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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一章 红旗半卷出辕门 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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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后,东征大军出发,前往与珈国燕城临近的永州。
濒临边境,四野愈发荒凉。这一日,大军不似往日一般在城中驻扎,而在旷野中安营扎寨。
夜幕笼罩,唐墨辰照例带着钟慕枫和宇文宓巡营,走过军中每一处,都在身后留下纷纷议论。
“这位宇文军师究竟是何来头,竟得陛下如此器重?”
“据说宇文军师那日与苍狼卫几位将军赛马,最终大获全胜,很是厉害。”
“四公子这般得陛下信任,看来即使老将军不在了,陛下还是极其重视宇文家的。”
“听说四公子本是来京城探望小姐的,但听说了军中之事,便毅然请缨出征。”
“宣州宇文氏本就是这般为国为民!”
……
宇文宓日日跟在唐墨辰身侧,却难免也听到了些风声,无奈好笑之余,还有些面红耳赤。
唐墨辰倒是乐见其成,不仅宇文宏的突然出现有了合理的解释,苍狼卫也因“宇文宏”的受宠而军心大振,宇文家更是再次声名鹊起。
当然,这其中不乏有他的推动。
自然,宇文宓也猜到了这个中关联。跟在他身后,她凝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唐墨辰最后来到黄银涛的帐前,与一众苍狼卫将士谈笑风生后,便结束了今日的巡营,却不忘再次叮嘱他道:“对了,宇文公子是朕的贵客,今晚他的帐子就设在朕的营帐旁吧。”
黄银涛笑着冲宇文宓眨眨眼,应道:“陛下放心,末将已派人去办了。”
宇文宓面色微红,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陛下重视在下,其实是对苍狼卫和宇文家的爱重,在下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今日天色不早了,诸位都早些歇息吧,明日继续前行。宇文公子,朕还有事要与你商议,到朕的帐中来吧。”唐墨辰别有深意地说。
宇文宓立刻会意,跟着他一道离开。
二人的身影甫一消失,苍狼卫一众将士却是难掩激动,纷纷窃窃私语:“如今在这军中,四公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可不比钟将军轻啊!”
黄银涛忍住笑,趁势劝道:“宇文公子此次慨然上阵,实则是为了苍狼卫的众弟兄。我等此次定要奋勇争先,定不能辜负宇文公子一番苦心!”
一将士立即认真地应道:“黄将军请放心,我等本就是宇文氏旧部,绝不会忘了老将军昔日带我们来西京城的用心。你又是四公子和小姐的朋友,更是我苍狼卫的好兄弟,我等必遵从将军指令,奋勇杀敌,斩将擎旗!”
黄银涛不禁为他们的真诚所动,亦正色道:“诸位高义,黄银涛佩服!我相信,我们有此决心,此战必胜!”
唐墨辰带着宇文宓回到军帐中,屏退了所有人后,终于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问:“日日骑马赶路,累坏了吧?”
在他温热的怀抱中,宇文宓卸下所有伪装,面上露出些微倦色,坦白道:“骑马赶路倒不打紧,只是日日假装我四哥,倒让我紧张了,我只怕,万一露馅……”
唐墨辰忍不住揶揄道:“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保证,说绝不会被认出的?”
宇文宓面上一红,意有所指地说:“我只怕,如今‘宇文宏’太过炙手可热,会招来过多关注,一旦出了些许差错,便会前功尽弃;即使没有出岔子,也怕物极必反。”
她心中明白,唐墨辰日日将她带在身旁,甚至刻意当着众人的面与她亲厚,不仅为了稳定军心,还为了提高宇文氏的地位。
唐墨辰收起嬉笑神情,认真思索片刻,若有所思地说:“你说得对,若是适得其反,反而背离了我们的初衷。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的。”
宇文宓微露笑容:“你做事,我有何不放心的?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我回去了。”
“宓儿,”唐墨辰轻声唤道,“今晚留在我身边吧,我的帐子才是最安全的。”
宇文宓“噗嗤”一笑,调侃道:“我的陛下,若我今晚留下来,明日军中可能就会传出陛下有龙阳之好的消息了。”
唐墨辰心情极好,不甚在意地说:“我不在乎。”
宇文宓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哥哥已有妻儿了,我可要在乎我宇文家的声誉。”
唐墨辰霸道地将她拥入怀中,长叹一声:“我的妻子日日在我身边,却要与我装作君臣。”
宇文宓被他的不正经气得笑起来,柔声哄道:“别闹,天色真的不早了,你也累了好几日,赶紧歇息吧。”
“嗯。”唐墨辰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
宇文宓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向帐外走去。
然而还未走出几步,她又忽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抬眸凝视着唐墨辰的脸庞,认真地问:“辰,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日日将她带在身旁,夜夜将她安置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何尝不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唐墨辰微微一怔,不明所以地问:“为何如此想?”
“你本该全心全意投入战事之中,可如今还要费心保护我的身份和我的安全。我……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宇文宓沮丧地垂下头。
唐墨辰倏然笑开来,上前几步,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入怀中,低声道:“我可不怕被你拖累。而且,有你拖累,我觉得很满足。”
宇文宓愈发沮丧:“如此说来,我还是成了你的拖累。”
唐墨辰失笑:“可我不后悔带你来。你若没有和我一起来,我定然时不时地担心,我的宓儿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如今你在我身边,我时时看到你,便安心多了。宓儿,无论你身在何方,你都在我心里,我不可能不牵挂你。”
宇文宓心中暖意融融,终于破涕为笑,揶揄道:“原来小女子误打误撞地参军还解决了陛下的后顾之忧,竟是大功一件啊。”
唐墨辰忍俊不禁:“可不是。既然有功,就该赏,不知宇文小姐想要何奖励?”
宇文宓佯装深思:“这个嘛,小女子可要好好想想。”
唐墨辰哈哈大笑,拥紧了她,叹道:“还好,还好你和我一起来了,不然,我不知该有多思念你。”
宇文宓埋首于他胸前,感叹道:“若是你将我留在京城,又离开我七个月,我也不知我会如何。”
“你看,眼下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待回京后,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了。”黑夜中,唐墨辰意味深长的目光格外明亮。
大军不日便抵达永州,休整几日后,准备攻打燕城下川镇。
燕城位于珈国西北部,道路宽敞,便于进攻,此处的珈国兵力也不如南部众多。下川镇则是燕城前哨,若取燕城,必先攻克下川镇。大曜的永州城毗邻燕城,因而被选为东征大本营。
“下川镇的守将号称‘独臂神枪’,此人甚为神秘,如今只知道他大约五年前来到下川镇任守将,功夫了得,一柄大枪耍得出神入化,其余竟一概不知。”行军大帐中,黄银涛向唐墨辰、钟慕枫、宇文宓等介绍关于下川镇的军报。
“其他任何情报都搜集不到吗?”钟慕枫皱着眉问。
黄银涛只得无奈地摇头。
“不论是何牛鬼蛇神,明日会一会他便知了。”唐墨辰淡淡地说。
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就在他们抵达永州城那日,一封署名为“独臂神枪”的信件由长箭射向永州城门,信上却只有短短四字——恭候大驾。唐墨辰隐隐感到,这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这日,天空中笼着层层阴霾,四万大军兵临下川镇,军旗猎猎,气势恢宏。大军正中央,唐墨辰着银甲黑袍,眼眸微眯,沉着从容地望着下川镇城头。
下川镇城墙上,珈国士兵个个举着弓箭,对准城下的曜军。须臾,城门突然开启,一人一骑走出城门,浑浊的目光牢牢盯着唐墨辰,忽然大笑三声,喊道:“唐墨辰小儿,别来无恙啊?你没想到吧,今生居然还能再见到老夫。”
此人立于马上,失了左臂,右手持一把银枪;面容粗糙,沟壑纵横,一看便知吃过不少苦头;一双眼眸冰冷浑浊,此刻正迸射着露骨的恨意。
唐墨辰不动声色,努力思索着此人的来历——他的身影很是熟悉,声音也似曾相识,似乎像极了……
“唐钊。”虽然十分不可思议,眼前之人也与记忆中的堂兄相去甚远,但唐墨辰仍然认出了他,脸色顿时沉下去,“朕的确没想到你还活着。”
一旁的钟慕枫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瞪着马背上的唐钊——虽然他的面容已被岁月摧残地面目全非,但依稀可看出当年大曜飞扬跋扈的礼部尚书的影子。
说起唐钊,钟慕枫与他也有一段渊源。大概在十年前,唐钊勾结珈国,与珈国细作吴迎泽一同盗取陶谷盐,致使钟慕枫险些被先皇唐煜明斩首。幸而当年年仅十三岁的唐墨辰查出真相,才使钟慕枫免于死罪,而唐钊则在九天殿上自断左臂,并被流放边塞。
“哈哈,难得你竟还记得老夫,毕竟当年老夫离开时,你还只是个黄口小儿。”唐钊肆意大笑,面容扭曲。
唐墨辰微微一笑:“朕自然记得你。背叛大曜之人,朕都记得。”
唐钊立即大怒:“背叛大曜?明明是你们父子有愧于我,却硬要在此信口雌黄!”
唐墨辰依旧云淡风轻:“孰是孰非当年便有定论,容不得你狡辩。如今你倒的的确确投了敌。你若知趣投降,看在唐氏列祖列宗的份儿上,算你将功折罪,朕可以饶你不死。”
“饶老夫不死?哈哈,唐墨辰啊唐墨辰,你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唐钊狂妄地说,“你既提起列祖列宗,那今日,老夫便替列祖列宗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你敢不敢和老夫单打独斗?”
唐墨辰轻蔑道:“丧家之犬也配与朕单打独斗?”
唐钊并不买账:“唐墨辰,你分明是怕了吧?”
“怕?”唐墨辰剑眉微挑,讥讽地笑道,“十年前你便是朕的手下败将,朕岂会怕了你?不过,朕今日来,是因珈国欺人太甚,屡屡犯我边界,朕要踏平你这下川镇!朕岂有功夫和你玩乐。”
唐钊笑得更加放肆:“踏平下川镇?哈,这么多年了,你这小子依然如此猖狂。你若赢了老夫,老夫将下川镇让于你如何?”
他话音一落,珈国士兵面面相觑,却因曜军兵临城下而硬生生地隐忍着;唐钊洋洋自得,全然不知身后城墙上的变化。唐墨辰不禁暗中窃喜,他着实没想到唐钊竟会说出这种愚蠢至极的话,若是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而取下川镇,倒是意外之喜。
“陛下,”钟慕枫突然开口道,“收拾这等小人还不用陛下亲自动手,末将愿会会唐钊。”
唐墨辰轻笑一声,低声道:“说起来,唐钊与你也算有些过节。好吧,慕枫,东征的首功朕就给你了。”
“谢陛下,末将定不辱命。”说罢,钟慕枫催马上前,面对唐钊,扬唇笑道,“唐大人,许久不见!”
唐钊眯着双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一番,继而语气肯定地说:“你是钟慕枫。”
“不错,正是在下,托唐大人的福,十年前险些丧命。”钟慕枫笑眯眯地应道,“算起来,在下与唐大人之间还有旧账未清算。”
唐钊不屑地冷哼:“哼,你的主子懦弱,不敢与老夫决战,便派你这条忠心耿耿的狗来。也是,你的命是多亏你主子才保住的,你忠心耿耿些也是对的。”
钟慕枫不气不恼,淡然地说:“唐大人既是来了结私仇的,那无论如何也不能少了我钟慕枫。唐大人,放马过来吧!”
“你想寻死,我便成全你!”说着,唐钊猛夹马腹,提枪向钟慕枫刺去。钟慕枫眸色微沉,立刻挥枪迎敌,二人你来我往,招招致命。
唐钊自少年时便随唐煜明打天下,骑马的本事自不必说。后来,他虽然失了一条手臂,但自逃离大曜后苦练功夫,更是将枪使得得心应手,一套枪法快、准、狠,又变幻莫测。钟慕枫虽然武艺高强,却轻易讨不到便宜。
突然,唐钊趁钟慕枫回枪之时,出其不意地向他攻去,钟慕枫立即闪身避开,并提枪顺势向唐钊左臂攻去。甫一出枪,却意识到唐钊左臂处空空如也,无处可攻,同时将自己的右臂暴露在对手面前,实为上了他的当。想通此中缘由,钟慕枫连忙挥臂躲避,却为时已晚——唐钊的长枪来势汹汹,结结实实地扎入钟慕枫的手臂,顷刻间血流如注,连握枪的手也禁不住开始颤抖。
唐钊面露喜色,用力收枪,一鼓作气,直指钟慕枫心房。钟慕枫向马背倒去,再次挥枪扫开唐钊的袭击,却挡不住唐钊的后招,小臂再次被刺。
唐墨辰早已留意到唐钊邪门的枪法,一边暗中命曜军布阵,一边安排一队人马,在钟慕枫受伤之时前去支援。
“攻城!”随着钟慕枫的副将苏平高喊一声,因钟慕枫受伤而群情激奋的曜军齐声呐喊,放箭矢、架云梯强攻下川镇。
与此同时,城头上的珈军亦齐齐放箭,城门开启,一队队珈国士兵挥舞刀枪,蜂拥而出。顿时,战场上喊杀声一片,人人拼得你死我活。
“哈哈哈哈哈,唐墨辰,你怕了吧?你的忠武将军是老夫的手下败将了!哈哈哈哈哈哈!”一片喊杀声中,唐钊傲慢的喊声格外刺耳。
唐墨辰面上染上一丝薄怒,终于抓起挂在马上的弓箭,搭弓射箭一气呵成,两箭直直飞入唐钊肩头。
“陛下小心!”不远处忽然传来钟慕枫的惊呼。唐墨辰敏锐偏头,骤然发现不知从何处射来的一箭,正指向他的心窝而来。战场上混乱异常,留在他身边护卫的将士都未能及时救驾,唐墨辰更是来不及回击,只得立即偏身躲避,奈何流矢飞快,他虽躲过致命攻击,却仍任箭矢斜插入腹,鲜血直流。
“保护陛下!”将士们呼喊着将唐墨辰护在中央。他面色不改,一手扶着受伤的腹部,一手握住箭柄,闷哼一声,用力折断了箭柄。
熟料,就在此时,唐钊得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唐墨辰受伤了!哈哈哈哈!唐墨辰命不久矣啦!哈哈哈哈哈哈!”
“陛下!陛下!”唐新拼命杀回唐墨辰身边,急迫地问,“陛下的伤势如何?”
“朕无事,”唐墨辰忍着痛,冷静地吩咐,“传朕旨意,继续进攻!”
“是!”唐新精神一震,“曜军听令!陛下安然无恙,继续进攻!继续进攻!”
“杀——”短暂的插曲后,曜军喊声震天,奋力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