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阴醉》白江山

6、第 6 章

　　拓跋濬起身，拍平微皱衣襟 “你得要一把弓，走吧。”
　　说完，人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言戈忙把银子留在桌上，跟上正潇洒走出门的拓跋濬。
　　跟着拓跋濬穿街绕巷，最后来到一家隐在街坊深处的兵器坊。
　　前屋的学徒对着拓跋濬行了个大礼，他倒是熟络，视若无睹，顾自穿堂进了后院儿。
　　这处的兵器摆放错落有致，且个个精妙绝伦。言戈看得眼花缭乱，再去寻拓跋濬，发现此人已经坐在后院喝茶了。
　　言戈紧迈两步，走进后院，前屋出售兵器，这后院就一定是主人居所了？
　　果然后院别有洞天，一处阁楼甚是别致，院内种满高大的梧桐，犹如华盖遮天，暗处流有一洼一洼的地下泉。一条曲径分开两路，一处是主人打铁的草庐，几个铁匠正手握锤子呯嗙打造兵器，草庐上方悬了匾，漆了黑墨，几个模糊的烫金大字。
　　另一条通往梧桐林深处的竹阁，而拓跋濬此时正依在栏杆处，同一男子饮茶。
　　言戈走上前，拓跋濬扯了言戈袖子，拉她坐在自己个儿身旁，言戈踌躇了一下，拓跋濬使了眼色，言戈只好乖乖坐好。对面男子穿着随意，手里慢摇着折扇，一副欲笑不笑的模样。
　　男子打量言戈一番后才笑着对拓跋濬道，
　　“阿芙的事暂且不提，她这副古灵精怪模样，活脱脱当年阿芙的样貌。你心意到底在哪处，你自己清楚得很。”
　　“我意已决。”拓跋濬出言打断男子的话。
　　言戈听得一头雾水，阿芙是谁？
　　那男子用眼睛狠狠剜了言戈几眼，弄得言戈很是不安。
　　拓跋濬不耐烦道，
　　“你给还是不给？”
　　男子忿忿道，
　　“我以前只当你是留给阿芙的，如今真是替阿芙可惜，背弃灭国之仇，竟跟了你这么个负心汉。”说罢男子拂袖离去。
　　听话中意思，这人同拓拔濬一定是旧识，断然也知道拓拔濬的身份。敢如此同拓拔濬讲话的人，身份一定不凡。
　　而背弃灭国之仇的人，拓拔濬的身边只有一位，前北燕公主冯氏。冯氏儿时北魏灭北燕，其父投降北魏，冯氏跟随父亲到长安，后进宫由姑母抚养，同拓拔濬青梅竹马，拓拔濬一登基，就先立冯氏贵妃，而又立为皇后。夫妇二人举案齐眉，羡煞旁人，原来这冯氏闺名是阿芙。可怎么同传言不同，听那男子的话，拓拔濬和那阿芙有些貌合神离的意思。
　　拓跋濬手里握着茶盏痴痴发呆。言戈不敢讲话，安静坐着。
　　不久，那男子拿了一个木盒回来，丢在拓跋濬面前道，
　　“拿去。”
　　拓跋濬放下手里的杯盏，一手拿过木盒，一手拽起言戈。
　　拉着言戈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走出兵器坊，拓跋濬将木盒塞到言戈怀里，扯过一拴在兵器坊门外的汗血宝马，翻身而上。
　　见言戈抱着木盒在马下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拓跋濬才想起自己已经板着脸很久了。拓跋濬轻咳一声，勾了勾嘴角，淡淡说道，
　　“还不上马？”
　　说罢伸出一只手递向言戈。
　　言戈借了拓跋濬的力，一步上马，拓跋濬骑得飞快，二人直向城外奔去。
　　授课地点选在城外的一处沙丘。
　　不知拓跋濬打哪弄来的一顶草斗笠，扣在脸上，躺在树荫下睡觉。
　　言戈扎着马步，顶着烈日，一箭一箭射向几十步之外的一个土丘。
　　拓跋濬这老师做得实在太容易些，一下未曾指点，只说了一句“你只管射就好。”就自己去睡了。
　　不过这拜师礼是极好的，这把弓通体墨色，手握不生汗，弓弦韧性极高，刀割不断。
　　言戈一边不知疲倦地射箭，一边心里寻思，看样子这把弓的来历不简单，再看那男子的言行，似乎这应当是冯芙的东西。
　　拓跋濬醒来，见言戈皱着眉头，手握着弓在微微发抖。一箭射得偏出几步。
　　拓跋濬摇摇头道，
　　“在瞎想什么？”
　　言戈头也不回道，
　　“在想我，惹了北魏皇后，是要被车裂呢？还是凌迟呢？”
　　“你就不想想，作为北魏皇帝亲传走到拓跋濬身边坐下。
　　“小命不保，无心再想其他。”
　　拓跋濬笑道；“她不会为难你。这把弓是先帝器重的一位兵器匠所制。先帝喜欢这把弓得紧，曾笑说要留给我娶媳妇用。兵器匠当真留了下来。后来连着整个兵器坊都传给了小三子。小三子是我儿时救下的奴隶，一直为老兵器匠收养，同我无话不谈。你不要怕，阿芙不喜欢这些兵器的，物尽其用，给我徒儿正好。”
　　这言戈才长长抒了口气，道，
　　“我自然是知道你是明君，皇后娘娘是贤后的。”
　　拓跋濬笑若清风，轻敲言戈额头，道，
　　“你这女子实在太古灵精怪。”
　　言戈微皱眉头，按着拓跋濬敲下的地方使劲儿揉了揉，道，
　　“你不妨直说，是我太口蜜腹剑。”
　　拓跋濬脸上的笑渐渐淡去，素净的手掌附上言戈额头。

　　夕阳微醺，拓跋濬和言戈才牵了马进城。
　　远处一架马车缓缓驶来，拓跋濬轻拽言戈袖口，二人站在路旁，给马车让路。
　　在马车前负剑而走的将军，认出拓跋濬，上前施礼。见拓跋濬一身便衣，便只恭敬道了一声公子。
　　拓跋濬微微点头，二人伏耳聊了起来，言戈后退一步站定。
　　这时马车也停了下来，车上载的都是一些还未雕刻成型的璞石，几个石刻匠也坐在马车里。
　　言戈仔细去看车上几个人，都是平常工匠打扮，只一人与众不同。
　　那人端坐在马车一边，脸上戴了半张兽皮面具，一身青衣沾了尘土，右手饶了一截长长的白布条。
　　言戈只能看见他□□的下巴，薄唇微抿，棱角锋利，从面具里透出的双眸深邃如秋潭。身形肃冷，卓尔不群。
　　一瞬间言戈手脚冰冷，这人的半张脸实在太像……太像……。
　　仿若下一刻他就会下马车，翩然而至，对言戈说，他叫刘萤，飞马踏流萤。
　　男子也抬头去看言戈，掩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手掌，面具下却还是一副淡泊面容。
　　言戈顺着男子目光去看，见他一直盯着挂在自己腰间的琉璃坠青铜驼铃。
　　这时，那负剑的将军拱手向拓跋濬道别。马车缓缓离开，马车上的男子依旧看着言戈，而言戈呆愣在原地，阿萤，阿萤？
　　拓跋濬看见言戈这副失魂模样，刚要去拍言戈肩膀，言戈忽然向马车方向跑去，拓跋濬抓了个空，掌中多了根葡萄藤。
　　言戈发了疯一般向马车跑去，青丝飘散在空中，马车上的青衣男子想要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嵌入手掌的指甲又深了几分。
　　拓跋濬低喝一声停车，马车才停下。
　　言戈上前，脚步虚晃几欲昏厥。
　　看着青衣男子的双眸，言戈不可置信地问道；“阿萤？”
　　男子肩膀一顿，双唇微微泛白，张了张嘴，声音出人意料的低沉沙哑；“姑娘恐怕认错人了。”
　　马车又缓缓离开，言戈苦笑，他怎么会是阿萤，阿萤已经回来了，刘彧是阿萤，阿萤是刘彧。

作者有话说

　　这个神秘人是谁捏？山山忍不住想说出真相了，捂脸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