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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夜晚的建 ...

  •   夜晚的建康依然是白日的繁华,商铺林立,华灯高悬,亮如白昼。秦淮河畔,花船缓驶,丝竹声,唱曲儿声莺莺不绝。
      言戈牵着弯弯倚在船栏杆旁,欢喜地看着河面上的灯红酒绿。谨邡在船尾支了个火炉,文远和他两个人研究用河水煮虾子来吃。
      刘休仁,拓拔濬和熹微三个人在船内煮酒闲聊,三个人难得摒弃了平日的身份,闲聊起两朝的局势。一个将军,一个帝王还有一个阁主,聊来聊去也绕不开战争,唯独让言戈欣慰的是三个人可以放下成见,以一个看客的身份看待僵持百年的两朝。
      一船的人因着言戈的干系,聚在秦淮河上。两朝多年来变幻莫测的风云,在这条船上也不过是洪流中一抹云烟。
      言戈透过船舷去看刘休仁,他恰巧也看过来,二人相视而笑。
      拓拔濬随刘休仁的目光看去,言戈在栏杆旁,素净的脸恰似一枝待放的广玉兰花。拓拔濬了然一笑,举酒和熹微互敬,仰头一口饮尽。
      刘休仁起身来到言戈身旁。
      弯弯被文远喊过去尝虾子。
      刘休仁将拓拔濬带来的青梅放进言戈嘴中,言戈被酸得皱眉,吐了吐舌头:“哎呀,好酸。”
      刘休仁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你今日脸色看起来很好。”
      言戈鼻息一酸道:“今日是我离开敦煌后最开心的一天,战争,苦难,死亡都离我好远。”
      刘休仁宠溺地轻笑,伸出手抚弄言戈的发。言戈阖上双眼,嗅着水中的水藻的香气。
      微风很轻地拂着,远处有什么人唱
      狂雨催我离家千里外,岁月把我容颜改,
      故乡从此在心怀,恰逢烟雨化不开。
      “虾子熟了!”谨邡端了煮熟的虾子进到船里。
      大家围坐火炉,边喝酒边尝虾子。弯弯吃得满脸,文远唠叨着为她擦干净。熹微和谨邡边吃边抢。
      船内欢声笑语一片。
      拓拔濬端了酒,跨过酒桌坐到言戈身边道:“刘休仁是个好人。”
      言戈点头:“嗯,我知道。”
      “你和他在一起,很登对。”
      言戈再点头:“嗯,我知道。”
      拓拔濬忍不住笑出声:“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他比你的阿萤好的多。”
      言戈去看正负手站在船头的刘休仁。他临风而立,衣袂飘举。
      “刘休仁时常让我觉得,我这一生,跨过千山万水,并不是为了与谁相逢,只是一个疲倦了的归人,筋疲力尽想要依靠着什么人,看完这一生一世。”
      言戈反问拓拔濬:“一颗心可以装下几个人呢?连我都不晓得,我忘不掉的,到底是刘彧还是阿萤。或许我从来都不曾爱过刘彧。”
      拓拔濬讥笑:“可你忘不掉阿萤不是吗?就像我忘不掉过去的阿兰,越是忘不掉就越纠缠。”
      “阿萤或许从来不曾离开,就如他说的。”言戈注视着刘休仁的背影。
      “只要我还在原地,他就会披荆斩棘回来寻我。我不想,他来了找不到我。”
      两个人双双沉默许久,拓拔濬不舍道:“其实今日我是来道别的,一会儿便要动身回北魏。”
      言戈道:“也好!再和你相处下去,我怕会忘了与你有杀父之仇。今日之后,我若在北魏遇见你,一定会杀了你。”
      拓拔濬轻笑:“这次来宋国,不过是想看看你过得怎样,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也放心了,我在北魏等你取我性命。”
      言戈吸了一口气,有什么结愈上心头。言戈没有继续接话,倒了一盏酒给自己,对众人道:“光喝酒好没意思,我们行个令。”
      谨邡摆手道:“师叔,行令谨邡一窍不通,我来给你们计筹如何?”
      拓拔濬拒绝:“大家一处玩才热闹,不如想个旁的玩法。”
      熹微提议:“不妨我们以歌传酒,歌停时酒盏到了谁手中,就喝光酒为大家唱下一轮如何?”
      众人都赞同,确实是个不错的玩法。就连刘休仁也被吸引进船舱,坐在言戈身边。
      “谁来唱第一轮?”
      弯弯举起手来:“弯弯来唱!”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像是约好了一般,酒盏传到言戈手里时,刘休仁动作极慢,而拓拔濬接得也慢,急得言戈满头大汗。
      果然,弯弯的歌声戛然而止,酒盏安稳地被言戈握在手里。
      言戈哭笑不得,“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熹微笑着催道 “快喝!”
      言戈将酒盏刚举到唇边,就被刘休仁拿走,仰头喝光,动作一气呵成。
      熹微打趣道,“我认识你这么久,也没见你为谁挡过酒。”
      刘休仁理所应当道,“她酒品差,喝多了喜欢胡言乱语。”
      言戈想起上次自己借着酒气撒娇的事来,脸颊霎时绯红。“我,哪有?”
      熹微诧异道,“言戈千杯不醉的酒量,我也略有耳闻,怎么喝醉了呢?”
      “我,只是……”言戈想要解释,拓拔濬忽然插嘴,“你不晓得有句话,叫酒不醉人人自醉吗?”
      熹微长长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言戈又羞又气,脸比刚刚还要红。
      刘休仁低头,俯身在言戈耳畔,用着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千杯不醉?我怎么不知道?看来你不止喝醉了才会撒娇。”
      言戈道,“我……是真的喝醉了的。”
      见解释不通,言戈干脆放弃,捡了支筷子,敲起碟子,唱着阿爹教过的北国民歌。
      欢快昂扬的北国民歌,在南国的温柔乡被唱起,另有一番趣味。
      拓拔濬很享受地上半身倚着,打拍子。酒杯再次被传起来,言戈边唱着歌,边和熹微使眼色,熹微了然一笑,故意拖长接刘休仁酒盏的时间。
      言戈看准时间,停下歌声,酒盏正正好好落在刘休仁手中,熹微合手大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刘休仁并没有窘迫,两手一摊,“我不会唱歌。”你奈我何?
      文远开口,“公子,君子认赌,便要服输!”弯弯点点头,言戈凑热闹也点点头。
      将刘休仁逼到这个份上,他还肯不唱吗?想看建安王出丑的一群人,早已做好看戏的准备。
      却不想,谨邡拿出一张琴来,“我们建安王,琴艺名贯两朝,今日谨邡特别带了王爷的绿绮琴来。”
      熹微冷哼:“果然是忠仆啊。”
      连弯弯也忍不住叹息,确实失去了作弄刘休仁的绝佳机会,言戈难掩失望神色,只好将目光放在那张绿绮琴上。
      这张绿绮琴,和陆修静赠给言戈的焦尾,皆属四大名琴。
      据说这张绿绮通体墨色,琴身带有如藤蔓缠绕般的幽绿,音色清冷雅致。乃是汉朝司马相如的爱琴,据说司马相如善琴,得此琴更是如奏仙乐,出神入化。但绿绮能被世人传颂,不止因为它是一张绝世好琴,还因为它的传说。
      据说当年,司马相如就是用这张琴奏了一曲《凤求凰》,博得才女卓文君的芳心。才有了后来卓文君皓腕霜雪,当垆沽酒的故事。
      刘休仁将琴置在膝上,手指轻捻,一曲国风,曹风,《蜉蝣》如清泉般泄出。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言戈听出是那日自己唱给他的曲子,若有所思注视刘休仁的脸出神。
      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刘休仁琴艺了得,熹微,言戈和拓拔濬都是熟悉音律之人,高人所奏绕梁三日的曲子不是没有听过,可刘休仁的琴音较之他们虽然不浑厚,却如天籁,自然清丽。就像是虫鸣风语,上苍一挥而就,非人的一颗混沌之心可以企及。
      众人痴痴地听,陶醉其中,早将游戏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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