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宝志（短篇合集）》唐巨巨

3、【王少棠】流光飞舞

　　王少棠初次识得流光的时候，是在校园里。
　　那时的流光，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素颜黑发，吹着长笛。樱花树下，落英缤纷，落在了流光的发梢、肩头，为她纯白色的衣服增添了图案和色彩。这番景象落在了王少棠的眼中，犹如一幅精彩绝艳的油画，念念不能忘。
　　彼时，王少棠因为家中的要求，正在犹豫是否要放弃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是否应当顺从家中的安排，去做一个受人景仰的律师。
　　那天，他在房间里看着画架上少女的侧影犹豫了许久，终于有了答案。
　　可是反抗权威的父亲，脱离背景深厚的家庭，坚持喜爱的油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震怒的父亲将他赶出了家门，他身无分文，甚至连学费都交不了。初出茅庐的王少棠以为，自己也可以先找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甚至画几幅画作送到画馆里代售，可是这一条条路，都已经被他的父亲，封死了。
　　在王少棠饿了三天之后晕倒在街头以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女，流光。
　　那一刻，王少棠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少女细心的拧干毛巾，敷在王少棠的额头，为他微微发热的身体降温，看到王少棠睁了眼，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开心的道：“你醒啦！”
　　王少棠环顾四周，疑问的样子让流光看出了他的想法。
　　“这是我家，我在街上看到你晕倒了，就将你带回来了。大夫说你的身体没啥大碍，只是久未进食，有些脱水乏力。”
　　说着，流光拿起案桌上的一个碗，轻轻搅动了几下，舀起一勺递到王少棠的嘴边：“这是我让厨房熬的糖水，你先喝一点，等一下再吃些主食。”
　　王少棠没有迟疑的吞了下去。
　　这是少年和少女第一次有上语言的沟通。
　　流光第一次见到王少棠，是什么时候呢？学校礼堂里，新生刚刚入学，作为代表，王少棠在台上发言，那个帅气逼人、英姿挺拔的少年就这样闯进了豆蔻少女的心里。
　　她开始为了创造偶遇，在他必经的小路上出现。
　　她为他写了情书，悄悄的放进了他的课桌。
　　她做了许多的事情，却独独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一句表白的话。因为害怕被拒绝，所以一切又被埋藏的那般小心翼翼。
　　王少棠在流光的家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两人之间的感情渐渐升温，可是却谁都没有说破。少年和少女之间那敏感的小心思，落在了疼爱女儿的流父眼中，知晓女儿心思的父亲，默默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愿不愿意，和流光一起去巴黎？”流父叫来了少棠到书房里，摩挲了书桌上的紫砂壶茶杯好久，才对笔直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这般问到。
　　这是一个良好的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流父知道。流父也知道，日前王家已经宣布，将王少棠逐出了王家，从家谱中除名。
　　国家动荡不安，山雨欲来，在接下来的这场风波里，他实在是没有信心，可以护得住这两个孩子，护得住这个家。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啊！
　　“叔叔，这是怎么回事？怎会如此突然的说这种话？”王少棠虽不喜政治，可外界所传的风声，他还是知道一二的，流父忽如其来的仿佛托孤一般的话语，让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流父忽然笑道：“少棠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流光能和你在一起也是一个美好的结果。你喜欢美术，流光喜欢音乐，对你们而言，巴黎是一个好去处。我有一个老同学在那里，你们过去之后，他会帮助你们安顿下来。我呢，安排好家中的事，就过去找你们。”
　　因为流父的安抚，王少棠打消了心中的那丝疑虑，只剩下了在知道和心爱的女子在一起后的欣喜。不敢置信的问：“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在得到流父肯定的点头后，王少棠激动的跑出了书房，欲与流光分享这个好消息。
　　女孩子还是害羞的，尤其是在得到了心上人的表白之后。一抹娇红泛上双颊，粉拳轻锤他的胸膛，却被那人趁机握紧。
　　那个夜晚，庭院中，榆树下，月亮高高挂在枝头，一对璧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台阶上，流光靠在王少棠的肩头，两人细细的描绘着，到了巴黎以后的生活。
　　这个时候的王少棠，忘却了家中的无尽烦恼，忘却了与他断绝了关系的王家，心中只有这个女孩，以及能够和她在一起度过的所有时光。

　　临去巴黎的前一晚，王少棠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流光的身影，反而出现了另外一个女孩子。梦里的王少棠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流光，流光的身影被淹没在了重重人海里，他的眼中只追随着一个女孩子，王少棠听到她的同学叫她，雪舞。
　　江雪舞，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梦里的王少棠如是想。
　　他追了她三年，可是她始终没有动心。很奇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她，可是那个软弱的顺从了家里的他，放弃了画画当了律师的他，却愿意为了那个女人杀人，甚至自杀。
　　因为他爱她。王少棠，爱江雪舞。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王，王什么棠？
　　——我叫王少棠。
　　雪舞，你记住了吗？
　　爱情，如此恐怖，又如此让人欢喜。
　　江雪舞，呵，他怎么会喜欢上她的呢？
　　醒来后，王少棠颇为不解，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那样的女子呢？

　　许久以后，王少棠和流光在巴黎生活了许久，重返故国之后，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多年以前的那个梦境。他看了眼身旁的这个全心全意的依赖着他的小女人，终于明白，他和江雪舞，是错误的时间遇上了错误的人，而他和流光，是在正确的时间里，遇上了正确的人。
　　“你在发什么楞呢？”流光拉了拉王少棠的衣袖，不解的问。
　　王少棠回神，替流光拢了一下披肩，回道：“没什么，就是忽然回来了，有些感慨罢了！”
　　“想家了吧！”
　　他听后，神色淡然，极为平静，“是啊，想家了。”
　　“没关系啊，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流光挽住王少棠的胳膊，一边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一边走着。临近而立的她的身上，依然保持着少女的活力和顽皮。“还是以回国开画展，建美术馆的名义。”流光开心的笑着。
　　王少棠仿佛没有听到流光对他的调笑似的，随口回道：“是呀，王太太。可惜那天王太太要出席长笛比赛的评委，做不了画展的开幕嘉宾了！”
　　“谁说的！我下午才去，你的画展是上午开！我一定要第一个看到那幅画！神神秘秘的，还一直藏着不让我看......”王太太气急了，便在王先生的脸颊上啃了一口，不重，连牙印都没留下，可却涂了王先生半脸的口水。
　　王先生早已熟悉了王太太这人前优雅自信，在他面前却永远一副小孩子的样子，连连开始安慰，哄着她说画展开幕那天，一定让她第一个看到那幅画。
　　过了几天，画展开幕了，王太太站在那副巨型画卷面前却眼泪情不自禁的一直掉，心疼的王先生将人拥入怀中，直接带走了，管什么开幕仪式呢！
　　几位做礼仪的小姑娘看着那对神仙眷侣，羡慕的两眼放星。
　　墙壁上挂着的那副画上，一位女子身着白色长裙，优雅的吹着长笛，双臂背后，一双黑色翅膀振翅欲飞，金色的瞳孔幻化出夺目的光彩。
　　她的面容，俨然是流光的样子。
　　远处，传来了王先生的声音，融化在春风里，温柔的不可思议。
　　“流光，我们要个孩子吧，最好是像你一样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