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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番外十二:漂泊 珀耳塞福涅 ...

  •   “与我同在,
      你将统治一切生灵,
      在众神中拥有至高无上的特权。
      那些不尊你、不献祭、
      不履行圣礼、不俯首敬奉者,
      将永受惩戒。”
      ——哈迪斯对珀尔塞福涅(注)
      《荷马颂歌·致德墨忒尔》

      初次与帕西忒亚相遇是在海边,同众多宁芙一样,珀耳塞福涅对帕西忒亚并没有很特别的印象。那位为她平息了海浪的海仙女,彼时在她的脑海中的面孔仍是一片模糊。
      无论是水泽仙女还是海仙女,宁芙们都是美丽与肆意的,沉浸于终日的玩乐中,是美景最好的陪衬。没有忧愁,那时的珀耳塞福涅也是如此,在母亲的呵护下自由地玩耍。
      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帕西忒亚的不同是在一个一如既往的悠闲白日,在珀尔塞福涅最喜爱的春天。身为春天的女神,珀尔塞福涅的身边永远是一片繁盛,她的日常就是同宁芙们在草地,丛林或水边聊天嬉戏。不知是有了多少次不经意的一瞥,珀耳塞福涅偶然注意到,帕西忒亚似乎总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她们,甚少加入她们的话题。她看上去并不是因为内向而沉默寡言,而是仿佛时刻被心事所困扰。
      “怎么了吗帕西忒亚,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为什么会不开心呢?珀尔塞福涅极少感受这样的情绪。可惜,问了很多次帕西忒亚都是欲言又止地敷衍过去。这件事悄然被珀尔塞福涅记挂于心,这位名为帕西忒亚的海仙女逐渐在她的脑海之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她愈加留意帕西忒亚的情绪,也总会在帕西忒亚的眼中捕捉到那一抹悲伤的神情。
      【为什么会悲伤呢】
      “姐姐,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泊尔塞福涅甚少这么亲昵地称呼一位宁芙。“何事令你忧愁?”珀尔塞福涅是善良的,她挂念着这件事也是希望能帮助帕西忒亚解决问题。
      在不知道第几次问出这个问题后,帕西忒亚似是明白她不好糊弄,悠悠开口:“你觉得每一天你过得快乐吗?”
      “快乐吧?”突然被问到这个,珀尔塞福涅才发现自己无法肯定地回答出来,从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可又有什么不快乐呢?
      “无论是海仙女还是水泽仙女,我们都和珀尔塞福涅你不一样。”注视着和煦阳光下被微风轻抚的枝丫,帕西忒亚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们是神明却又并非神明,没有永恒的生命,不需要承担神明的职责也没有任何权力,我们能做什么呢?除了在有限的生命里不断地玩乐,虚度光阴,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事了。”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着些许炫耀的意味,在人类看来她们这些宁芙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吃穿不愁,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没有权力,我们就只能玩乐。可你不一样,珀尔塞福涅,你有农神的疼爱,终有一日你会成为真正的女神,你会承担起神职带来的责任,同样享受它带来的权力,你会有选择的权利。而我,只能这样无事可做,空虚地等待着自己的终点……你就当是我想太多吧!”帕西忒亚也不指望泊尔塞福涅能理解。他们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珀尔塞福涅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与生俱来的权力早已融入她的生活。而自己又拥有什么呢?帕西忒亚无从得知其余宁芙怎么想,至少她自己始终活在未知的不安中。
      珀尔塞福涅从未思考这类问题,她当然有听过母亲说起,宁芙们的生命并非永恒,只是那时她尚不能理解他们之间地位的差距,在她眼中宁芙们永远都是那么自由快乐,无忧无虑地嬉戏于自然之中。而生为海仙女的帕西忒亚,她同样有着高贵的双亲,还有着珍爱她的恋人,却为何悲伤不止呢?
      她不理解。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次交谈之后她与帕西忒亚变得更加亲近了,也许是觉得她与别的宁芙不同,泊尔塞福涅有意无意地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听帕西忒亚讲着一些非常新奇的言论。
      珀尔塞福涅保留着疑问,而这一切的疑问的答案,随着命运的纺线被逐一牵扯而出。
      “姐姐!”
      在珀尔塞福涅的惊呼之中,穿过了一片寒冷的黑暗,仿佛是来到了阴冷的地底,珀尔塞福涅甚至还没回过神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拦腰抢夺她的男人此时已经慌张地推开了她。
      困惑,恐惧,慌乱,气愤,可珀尔塞福涅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压着心中的不安,看着眼前这个陌生慌乱的男人,她反倒是一下子泄了气,没那么生气了。
      “你……没事吧?”珀耳塞福涅关切地问道。
      从未见过的男人,这里是哪里呢?展现在她眼前的一切串联出了一个答案——冥界。和帕西忒亚在一起久了之后,珀尔塞福涅偶尔也会见到她的爱人修普诺斯,冥神身上总带着一丝特殊的气场,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是如此。
      “我没事,只是……”
      “真的没事吗?你突然就把我带到这里,这里是冥界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珀尔塞福涅少有地生气了,而面对她的追问,他似乎更加语无伦次。莫名其妙地把她带到冥界,这让泊尔塞福涅感到无措又气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些尴尬地沉默了许久,这个陌生的男人才像是鼓起勇气一般开始解释。他是地下世界的主人,冥王哈迪斯,从很久之前起他就开始默默注视着珀尔塞福涅,看着她在明媚的阳光之下嬉戏,这个女孩也逐渐走进了他的心里。只是这样无声的暗恋却在今日被突兀地打破了,无意之中被爱神之箭射中的他做出了如此冲动而失礼的举动,当他恢复理智时,事情已无法挽回,只能顺势而为。
      那就干脆说出来算了!趁着这个机会,哈迪斯就这么直接表白了,祈求着珀尔塞福涅能留在冥界成为他的妻子。
      求婚?!明明才是第一次见面,珀尔塞福涅对这一突如其来的求爱给吓到了,这回轮到她思想停滞了。她不是没有对恋爱感兴趣过,毕竟时常会看见帕西忒亚和修普诺斯在一起,只是母亲向来都不回答且明令禁止……但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急切地想要回到地面,回到母亲的身边。
      “可是,我甚至都不了解你,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可眼见珀尔塞福涅似乎仍在犹豫,哈迪斯转而邀请她先留在冥界。
      “作为冥界的主人,我希望你能在此停留几日,就当作我失礼之举的赔礼。”
      她怎么就答应了呢?当珀尔塞福涅换上了黑色的衣裙,她还在质问自己怎么就如此冲动地应允了。第一次离开母亲的身边,珀尔塞福涅却感到无比舒心,冥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和哈迪斯的相处之中,她也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自由与快乐。不仅仅是玩乐,珀尔塞福涅同样见证了哈迪斯作为冥王工作的场景。她一直以来被母亲呵护,除了参加诸神的聚会和宁芙们的集会,其余时间她从未接触过真正履行自己神职的神明,这也是她第一次理解了帕西忒亚所说【神明的责任与权力】。
      “除了姐姐,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
      她越来越迷恋同哈迪斯一起在冥界的生活,直到赫尔墨斯带来了德墨忒尔近乎发疯的消息。因为她的失踪导致母亲悲痛欲绝,作为农业的女神,她的怒火和悲伤牵连到了人世,大地一片荒芜,连带着那天同她在一起的帕西忒亚都成了被迁怒的对象。
      母亲的逼迫,挚友的性命,甚至到了奥林匹斯和冥界的对立的地步,珀耳塞福涅最终选择了妥协。大家达成了协议,每年三个月她留在冥界,其余时间待在地上。
      回到大地,被母亲拥入怀中,似乎没有很欣喜,珀耳塞福涅感受到了一丝丝叛逆。她急忙祈求母亲释放帕西忒亚,幸好一切还来得及,帕西忒亚休养了一阵子后也就恢复了。
      然而经此一事,珀耳塞福涅第一次对母亲那浓烈的爱感到了抗拒。她没有勇气去质问母亲为何要迁怒帕西忒亚,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只不过是刚好陪在自己身边。这一切正如帕西忒亚曾经所说,她们之间的差距珀尔塞福涅无法想象。
      【权力】
      母亲为了她可以惩罚毫不相关的人,母亲也能为了她令大地荒芜。
      我是多么重要啊。
      没有人在意帕西忒亚,即使她差一点就丧命于此。母亲不会为此感到一丝愧疚,看到珀尔塞福涅平安归来,对释放帕西忒亚的请求干脆地答应了。
      “所以我才说,我们不一样。”
      珀耳塞福涅再次和帕西忒亚坐在草地上闲聊时,她刚刚和哈迪斯分开返回地面,一想到还有漫长的9个月珀耳塞福涅就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德墨忒耳对这样的协议很是不满,可连宙斯也出面调停,她不得不接受。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母亲她……”珀尔塞福涅都不知如何为德墨忒耳辩护,因为事实如此,和她珍爱的女儿相比,那些宁芙又算得了什么呢?她确实是母亲最爱的女儿,胜过这世间的一切。她的失踪掀起了轩然大波,如今曾与她交好的宁芙们要么不想再和她有所牵扯,要么会更加爱护她。帕西忒亚倒是一如从前,并没有因此和她疏远,也没有再提起受罚一事。只是珀尔塞福涅能察觉到帕西忒亚逐渐加深的不安。
      德墨忒耳是举足轻重的女神,更何况珀尔塞福涅的父亲还是众神之王宙斯,没有多少神能承受他们的怒火。
      “姐姐,要不你来冥界和我一起好不好?”珀耳塞福涅时常提起,现在她是冥界的王后,一定可以保护帕西忒亚。可帕西忒亚终究是海界的人,即便是哈迪斯也无法直接从海界抢人。
      自从成为冥后,她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愈加感慨生命的脆弱,同时站在权力之巅也看清了神明之间的地位差异。
      没有人真的在乎那些宁芙,她们可以是点缀,但同样也可以是替罪羊,无足轻重。
      哈迪斯也向她坦白过,自己曾喜欢过一名海仙女,只可惜没有永恒生命的她终究没有等到哈迪斯真正求婚的那一天。正是如此,又一次坠入爱河的他便毫不犹豫地向珀尔塞福涅求婚了。为了避免这样的悲剧,当珀尔塞福涅提再次提起帕西忒亚时,哈迪斯也是很认真地与她讨论着办法。
      他们都知道帕西忒亚和修普诺斯正在谈,那么最简单顺利的办法就是通过婚姻让帕西忒亚脱离海界。她和修普诺斯结婚的话就能名正言顺地归于冥界,同时获得神职。
      只是,目前唯一的难点在于,修普诺斯的母亲暗夜女神尼克斯一直都不满意他们二人的交往,也不肯松口。就算修普诺斯现在是哈迪斯的从神,哈迪斯也无法插手这件事。对那些古老的神明来说,有的对子女的婚事很是宽容,干脆放手不管,但有的却看不上那些宁芙。在他们看来,无法永生也没有神职的宁芙只是在高攀罢了。宁芙与神明结合可以生下神明,与其真正缔结婚姻得到妻子的权利,做个情人倒是能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很久之后,珀尔塞福涅曾后悔过,如果那时,她能再多考虑一点,哪怕早一点点把姐姐接到冥界,现在的一切是否会有所不同。
      【为什么,她没有再多争取一下】
      特洛伊之战的开始珀尔塞福涅并没有多在意,人界的争斗永不停歇,只是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加以及塔尔塔洛斯深渊的躁动,哈迪斯逐渐忙碌起来,珀尔塞福涅也变得越来越焦虑不安。
      “什么!姐姐她!”
      得知神罚降下,珀尔塞福涅震惊不已,当她和哈迪斯赶到海边时,雪白的沙滩之上是刺目的鲜红。
      【死亡】
      珀尔塞福涅身处冥界,见过无数亡魂,可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属于神明的惨烈死亡。被雷电所劈开的身体,被鲜血和海水浸泡的白色长裙,帕西忒亚惨白的脸庞已无任何生机。呼啸的海风之中,是修普诺斯悲痛的哭泣。
      珀尔塞福涅险些站不稳,幸亏被哈迪斯扶住了,微微失神之后,她踉跄几步扑跪在帕西忒亚的身边。冰冷,当珀尔塞福涅握起 她的手,湿冷,没有一丝的温度。
      有没有……还有没有办法!”珀尔塞福涅祈求地望向哈迪斯,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帕西忒亚的灵魂就仿佛彻底消失一般,没有任何一丝气息的存在。□□的死亡并不可怕,只要灵魂还存在,无论是重返人世抑或是重新转生都还有复生的希望。可这一次,即使身为冥王,哈迪斯也无法感知到任何一丝属于帕西忒亚的灵魂,就像被宙斯的闪电彻底毁灭,再无复生的可能。
      这是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即使明知道没有任何希望,但哈迪斯还是让修普诺斯将帕西忒亚的身体安放在极乐净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珀尔塞福涅不肯放弃,她找来了灵魂的女神普赛克,祈求她探知,却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帕西忒亚真的死了,关于她的一切什么都没有留下。
      “凭什么……凭什么姐姐要独自承受宙斯的怒火!”这分明是赫拉的错,是她为了迷惑宙斯用帕西忒亚来威胁修普诺斯,可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要帕西忒亚去死!没有人在乎她的命,这不过只是死了一个海仙女而已,即使是对涅柔斯,帕西忒亚只是他放养的诸多女儿中不起眼的一个,并非他最宠爱的女儿,何必为了她去和宙斯赫拉理论呢?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人再追究也无法去追究,甚至不会有人去理解珀尔塞福涅的愤怒与悲伤,就像是心里憋了一口气,气愤又无奈。
      帕西忒亚的死,还有暗夜女神的庇护,宙斯也不再追究修普努斯的罪行。而赫拉……对于这件事,她想出的补偿竟然是要把美惠女神之一的风采女神帕西忒亚指婚给修普诺斯,被他愤然拒绝了。
      “我是如此幸运。”
      高贵的出身,疼爱自己的母亲,令人羡慕的权力还有现在理解尊重自己的丈夫,这一路走来,她好像什么苦难都没有经历过就获得了幸福。
      【为什么姐姐就不行】
      “很多事即使是我也无能为力。”哈迪斯何尝不知他的兄弟们是什么货色,他向来不喜争斗,也懒得和那些奥林匹斯神打交道,常年居住在冥界只想履行好自己身为冥王的职责。这段时间以来不仅是修普诺斯,珀尔塞福涅也终日沉浸在悲痛之中。塔尔塔洛斯的躁动,似乎战争过后有更大的危机在酝酿。
      “我想和母亲谈谈。”珀尔塞福涅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不想再妥协了。”即使是这样悲伤的时候,她还得记着自己不能在冥界久留。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珀尔塞福涅还是和德墨忒耳摊牌了,果不其然母亲无法接受。
      “我已经结婚了,我现在是冥界的女主人,我为什么不能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连和自己的丈夫都不能随时见面。那一次只是我的妥协,并非誓言!”珀尔塞福涅没想到母亲竟然极端至此,为了让她离开冥界,那时甚至要逼得奥林匹斯和冥界宣战,这令她不得不妥协。为什么呢?这样窒息的爱,母亲是真的想要让她永远地留在那片繁盛的花园里,留在那个为她打造的精致牢笼。只要她听话顺从,母亲永远温和慈爱。
      “请不要再逼迫我了母亲,不要让我恨你。”
      说出这样的话语,珀尔塞福涅何尝不心痛。她还是利用了母亲对她的爱,她在赌母亲是真的爱她,爱她到真的能接受她的叛逆。面对珀尔塞福涅的强硬,德墨忒耳最终选择了让步,此后珀尔塞福涅将自由往返于冥界和大地,并且她也保证今后每月都会去看望母亲,同时也欢迎母亲来冥界拜访。
      特洛伊之战结束后,冥界边缘和塔尔塔洛斯深渊愈动荡不安,哈迪斯身为冥王自然是每日操劳,珀尔塞福涅也承担起了许多冥界的事务。也正是这样的机会,她又一次见到了帕西忒亚——应该说,是伊斯塞提克。
      她真的回来了,可却无法与修普诺斯相认。一同到来的,还有即将降临的残酷真相,漫长痛苦的时光。
      “哥哥!”
      骤然从遥远的梦境之中惊醒,曾经血腥的一幕仿佛还在眼前。这是长久折磨着珀尔塞福涅的噩梦,无数次圣战的伊始,她向哈迪斯跑去,无一例外地被他杀死。在永恒的黑夜与火焰之间,望向她的都是那双陌生的眼睛,冰冷又无情。转生为人类的漫长时光之中,她甚少会梦见神话时代的往事,从前的事在今日突兀地出现不由得令她难以抑制心间的悲伤。
      她都快忘记了那个记忆之中忧郁的身影,即使微笑却总是散不去那几分忧愁。
      这么看来,那个人一直都没有变,无论是帕西忒亚还是伊斯塞提克。
      “咳咳!”
      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与痉挛,从口中呕出的鲜血一瞬便濡湿了珀耳塞福涅的胸口。
      “姐姐!”
      来不及心疼,阿加莎已经熟练地扶起了珀耳塞福涅,拿来靠垫让她依靠。温热的毛巾擦去嘴边的鲜血时,珀耳塞福涅才恍惚看清了眼前人。
      “吓到你了吧,实在是麻烦你了,不过不用为我担心……这是必然的……”珀耳塞福涅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这是珀尔塞福涅少有地活到了圣战结束之后,如今流落在外的人基本都回到了圣域,经过这几年的休整也算回归了无战时的日常。维多利也和雅柏菲卡已经离开四年了,偶尔他们也会写信回来,不过更多的时候珀尔塞福涅都只是默默地在圣域工作着。就在一个月前,毫无预兆地她开始口吐鲜血,身体骤然垮掉,每况愈下,所有找来的医生都表示回天乏术。
      “不用为我难过,你知道的,原本我们就是随着圣战而来,如今冥王离去,我也无法在人间久留。”珀耳塞福涅是这么宽慰史昂的,她本就是追随着哈迪斯不断降生于人世,如今当然不能奢望以人类之身寿终正寝。
      其实史昂也听前任教皇提起过上一次圣战的事,那时身为冥王容器的孩子在冥王脱离之后不久也迅速死亡了。只是……如今身负使命的他,终要逐渐面对身边人的离去。
      阿加莎是在圣战结束第三年后来到圣域的,从那时起就是珀耳塞福涅一直带着她做事,不久前自己病倒后也是阿加莎负责照顾她。
      “做噩梦了吗?”阿加莎只觉得愈加无能为力,她深知珀耳塞福涅每况愈下,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陪伴在她身边。
      “没什么,一些往事而已。”看着烛火下的阿加莎,珀耳塞福涅感觉力气在逐渐流逝。“阿加莎……”她轻声唤着。许是察觉到了珀耳塞福涅的状态,阿加莎下意识想着去喊人,却还是坐在了珀耳塞福涅的床边,握紧了她的手,还未开口,已是泣不成声。
      “姐姐……不要离开我……”
      乱世之下,阿加莎失去了自己的至亲,被亲戚领养在外生活的那些年,圣战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她。当她终于鼓起勇气回到曾经的家乡,熟知的人早已离去。这一年的时间,阿加莎早已把珀耳塞福涅当作自己的姐姐,可为何她还要经历这样惨痛的离别。
      “没事的,去休息吧,没事……”日渐衰落,不久的未来,她就会死去。珀耳塞福涅从不惧怕死亡,她知道他们终会相聚,可这一次,她活了那么久,第一次生出了眷恋。
      要是能活下去就好了,要是能陪在他们身边就好了。在一次次的轮回中,她总是那个最先死去的人。
      “没事的……我们终将相聚。”
      下一世的她一定也会降生在哈迪斯的身边,这最后一次的圣战,最后一层的封印……结局会有所不同吗?她能否也做出一些改变呢?

      注:这段诗文具体出自《荷马颂歌-致德墨忒耳》中的360-369行,个人进行了一些文学加工的翻译,以下是加上了前文的英文版原文和比较直接的中译版本:
      Go now, Persephone, to your dark-robed mother,
      去吧,珀尔塞福涅,去见你那身着黑袍的母亲吧,
      go, and feel kindly in your heart towards me:
      去吧,心中对我保持善意:
      be not so exceedingly cast down;
      不要如此极度沮丧,
      for I shall be no unfitting husband for you among the deathless gods, that am own brother to father Zeus.
      因为我是你父亲宙斯的亲兄弟,在不死诸神中,我配得上你。
      And while you are here,
      而当你留在此地时,
      you shall rule all that lives and moves
      你将统治一切生灵和活动之物,
      and shall have the greatest rights among the deathless gods:
      在不死诸神中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those who defraud you and do not appease your power with offerings, reverently performing rites and paying fit gifts,
      那些欺骗你、不以供品、虔诚的仪式和合适的礼物来安抚你力量的人,
      shall be punished for evermore.”
      将受到永恒的惩罚。

      PS:单论这段,就是说哈迪斯这个情话说得真不错啊,很有诚意!个人对他在各个作品中当反派的情况表示很无奈,总体来看神话中的哈迪斯真的挺老实的,一直安分守己待在冥界工作,和珀耳塞福涅感情也很稳定,是希腊神话中少有的结婚后没出轨的老实人了,现在这样真的属实是有些风评被害了(X)。
      既然写到了哈迪斯和珀耳塞福涅的故事,那就顺便听我叨叨神话原典吧!
      哈迪斯和珀耳塞福涅婚姻的最早记载就是出自约公元前7世纪末—前6世纪初的《荷马颂歌·致德墨忒耳》。
      关于哈迪斯比较出名的两位婚前情人:琉刻和明塔,我考据了一下,她们在晚期希腊神话传说中被记载为哈迪斯的情人/宁芙伴侣,但不是荷马、赫西俄德等早期正统史诗的内容,属于后世(希腊化时期及罗马时代)的地方传说与植物起源神话。
      明塔普遍被古典学者认为是希腊化时期(公元323后),埃利斯地区的地方植物起源传说,用于解释薄荷草名与哈迪斯的联系。晚于哈迪斯和珀耳塞福涅婚姻记载约500–600年以上。
      琉刻,作为哈迪斯情人传说的最早文字记载来自塞尔维乌斯(约公元4世纪)对维吉尔《牧歌》的拉丁文评注。琉刻作为哈迪斯情人到最后变白杨树的完整叙事最早只能追溯于此。这可能是更早期希腊植物崇拜的罗马化,同样远晚于哈迪斯和珀耳塞福涅婚姻约800–900年。
      另外,古希腊人习惯将未婚早夭的少女称为“哈迪斯的新娘”,同理早夭少男被视为珀耳塞福涅的侍从或情人。不过我个人感觉这更像是一种文学的表达,而不是说哈迪斯/珀耳塞福涅后宫成群,真的收了所有早逝少年作为情人。
      还有那不幸的少女——还叫什么少女?
      我想哈迪斯很快就要娶她去做新娘了——
      出自欧里庇得斯《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460-461

      你说我的未婚夫是阿基琉斯,
      其实是哈迪斯,不是佩琉斯的儿子,
      你把我装上车子,
      骗了来举行一个流血的婚礼。
      出自欧里庇得斯《伊菲革涅亚在陶里克人中》368-371:

      古希腊墓志铭中也常见此类措辞,未出嫁而死的少女,碑文会写“她被许配给了哈迪斯”或“成了冥王的新妇”,感觉更多的是意在把悲惨的早夭诗意化为“另一种婚姻”(冥婚),归入哈迪斯/珀耳塞福涅的随从之列,归入死亡的怀抱,获得死后的安宁。
      综上,我个人并不认为哈迪斯/珀耳塞福涅都很多情花心。
      当然,不管怎么说本文只是普通的同人小说,抛开一切原典与考据,至少在本作设定里他俩就是纯爱啊啊啊啊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番外十二: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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