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二梦 ...
-
一盆冷水从头上铺天盖地的浇下来，男孩猛地一颤，睁开了双眼。脑袋一阵昏沉，哭泣声此起彼伏，他拼命的瞪大双眼，发现此时自己竟被关在铁笼里，手脚都带着沉重的镣铐。
“终于醒了。”
白日的大汉扔了水桶立于他的面前，在他还未回过神时，猛地一掌拍在他的脸上，在上面印上了鲜红的指印。“咚”的一声闷响，男孩的脑袋撞在了坚硬的石墙上，鲜血霎时从头上溢出，染红了他的眉眼。一阵眩晕向他袭来，伴随着阵阵惊叫声，他顺着墙壁软软的滑下，那汉子看他这样，轻蔑的一笑，
“哼，不知死活的兔崽子，竟敢反抗。”
他身边的男子看着男孩脸，不满的皱眉道：
“喂，你可得小心点，这么好的脸若是打坏了，卖的价钱可就低了。”
大汉碎了一口，转身离去，牢门上锁的声音传来，一时牢中静的可怕。
“你…你没事吧？”
男孩勉强抬起头，看到一身穿宽大破袍的漂亮少年蹲在他的面前，一脸担忧的望着他。他皱眉摇了摇头，问道：
“这是哪？”
那少年有一瞬间的僵硬，叹了口气，
“他们关押我们的地窖。”顿了顿又道：
“没事的，只要你不反抗他们，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他胡乱的点了点头，缩着身子坐在墙角，脸上一片湿热，他抬手将流下的血擦去，将它们揩到身旁的稻草上，使劲的擦了擦手。
“你是从哪来的？”
方才的少年靠着他坐了下来，看着他低低问道。他怔怔的看着他，没说话。那男孩看他这样，暗自懊恼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也对，来这的孩子不是被父母狠心抛弃，就是家道中落，他本是朝廷官员的儿子，可一个月前被抄了家，他在母亲的保护下拼死逃了出来，靠着仅有的银子艰难过了半个月后便不小心被抓到了这里。他低声一叹，
“我叫柳洵，你叫什么？”
男孩一如既往的摇了摇头，低声道：
“我不记得了。”
柳洵看他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将头埋入膝上，靠着墙壁静静的坐着。
不知道过了几日，每一日都有人被带走，也有新的人被带进来。男孩低着头默默的啃着发干的馒头，弥漫在耳边的日日都是撕心裂肺的哭声，充斥在鼻尖的日日都是霉味，一开始他曾希望有人来救他，可渐渐的便放弃了，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如何能奢望会有人来救自己。他曾经幻想过自己之前的生活，像柳洵一样有父母，有家人，可不知为什么他却被抛弃在那阴森的灌木丛中，独自一人。
“起来！”
一汉子走到他身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啃到一半的馒头从手中滚落，他还来不及反应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便被那人拉住拴在脖子上的绳索，生拉硬拽的脱出了门。
许久不曾见到的阳光刺得他眼睛一阵生疼，他反射性的闭上双眼，那大汉不顾他的反抗搬开他的嘴，逼他将一粒药丸吞下，狠狠的将他推到铁笼里，锁上了门。
男孩手脚一阵发软，他颤抖着蜷缩起身体，瞥了一眼四周，发现有很多孩子也和他一样被拴着铁链锁在笼子里，不过像他单独一人关着的还有柳洵。熙熙攘攘的人群蜂拥到牢笼前，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他惊恐的抬起眼，紫色的眸子在阳光下仿佛紫水晶一样绚烂，面前的人惊叹一声，有些使劲的摇着笼子，却很快被那将他拉来的大汉阻止了。
“三百两！少一两都不行！”
人群开始吵闹了起来，毫不避讳的打量着他，在他们的目光下，男孩心中一阵冰冷刺骨，他下意识想站起来逃走，手脚却依然使不上一分力，才站起来便软软的跌了下去。
不！他不要待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谁来救救他？
“这个男孩，还有旁边的那少年，我都要了。”
熙攘的人群中却忽然响起这样一声带笑的声音。他艰难的抬起头，面前是一青衫男子，只见他缓缓摇着折扇，看了看一旁的柳洵，再转头望向他，伸手从怀中抽出了一千两银票丢给了那大汉。那大汉点了数目后，一脸谄媚的点头哈腰，拉着他脖颈上的铁索将他从笼中拽了出来，他呼吸一窒，剧烈的咳了起来，却被那大汉径直拉到了那男子身边，猛地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他跪在那青衫男子的身前，抬头望着他。
他是一个极美的男子，青翠的墨竹在他的衣摆处随风摇曳，白玉骨扇缓缓摇着，如墨的眉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长得倒是不错。”
他张口说道。那大汉嘿嘿一笑，对着他说了什么，他的笑意便更浓了。他命人将他身上的锁链除了，却留下了脚上的链子，
“跟我走，我会对你好。”
男孩错愕的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艰难的站起身来，却又跌了下去。那男子听到声音，转身看着他，再将眸光移向那大汉。那大汉狗腿死的笑了笑，走到男孩面前，从怀中抽出一白色瓷瓶，将里面的液体猛地灌入他的口中，也不顾他剧烈的咳嗽，飞快的将里面的药水喂完了。
“可以了吧？”
男子看着他。他咬牙站了起来，点了点头，便跟在了他的身后，离开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面前恢弘的府邸让男孩不安的局促起来，从有记忆起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气派的房子。他低着头跟在青衫男子的后面，入门时，两个立于门边的男子躬身敛眉，
“少爷。”
青衫男子“嗯”了一声，便径直向前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
他高坐于厅堂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抬起眼望着他摇了摇头。青山男子皱了皱眉，低下头若有所思的瞧着他，半晌，叹气道：
“既然如此，那我变为你取个名字吧，你既进了我林府，就跟着姓林，今日是八月初七，你便叫做林七吧。”
他愣了愣，林七？是他的名字吗？他怯怯的点了点头，有些紧张的较着手指。男子看他这样，轻抿一口手中的茶，低声一笑，
“不过是应该好好教教你规矩。”
青衫男子轻轻一笑，
“做奴才便该有奴才的本分，我将你买来，便是你的主人了。”
奴才？主人？他不懂这两个词具有什么意义，可心中却莫名的升起一丝愤怒，在他还来不及探寻为什么时，那男子看着立在他身旁的年近四十，双眼却依旧闪着精光的男子，启唇说道：
“林叔，这紫眸孩子不懂规矩，你带下去好好教他。”然后转脸看着他，
“这是林府的管事，你以后就跟着他。”
他点了点头，悄悄瞥了柳洵一眼，便被带了下去。
一路上那林家的管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步伐奇快的向前走着。他气喘吁吁的小跑着跟着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我们要去哪？”
那管事没说一句话，将他径直带到一间屋子里，冷冷的看着他，然后砰的一声将门关上，顿时所有的光都被隔绝在了门外，他登时大惊，挣扎着向门口扑去，使劲的拍着石门，拼命的大叫道：
“放我出去！”
他声嘶力竭的大吼着，可根本没有任何人应他，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屋子让他无端的恐惧了起来，直到他再也吼不动时，他双手扶着石门跪了下来，泪水肆意的从他紫色的双眸中流出，在地上晕开了一圈。他没有任何记忆的在这个世上醒来，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为什么他要遭受这样的对待？他的家人去哪了？为什么要抛弃他？那个唤作林俨的男子也是，明明答应了对他好，可为什么会将他扔在这个漆黑的地方，任他再怎么哭喊也不搭理他，都是骗子！
他一直放声哭着，渐渐的哭泣变成了抽气，哭得累了，他紧紧的贴着门靠着，在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他原以为自己恶鬼手中逃了出来，却不想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狱，那次将他从小黑屋中放出来后，等待他的是各种粗活和累活，做错了事时，等待他的就是一阵鞭打，那鞭子上不知沾了什么东西，让他的伤口总是好不了，经常化脓，却根本没有药医治，只得强撑着身体接着干活。他记得有一次自己被府里的大孩子欺负，在寒冬里将他揣入了结了大半冰的湖里，差点被淹死。那时他才刚挨过一阵鞭打，被救上来后在夜晚便发了高烧，还是柳洵替他好说歹说才求来的药，若是没有柳洵的帮忙，说不定他早就一命归西了。那时的他看起来只是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却在这个地方知道了什么是恐惧，什么是人心的奸诈与险恶。拴在他脚上的那条锁链是在一年之后才被取了下来的，也许是他的勤奋却从不多话让一开始对他冷眼的管事刮目相看，一年之后他便被安排去服侍将他买来的少年，林俨。他的活比以前轻松了不少，林俨从未为难过他，因此他每日只是替他端茶送水，偶尔替他研墨，日子过得比之前好的太多，让他很多时候都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这样平淡的日子，却只持续了短短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便出事了。
那是他永远无法忘的记忆，却永远也不愿再记起。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二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