了半月姆妈指责魏昭的话；魏昭也被魏相带回去收拾了一顿，一个月后，魏相进宫为两人求了圣旨。
　　……两个小豆丁能做什么？魏昭那么点的孩子又能懂什么？真是时代误我……
　　齐歌只能含泪接受了这个现实。
　　此后魏昭光明正大的跑到府里伏低做小求她原谅……她毕竟是个成年人，总不好和小屁孩计较……只想着日后再寻脱身之法。虽然皇帝赐婚这么想有点悬……
　　此时画舫外传来桨声和人声，齐歌蹙了一下眉，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有点好笑，又有点想叹气。
　　物是人非，却没有什么泪可流。

　　常跃从书上抬眼，静静看了一眼齐歌的背影。
　　大概人对于自己不可得的事，就有那么几分追求与神往。
　　常跃不讨厌齐歌，甚至还有几分喜欢，不然也不会完全顺从父亲的安排。
　　他常年离群索居，生活就像死水一潭，古井无波。
　　齐歌的确是一道光线，但是，恐怕不会是他的。
　　她对他全然无意，但也很是体贴。这几分喜欢并不至于让他失去理智，但却有些遗憾。
　　少年轻轻叹气，回去还是和父亲说清楚吧。
　　随即他也听到了窗外的声音，嘈杂纷乱，常跃放下书，“齐小姐，外面是？”
　　齐歌转头对常跃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大碍，随后自己将这边的竹帘全拉上去，趴在窗边看热闹。
　　的确是个热闹。
　　对面船上的人她还是有几分熟悉的，是一个京中有名的二世祖，只是和她关系实在有些不合拍。
　　此时二世祖的手下正与一位姑娘在一艘制式相仿的小画舫上拉拉扯扯。
　　齐歌啧啧称奇。
　　坐过这种画舫的人便知道，通通透透一览无余，夜间烛火通明时船侧便可映出其中风物的影子，白天拉下竹帘还好，不拉的时候采光极好，分外敞亮。
　　这种小画舫基本没有半点隐私可言。
　　只因它本来这么小，本来就是用来泛舟湖上游玩赏景或是听个小曲的，想干别的就有点奢望，除非你不介意别人围观。
　　事实上它与齐歌一开始对此的想象也是相距甚远的。
　　然而这个现实是必须得接受的。
　　因为这里没有机械动力啊。
　　隋炀帝出行时坐的倒是豪华客船，船上事物一应俱全，然而它的动力不是船上船夫，而是运河河道边的纤夫。
　　而像他们这样的出来游玩的，哪有那个排场和精力。
　　这画舫这么小，饶是如此，船头还坐着位负责摇橹的船工。
　　所以小画舫只有一个舱体，还是左右均邻水，船头有人他们自己也不便出去，赏景只能通过窗户，想要兼顾赏景和隐私保护，就只能在遮光设施上下功夫了。
　　然而这又不是自家的船，是从红灯区租来的，只要没必要，谁会对其下这么多手脚。
　　是以大家都不得不接受，即便是红灯区，想坐画舫也只能附庸风雅不能动手动脚。
　　至少也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动手动脚。
　　想要方便就多掏钱去租只有少数机会出动的大画舫，那么多房间你可以随便逛，不伤面子只伤钱。
　　然而只能从家里讨食吃的二世祖多半没有这种经济条件。
　　既然如此，在这样的船上想做点什么，其实是很担风险的。

　　显然对面的画舫上正在上演强抢民女的戏码。
　　倘若独立的飘在湖中，大家相互隔得远也看不到。
　　然而大概是因为室内动作太激烈，这孩子的船摇摇晃晃几乎失去了方向感，在湖中画着不规则的圆圈。
　　连齐歌这边船夫也在小心的控制着船的方向以免两者撞上。
　　齐歌在旁边默默围观，倒是有两点发现：
　　公子哥脸色铁青的扶在窗边，大概要被晃吐了……
　　这姑娘大概练过，两个公子哥的侍卫都压不住她……
　　然而姑娘虽然力气大，但是似乎技巧不足，所以双方还在绞着的阶段。
　　大概公子哥已经后悔了……

　　齐歌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完全没有要求船夫改变路线回避对面的船只，偌大的湖面上船只甚少，这样不远不近的缀着，公子哥等人还是很难注意不到的。
　　伏在窗边的公子哥最先发现了齐歌他们的船只，脸色愈黑，脸色难看的转头大喝：“都给我住手！”
　　双方暂时休战，侍卫们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小姑娘却是气息均匀，只是脸蛋涨红，显得既是生气又是羞愤。
　　公子哥沉着脸对着齐歌这边冷笑，“怎么，齐小将军想要来管我的闲事？”
　　齐歌在这时倒不回避，笑吟吟的站在窗边，“‘将军’二字不敢当……陈公子好兴致，齐某不过是路过，路过而已。”
　　她这话说的毫无诚意，眼角眉梢都带着些幸灾乐祸的笑意，形容分外讨打，连旁边的常跃都不由侧目——他从没见过齐小姐这样刻意讨嫌。
　　不过对面的公子哥也并没有客气到哪里去，口吻更加尖刻：“感情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竟遇上些没教养的臭丫头。”
　　旁边的小姑娘不高兴了，“你这人！你说谁没教养呢！”
　　公子哥冷笑，“随随便便与男人勾三搭四，还不是没教养？！”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也没离开齐歌，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厌恶。
　　“你！明明是你……”小姑娘嘴唇抖了抖，气的有些语无伦次。
　　齐歌忙咳了两声打断接下来的撕逼大战。她虽然和公子哥不对盘，但过来却不是为了吵架的，只是顺手解个围，实在没必要激化矛盾。
　　何况那话是看着她说的，这是前仇旧怨，小姑娘被骂了这么一句多少有点无妄之灾。
　　说起来，她以往和别人结下来的仇怨，也多半与魏昭有关。

　　十岁那年，陈小公子这位称霸魏都罕逢敌手，魏都传言中最能调皮捣蛋的熊孩子被人欺负了。
　　缘由是这样的。
　　当日齐老将军五十寿辰，请了不少人来家中做客。
　　齐歌彼时早早便被母亲看着人梳妆打扮好，在席上规规矩矩的坐着，便是小孩子们都下席跑去玩了，她也一动不动端坐如常。
　　不是她要在一个小豆丁的年纪装高贵冷艳，而是她娘亲完全不考虑装扮的重量，她坐久了肩膀酸痛又动弹不得，只怕轻轻晃动就一头栽倒。
　　还是魏昭仗着在齐府中是个熟人又是小孩子跑进来把她强拉出去了。
　　脱离人群视线，魏昭十分义气的帮她把重量超标的发饰摘了，齐歌自己草草重梳了个头，她手艺自然不比侍候的丫鬟，梳的乱七八糟，还被魏昭嘲笑了一番。
　　陈公子便是此时跳出来的。
　　这位出身于王府的小公子，身为王府幺子，不能承袭王位，被娇宠的脾气坏的很，平日就喜欢带着家丁在外面晃悠四处挑衅，性子肆意任性，说话特招仇恨。
　　小公子脾气不好，来这里的又多半家世显赫没有人捧着他，于是平日横行霸道声名赫赫的小公子空虚寂寞冷的很，也窝在花园的角落里，看到齐歌和魏昭在旁边抬杠，走过去的时候他开口了，“小白脸，男人婆。”口吻不屑的很。
　　齐歌：“……”小小年纪跟谁学的嘴这么贫。
　　在齐歌看来，魏昭本质上也是个脾气不怎么样的熊孩子，只怪他平日出门太少大家不了解他的能量。
　　这他怎么可能忍的下来！
　　于是，魏都小霸王与魏相小公子终于在这一天狭路相逢了。
　　这个过程中，齐歌还是向陈小公子寄予了深切的同情，她一向觉得，敢和魏昭这小子作对的，真乃勇士也。
　　然后勇士没有打败大魔王。

作者有话说

　　明中后三天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